第二章

9
那孩子睁开了一双眼睛，这眼神很是熟悉苍老，似是历经千帆。
我爸明白了什么，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我则是被吓得浑身发抖，这是怎么回事？这孩子，这孩子是爷爷吗？
当夜，趁着家里人都睡下，我去了趟村诊所。
村诊所还亮着灯，进去时李医生还没睡。
看到我来，她起身迎接，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望着她，神情严肃：「你给我哥哥的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李医生脸上的笑容收起，说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从自己的怀里掏出包药的纸，拍在她的桌子上，再指了指纸上的标记。
这是诊所的特有标记，虽然她裁剪纸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但还是被我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李医生脸色瞬间变了。
我立马追问她这药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侄子出生就是个怪胎，嫂子的死跟这药有没有关系。
李医生笑了，笑着问我有没有发现嫂子喝下的婴儿船会比其他人多。
我点了点头，一般情况下村里女人会喝下2-3只婴儿船，但我嫂子喝下了6只，数量上就很让人奇怪了。
而且这几年嫂子频繁怀孕堕胎，按照李医生说的，堕胎太多已经不好生孩子了，但家里人还是要她生。
「你来找我，应该是发现那个孩子很奇怪吧？」李医生的语气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
我点点头，将今天我爸说的话告诉了李医生。
李医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快速镇定下来：「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这都杀不死。」

1
0
「几百年的老妖怪？」我震惊不已，「难道我爷爷活了几百年了？」
李医生讽刺的笑了笑，告诉我村里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可不止我爷爷一个，还有上次来看我爷爷的那几个老人。
我震惊极了。
李医生跟我说，几百年前，爷爷和村里的那些老妖怪意外得了本秘术，可以长生不老，但这种长生的方法是夺舍，直接夺舍子孙后代的身体。
而且这种秘术的实施是有限制的，身体必须是跟自己有血脉联系的，刚出生的男婴，自己本身这具身体必须是自然生病或者老死，自杀是不行的。
村里百年前这样的老妖怪很多，但因为这术法违背天道，村子被下了天罚，很难生出儿子。
这群老家伙为了活下去，又花费百年去找了不少能人异士，才有了转胎药的由来。
老妖怪们最后死的只剩下了我爷爷他们。
而我的爷爷一早就知道自己这具身体不行了，才会让嫂子一直怀孕堕胎，为的就是让自己的新身体吸收更多的婴儿船，变得更健康。
我问她我爸和哥哥是不是也知道这事儿。
她告诉我是的，我爸爸帮爷爷是因为他也想长生不老，而我哥哥去阻止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是这种怪物。
只是我爸的希望注定落空，毕竟如果村里其他人也能长生不老，这么多年活下来的不可能还是只有这些老家伙。
嫂子会死早就是他们预料到的结果。
我听到这里又愤怒又生气，恨不得立马杀了爷爷。
家里一直重男轻女，我意外出生后，从小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爸妈还想着等我长大把我卖了换彩礼。
唯一对我好的人只有嫂子，她会给我偷偷留饭，给我做棉衣，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她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但是她还是死在我家这群恶人的手里。
李医生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恨意，她笑着望着我：「你想报仇吗？」
当晚回到家中，我看着躺在我附近的小婴儿，盯着他还未睁开的五双眼睛，沉思了许久。
次日，婴儿的眼睛全部睁开了。

1
1
他变得不再安静，开始夜夜啼哭，哭声凄惨又凌厉。

6
双睁开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异常可怖，像极了地狱里来的恶鬼。
爸妈也开始被整夜吵得睡不着觉，吵得烦了，爸爸会打我，责怪我没有照顾好他。
但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爸爸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趁我和妈妈不在，在哭泣的婴儿身边反复的叫着爸。
有时他会安静下来，用之前的眼神望着爸，但这种情况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又会开始哭。
爸爸想再去把村里的那几个老妖怪请过来，但去了他们家打听才知道。
老妖怪都突然生病了，卧床不起。
而且他们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眼看着就没有精气神了。
老妖怪们也很慌，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怎么突然就不行了，他们的重孙子还没有准备好。
比他们更慌的是我爸。
现在爷爷变成了这个畸形的怪物，还不知道能不能长到会说话的年纪。
他如果也想长生不老只能指望这几个老头，这几个老头如果也死了，那他的计划就落空了。
他开始去求李医生。
李医生收了爸爸很多钱，每天定时定点的去给那几个老妖怪“看病”，但即便如此，他们的身体还是每况愈下，越来越差。
很快一连死了2个老妖怪，爸爸慌了，想跟村里人借车连夜把剩下的老妖怪送到城里去看病。
看到他慌张的样子，我笑了：「是怕他们都死了，自己老了连儿子都没有吗？」

1
2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问我知道了什么。
我没有丝毫害怕，嫂子死了之后，我对这个家就彻底丧失希望了，更别提自己的命了。
我望着他笑，问他有没有发现这些老妖怪生病前都去村诊所做过检查。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扔下我，直接冲去了诊所。
爸爸离开后，我看着床上又恢复理智的小婴儿，默默的拿起了一旁的枕头。
我并没有立马将他捂死，而是问了些话。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这具身体住着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灵魂，他只需要眨眨眼睛，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扔下枕头的时候，床上的怪物已经没有了气息。
我不慌不忙的抱着他的尸体来了诊所，随手放在了诊疗床上。
走进诊所的门，屋内很乱，满地的玻璃碎片，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
我看到内屋内有人站了起来，气息声很喘，身子摇晃，头上都是血迹。
她的脚边躺了个人，穿着一身破败的黑色褂子，脖子上插着一支注射器，俨然就是我爸。
「他死了吗？」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李医生拿出药品给自己消毒包扎：「还没有，只是晕过去了。」
我冷冷扫了地上的我爸一眼：「那就让他跟我哥一样去死吧。」

1
3
我和李医生合力将我爸搬到了后山山沟，使劲全力将他推了下去。
我看着落入沟底，身体诡异的向后折成90度的爸爸，知道他这次必死无疑。
看着爸爸摔死后，我弯唇笑了笑，刚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响起李医生的声音：「真够狠的，自己的亲爸也下得去手。」
我低着头，看到地上的影子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正朝着我扎了过来。
我蹲下来，利用身材优势躲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了自己刚刚从诊所顺出的手术刀，用力扎进了李医生的腹部。
李医生手中的注射器落在了地上，望向我的眼神满是不敢相信。
我冷冷的望着李医生，捂死爷爷之前，我问他秘术会不会导致嫂子死亡，他告诉我并不会。
所以真正杀死嫂子的罪魁祸首其实是李医生，她为了杀死爷爷，利用药物把胎儿变成了畸形，也会让母体受到很严重的损伤。
她蒙骗了哥哥，利用了我，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我将她也推下山沟，转身做出惊慌的样子，回村大喊：「李医生和我爸打起来掉进山沟了！」

1
4
村里人被我的叫声喊醒，匆匆给我爸和李医生收了尸。
我告诉村里人其实我的小侄子是个怪物，今晚他突然喘不上气，我爸想让李医生给看病，但李医生说救不了，两人因为这个起了争执。
村里人连连叹气，对我的话深信不疑，想到我们家现在只剩下我和我妈，便好心凑钱帮我们办了丧事。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我妈的头发变得花白。
办完葬礼后，我妈几次欲言又止的望向我，在我察觉到后，她开口道：「我看到你拿枕头捂死了那个孩子。」
我没有任何慌张，平静的望着她，冷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别忘了，你最爱的儿子也是我爸和爷爷害死的。」
我妈脸色发白，只能将自己看到的烂在心底。
怀我哥之前，她也堕过好几次胎，生完我之后她就不能生了。
村里的男人觉得不能生的女人没有价值，她更不可能改嫁，所以她的未来只能依靠我。
参加李医生葬礼的时候，我得知原来她从前也嫁过人，也是村里人。
她被拉着去堕了3次胎，直到那家人误食了被老鼠药毒死的狗肉后，她无休止的堕胎生活才终止了。
夫家都死光后，她也没有再嫁人，而是留在了村里，当一名诊所医生，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杀死村里的老妖怪。

1
5
李医生死后，我去了村诊所，将她这几年的钱都搜罗了过来。
我爸死后的第二年，我就拿着那些钱跟着我妈离开了村子，开始上学。
十年后，我成为了一名妇产科医生。
上班的日子，我遇到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也有不少人塞红包就为了看胎儿的性别。
但现在有了政策管控，医生不再会透露这些。
直到有一天，我在医院走廊，看到一人拉住了一个老太太的胳膊。
一脸神秘的说：「想要孙子吗，我们村子有一种转胎药，喝下就能把女娃变成男娃。」
番外：李医生
1
我叫李小玉，从小在村里长大。
爸妈生下我是为了等哥哥长大后将我卖了换彩礼，但我哥只活到了16岁，死因是溺水。
爸妈年纪大了，只能转头花心思培养我，我很聪明，好学，明白走出村子只有读书。
在那个年代，我成功考上了医科，勤工俭学毕业后，我本可以进入一个好的医院，但被家里人以爸爸摔下山的理由骗回了村子。
回到村子后，我被逼着嫁给了一个村里人，我挣扎过，跑过，但都没有办法。
后来我才得知，这个男人跟我爸妈保证，等他们百年之后就把他们当亲爸妈照顾，给他们养老。
我爸妈觉得不管怎么样，还是男人靠谱，就信了他的说辞，把我骗回了家，给他当媳妇儿。
嫁给他后，我噩梦般的生活开始了。
2
他拥有村里男人身上所有的坏习惯，抽烟，喝酒，家暴。
我一开始想跑，他就把我锁在家里，一言不合就是一顿毒打。
后来我怀了孕，他们的脸上没有欣喜，只有麻木，拉着我直接去堕了胎。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三次。
到第3次堕胎后，我虚弱的躺在床上，听到了那男人跟他爷爷说的话，得知了真相。
受过这么多年的科学教育，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我是不愿意相信的，但后来我意外看到了他们留下来的那本秘术，才知道原来真有这种事情发生。
知道真相后，我恨极了，知道村里的人不拿女人当人，但没想到已经到这种地步。
知道他们还想拉我堕3次胎后，我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下去了。
我开始装乖，不再反抗，变成了任劳任怨的小媳妇儿模样。
村里的医疗资源有限，我无法直接杀死他们，所以我看中了山里的毒蘑菇。
看着他们一家人将蘑菇吃的一点都不剩，我笑得很是开怀，亲眼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断了气。
但知道自己悲惨的人生是谁造成的后，我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便央求村长，进了村诊所，开始了我的复仇计划。
那几个老妖怪很是惜命，生病也很少来诊所，我基本没有靠近他们的机会，便将主意打在了他们孙媳妇身上。
好在机会终于来了，有个老头想换身体。
3
为了接近他，我告诉了那老头孙子真相，他很是愤怒，开始央求我帮他。
我给了他一种药，告诉他给她老婆吃了，孩子会胎死腹中，但是他老婆可能会死。
他很是冷漠，说老婆可以再娶，但他不想有个怪物儿子。
他跟村里的男人一样坏，把女人的命当草芥。
在知道他后续的计划后，我起了杀心，偷偷告知了他们家的老怪物。
老怪物果然不会让人破坏自己的长生计划，哪怕是自己的亲孙子。
那晚我跟了上去，看着他亲手把自己的孙子推下了山沟。
计划在我预料中推进，剩下的老怪物知道他家生了个怪物后，都来找我检查身体，我趁机给他们注射了毒。
我本以为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但没想到最终自己会栽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身上。
被推下山崖时，我回想了自己的一生，原来，我在屠龙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将自己也变成了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