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虎年第一天，我被高高地挂在了校园贴吧上。
内容是我昨晚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大声表白。
大家都赞我勇气可嘉。
我却羞耻得想哭。
因为，我表白错了人。
1
我喜欢了沈峰四年。
他从没拒绝过我的示好。
我以为，水到渠成四个字会应验在我和沈峰身上，但我却迟迟等不到沈峰的表白。
朋友说，「你们在一起不就是迟早的事情吗？说不定你主动一点就成了呢？」
我信了。
于是，我决定再主动一点。
我选在了大学的最后一个跨年晚会上。
表演结束后，我拿着麦克风，鼓起勇气准备表白。
然后，我看到沈峰拿着一束花朝着我走过来了。
那束花，我认识。
那天，他问我，「笙笙，你们女孩子都喜欢什么样的花？」
我心一颤，这是要送我花？
我立马回应，女孩子都喜欢玫瑰花，多浪漫呀。
看来，他把我的话记在了心上。
看着沈峰越走越近，我有些紧张。
心里排练了千万次的话，就这么不自觉地说了出口。
可沈峰却越过我，对着台下的系花说，「叶蓁蓁，我喜欢你，可不可以当我女朋友？」
「……」
我懵了。
原来，这么多年没有任何表示，不是因为害羞，只是因为。
他喜欢的人，从来就不是我。
2
「我喜欢你……」我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台下的人全部都注视着我，期待着我说完这句话，包括他。
只不过他的眼中只有疑惑，没有生气。
他是真的不在乎我。
「……林漠。」
眼角余光瞥到了在一边兴致缺缺的林漠，我竟然脑抽说出了这个名字。
当我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尴尬得想要抠地。
要命！
我怎么选了全校最桀骜不驯的人？
原本大家都在起哄着沈峰和叶蓁蓁两个人，如今听到我给林漠表白，整个礼堂鸦雀无声，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我的大脑这下子真的一片空白了。
林漠是这个学校众所周知的坏学生，老师都放弃管教他的那种。
而我，给他，表白了。
不行，我怂了，我想跑。
可是我看到穿着休闲T恤的林漠大跨步走到了台上，耳朵上的耳钉散发着冷光，「你喜欢我？」
他对着话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礼堂回荡着他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林漠的声音太过于有磁性，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把手里的鲜花递给了他。
十一朵红玫瑰，上边还带着露珠。
「是……我喜欢你……」我咬了咬牙。
听到我的肯定之后，室友似乎也吓傻了。
「砰。」
我听到了礼炮在我耳边炸响的声音，彩色的纸片落在了我跟他头上。
在他黑色的发间显得分外的刺眼。
完了。
我把大佬给「炮」了。
3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从台上下来的。
我只知道我出礼堂的时候，林漠的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痞里痞气的，平时似乎跟林漠的关系十分不错。
我下意识地想躲开，可是我往哪走，林漠就往哪站，最后直接把我推在了墙边。
我好想逃。
我好希望这时候能有人来救救我。
踏不踏七彩祥云都无所谓了。
我看到了沈峰和叶蓁蓁。
「救我。」我用唇语跟他说。
他看着这边，似乎神色稍有动容，最后看了一眼林漠身后的那些人，他走了。
牵着叶蓁蓁的手。
「人已经走了，你还在看什么？」
林漠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热气喷洒在我的耳朵，我脑子一下子也被烧着了。
「我我我……我没有……」
看到我说话都开始结巴的模样，林漠微微一笑，露出他的小虎牙。
他其实挺好看的。
随即我为我的色令智昏感到十分唾弃。
「哦？没有啊。」林漠拖长了声音，语调上扬。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正准备回答的时候，林漠自顾自地继续接了下去，「喜欢我是个混混？喜欢我天天打架斗殴早退旷课？喜欢我不是个好人？嗯？」
这些话都是我之前跟沈峰待一起的时候说的。
那时候在篮球场，我随口夸了一句林漠篮球打得不错。
沈峰皱眉问我，林漠这个人有什么好的？
现在看来我的话都被听到了。
不仅被听到了，还被记住了。
看到了林漠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快哭出来了，如果当初知道会这样，我打死也不会为了讨好沈峰说那些话。
林漠逼近我，我甚至能看到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他的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兄弟们似乎在窃笑，其中一个黄毛把手搭到了林漠肩膀上。
「好了，漠哥，这丫头，吓唬她一下也就算了。不就是当众表白吗？你女人都上了那么多，何必跟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置气？」
说着，给林漠点了一支烟。
「走吧，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泡吧去，听说onepub来了个妞，舞跳得贼辣。」
林漠不为所动，只接过烟看着我，缓缓地把一口烟吐在我的脸上。
我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下次可别玩漠哥这种男人了，小丫头，你惹不起的。」说完之后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漠哥也看不上你的。」
我听到前半句话，疯狂点头，没错，惹不起，他是老大！
可是后半句话是怎么回事？
见到我不服气的眼神，林漠轻笑了一下，把烟叼在嘴巴里，伸手从花中拿出了一张表白的卡片。
「我没想到一瞬间的心动可以延续到现在，就好像你成为了我生命里的唯一轨迹。」
「我想跟你在一起，陪伴你以后的每天。我想告诉全世界，我喜欢你。」
「或许是因为初见时你干净的眼睛，或许是因为那天看到的侧脸……或许是因为你的六块腹肌。」
「所以可不可以跟我在一起？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从好久好久以前，不排除今后。」
林漠一字一句地把情书上的文字读了出来。
4
非要形容我的心情，那只有三个字。
我想死。
「哥，咱能打个商量不？别别别读了……」我的声音在林漠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细若蚊呐。
林漠的目光转回了情书上面，然后目光不知道停留在哪，突然笑了起来。
「六块腹肌……」林漠的声音低低的，说出来的话却惹人遐思。
我听到他的话，不由得羞红了脸。
当时为什么要想不开写这个？
更羞耻的还在后面。
林漠嗤笑了一下，语气慢腾腾，「改改，老子我八块腹肌。」
八块？什么八块？
听着周围压低的窃笑，我才反应过来。
我想找个洞钻进去。
不行，待不下去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然后林漠眼疾手快地扯住了我的后领，于是我只能以这种丢人的姿态停留在原地。
「跑什么？」
看着林漠骨节分明的手，满脑子都是八块腹肌。
我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脸有点热，想流鼻血。
这时，我头上划过了一条优美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落进了垃圾桶里。
不愧是校篮球队人气最高的人，真是一个漂亮的三分。
如果丢的不是我的情书的话。
林漠还嫌弃地拍了拍手，伸手接了黄毛递过去的烟。
「给我点一次烟，这件事情就算了。」
说完之后，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塞到了我手里。
哆哆嗦嗦的伸手过去给林漠点烟，可能是因为过分紧张，我连着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
「你是不想就这么算了？」
我脑海一片空白，本能的狠狠一摁。
「啪。」一下子点着了。
「啧。」林漠一声。
我吓得转身就逃。
大佬你好，大佬再见。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愿以后平平无奇的日子里不要再出现林漠这两个字眼。
于是等到我跑回了宿舍，才发现我手里紧紧拿着林漠的打火机。
5
果不其然，第二天，整个学校都在讨论我给林漠表白的事情。
林漠是众所周知的混混，因此我怕听得到最多的就是，林漠那种不学无术的人竟然真的会有女孩子喜欢。
看着同学群，我欲哭无泪。
原本这些事情都只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但却并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讲。
只是现在，我就是那颗投到了水面上的小石子，一下子，舆论控制不住了。
甚至还有人发了昨天晚上林漠去了酒吧之后的照片。
照片上的林漠嘴巴里叼着烟，手中拿着骰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的身边有一个女孩子，穿着黑色的露背紧身连衣裙，正在往他的身边靠着。
场面十分香艳。
于是有人艾特我了。
「看到没？人家喜欢的是这款的。」
「就是，你这清水白菜人家怎么看得上眼？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去跟林漠表白？」
「啧啧啧，人家前凸后翘……再看看你，一马平川的……」
各种各样的嘲讽纷至沓来。
我看得郁闷极了，最后关掉了对话框。
一口气就这样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混蛋，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关我什么事？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消息提示，是沈峰发过来的。
难道他是过来安慰我的吗？
「你的品味就是这样吗？」
几个字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上，分外刺眼。
「不劳烦你费心了。」我回完消息之后，索性关了机。
外面的这些流言蜚语太可怕了，我现在还是先想想这个打火机怎么办吧。
这个打火机的底部还雕刻着林漠的名字缩写，是两个十分好看的英文字母。
而且放在手里沉甸甸的，跟那些廉价的打火机完全不一样。
思来想去，我最后觉得，我还是还给林漠吧。
这么昂贵的东西，我拿走了终究是不合适。
6
林漠的去向很好问，只要看看哪个篮球场热闹，那就必定是那。
毕竟对于林漠这种体育生来说，篮球几乎是他的全部。
等我到了篮球训练场的时候，发现训练场的人真的特别多，不仅有训练的人，还有很多过来围观的。
从路人口中得知，原来今天他们有球赛。
人群里，我一眼就看到了林漠，自然，他也看到了我。
我走过去，正准备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反而先开口了：「会当裁判计分吗？」
全部准备跟林漠说的话被我咽到了肚子里，点了点头之后，我赶紧补充，「我只会翻计分牌。」
说完之后，我看着林漠，心里七上八下的，最后咽了一口口水。
林漠十分嫌弃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懒洋洋地说：「去那边站好。」
于是我莫名其妙地站在了裁判的位置上。
昨天晚上那个黄毛看到了我之后，冲我吹了口哨，「这不是小嫂子吗？来看漠哥打球？」
我羞得满脸通红，只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之后我就稀里糊涂地当了一局比赛的裁判，比赛结束之后，林漠也不管我还在场上，径直转头走了。
可是我的口袋里还揣着林漠的打火机。
「等一下！」我想喊住林漠，可是他压根就不管我，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我追了过去，刚好看到了黄毛。
「小嫂子，你找漠哥？」
我也顾不得纠正称呼上面的问题了，只点了点头，说：「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黄毛一听，乐了，「小嫂子，你追漠哥那么紧，不怕漠哥烦？」
我无奈。
我就是个还打火机的。
黄毛，「漠哥一般不会这么早离开赛场，小嫂子你再找找吧，我先走了。」
我想了想，把打火机递了过去，「你能帮我把这个还给他吗？」
黄毛看着打火机，眼睛似乎都瞪圆了，「漠哥这都给你了……」
不等我再次说，黄毛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对不远处的队员喊道，「漠哥这次玩真的了！小嫂子真的是小嫂子！！！」
我：「……」
无力辩解，我只能继续喊着林漠的名字，找他。
「什么事？」
球场已经静悄悄了，一个好听又漠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我差点跳了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转身。
看见没穿上衣的林漠，皮肤白皙，好看的让我失声。
发间的汗水，从黑发上低落，顺着锁骨往下……
我的视线也跟着往下。
停留在了他的八块腹肌上。
上面还带着汗珠。
这个身材……比沈峰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看够了？想摸？」林漠的声音在我的耳边突然响起。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之后，才发现我到底干了什么没下限的蠢事。
我竟然承认了自己想摸林漠的腹肌！
林漠没什么表情，我的脸却是烧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你的打火机……」我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弱弱地说，「昨天忘记还给你了。」
林漠十分随意地伸手接过，我松了一口气。
「我不是故意拿走的，就是不小心……」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乱飘，看起来极其不自在。
林漠：「嗯，我给你的。」
我有点懵。
而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叶蓁蓁，沈峰的白月光女神。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跟林漠一前一后从更衣室里面出来之后，梨花带雨地离开了这里。
她不是跟沈峰在一起了吗？为什么……
我看着叶蓁蓁穿着白色连衣裙飞快跑走的背影，不由得十分好奇。
「林漠，这也是你的女朋友？」
林漠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友善，「你管得挺宽？」
行，是我问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