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
随着我和邱文渊的相处机会增多，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令人难以捉摸。
我能够感觉得到他对我有意思，只不过我们俩都是不服输的人，目前还都不会主动打破这层窗户纸。
当然了，我那叫欲擒故纵。
这天晚上，我作为邱文渊的助理兼女伴，出席一场慈善拍卖。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偶遇”我的好妹妹。
萧娜娜最近在萧氏集团实习，说是实习，什么工作都不做，打着大小姐的名头仗势欺人。
这不，今天“带着”一个公司经理来出席晚会。
我故意穿了一身金闪闪的礼服，为的就是快速吸引萧娜娜的目光。
果然鱼儿上钩了。
她看到我搂着邱文渊的胳膊，花颜失色，怒气冲冲地上前质问。
「萧西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会和渊哥哥在一起？」
邱文渊似乎是很好奇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之前就询问过我和萧氏的关系，都被我糊弄过去了。
现在的他，勾唇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会做出怎样的回答。
我坦然直视着萧娜娜的眼睛，她愈发气急败坏，我愈发高兴。
「娜娜妹妹，你的脾气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我作为邱氏集团行政部员工，今日才能有幸同邱总一起出席宴会。」
我虽是对着萧娜娜说话，但余光一直在观察着邱文渊。
他的神情并无多少变化，反而嘴角多了几分玩味。
估计早就料到我的身份了。
见和我没什么好说的，萧娜娜将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邱文渊身上。
许是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态，这会儿又变得甜美乖巧起来。
「渊哥哥，我和姐姐好多年都没见过了，刚才有些兴奋，让你见笑了。」
是啊，好多年没见了，你可有想过我一次？
「渊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不等邱文渊开口说些什么，萧娜娜就挽起他的胳膊转身离去，还不忘回头瞪我一眼。
呵，还是那个爱玩小孩子把戏的阿斗。
一会儿姐姐送你个大礼物，就当见面礼了。
……
慈善拍卖于晚上八点半准时开启。
共有十件竞品。
最后压轴的蓝钻耳环，闪耀夺目。
是全场的焦点，也是我给萧娜娜的礼物。
被全世界所公认的美，果然不同凡响。
竞价一开始，不少人便纷纷举牌参与，价格很快便被炒到千万元。
目前最高价得主是萧娜娜。
「两千万元一次——」
「两千万元二次——」
「两千万元——」
看着萧娜娜势在必得的表情，就在最终即将拍板的时刻，时机到了。
「五千万元。」
我从容举牌，面带微笑。
邱文渊扭头看着我，颇感惊讶，但也没说什么。
萧娜娜可不一样，眼看着属于自己的蓝钻耳环被我给横插一脚，恶狠狠地盯着我看，若不是顾及到自己的面子，估计就要扑过来吃我了。
「九千万元！」
“哇哦~”
台下传来一阵沸腾喧闹。
虽说蓝钻耳环尊贵稀有，但花这么大价钱，还真有些不值得。
可我一旁坐着她的渊哥哥，萧娜娜势必今天要与我争个高低。
很好，正中我下怀。
「九千万元一次。」
「九千万元二次。」
「九千万元三次——」
「成交！」
最终萧娜娜以九千万元成为了本次慈善晚宴的头奖获得者。
上台后捧着奖杯，她居高临下睨视着我。
萧娜娜自己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钱，今天这笔支出自然要从萧氏集团流出。
那个公司经理刚才还满头大汗，现在不知道躲哪儿哭去了。
萧氏近期本就入不敷出，再来这么一笔天价支出，可真谓是雪上加霜。
夏天，恭喜你，养了个宝贝女儿啊。
9.
夜色渐浓，皓月当空。
我躺在床上，安稳入眠。
此刻的萧家却乱成了一锅粥。
「九千万呐！那可不是一笔小的开支！」
「娜娜，你怎么那么糊涂啊！」
萧杰虽然气不过，但碍于夏天在一边的劝阻，抬起的手掌终究没落在萧娜娜脸上。
他一辈子为人处世敦厚，却把唯一的生气愤怒曾经宣泄在我妈妈身上。
此刻面对公司即将破产，却只能抄手来回踱步。
鲜明的对比，何等的讽刺。
夏天也很气不过她宝贝女儿的愚蠢表现。
从小她报了许多和我一样的兴趣班去培养萧娜娜，奈何她生性不老实，学什么都只沾一点，没有一项精通的才艺。
学习成绩也不算好，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容貌。
于是她从小就带着娜娜出席各种交际场所。
就这样也没有锻炼出她的人情世故，还是那么随心所欲。
「娜娜，那条项链你看能不能向主办方申请退了啊，我们公司最近的情况你也是清楚的……」
「妈，拍卖的东西怎么能退啊，再说了，就算能退我也丢不起这个人。」
「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对，可当时的情况我真的忍不了。」
「本来我两千万就可以拿到的，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萧西西啊……」
夏天一听到我的名字，眼神顷刻间变得凶狠，从萧娜娜添油加醋的描述中，认定了我是这场灾祸的罪魁祸首。
萧娜娜还提到我和邱文渊走得比较近，更加使她惶惶不安。
毕竟她当初就是靠着我妈妈的资助认识了我爸爸，从而开始了她精心的策划筹谋，最终成功上位萧家太太。
我的存在对于她来说始终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她准备将萧娜娜和邱文渊的婚事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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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时隔七年，我第一次踏入熟悉而陌生的家。
萧家正在准备丰盛的午餐，迎接邱家人的到来。
看到我的突然出现，夏天眼神中充满了惊慌和警惕。
「萧西西？你回来做什么？」
「这儿也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夏阿姨。」
「你一会儿给我老实点！」
夏天留下这个一句警告，便忙活去了。
按约定的时间来看，邱家人快要到了，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我吵起来。
我原本不想回来的，可萧杰说他收到了邱家的消息，要求萧家今天必须所有人都在，自然包括我。
邱文渊说这是他总裁弟弟规定的，我从没见过邱文劭，但这步棋我之前没考虑过，现在想象倒还可以利用一下。
而且这次回家比我想象中的要顺心许多。
不一会儿，萧娜娜穿着一袭落地公主裙从二楼缓缓而下，好似今天就要出嫁一般隆重。
我心里不由得冷笑。
餐桌上，邱夫人大方得体，俨然符合富贵端庄的身份。
而反观夏天，一副狗腿子的模样，恨不得今天就把女儿给嫁出去，看了让人心生厌恶。
「邱夫人，您看娜娜和文渊的婚事是不是应该提前举行，这样我们做父母的也能早点安心。」
「萧夫人，您放心，早就定好的婚事我们不会反悔，只是考虑到娜娜现在还没有毕业。」
「大学没毕业也可以结婚的。」
夏天这句话一说出来，尴尬的气氛瞬间袭来。
最后是一道更加令话题降至冰点的声音冲破了重围。
是一向沉默寡言的邱文劭。
「萧夫人，我哥的婚礼可以提前，只不过，结婚对象是和西西姐。」
什么？
要邱文渊和我结婚？
这句话不仅使夏天母女感到震惊，也出乎我的意料。
我承认，一开始接近邱文渊的确目的不纯，但没想要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仅仅是为了破坏夏天母女俩豪门阔太的美梦。
可提出这个建议的是邱氏集团总裁邱文劭，我之前没有和他接触过，为什么他要这么说。
邱文渊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连忙开口解释道。
「伯父伯母，是这样的，我们两家是有婚约在身，但并没有具体指定。」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我发现西西更适合我。」
现在邱家人的态度很明确，他们想要联姻的对象是我。
对于萧杰来说，只要能以此来挽救公司的资金链，他哪个女儿嫁过去都可以。
但夏天可就不答应了，她怎么可能会看着我半路抢走了她势在必得的女婿呢？
「西西她刚回国，什么都还不适应，更何况娜娜和文渊接触的时间更长……」
不管夏天怎么说，邱家人都没有改变心意。
虽说看夏天母女吃瘪很解气，但我也不是很明白邱家的此番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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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下来，有人欢喜有人忧。
「邱总，对于刚才的事情，我需要一个解释。」
确定萧娜娜是不可能嫁进邱家后，我也懒得在邱文渊跟前伪装了。
等到彻底击垮夏天母女，我会带着妈妈的骨灰离开，和这座城市彻底说再见。
「你觉得呢？萧西西。」
回应我的是邱文劭。
兄弟俩的身材都十分高挺，尽管我不算矮，又穿着高跟鞋，可还是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不管怎样，气势上不能输。
我微微抬头直视邱文劭，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越看越感到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记得我吗？黛西。」
黛西是我在国外的名字，出了斯坦福的同学老师们，几乎没有人知道。
除了……
那个人。
我当初刚到国外，生活条件还算优越，寄宿在一个三口之家。
尽管他们待我很好，独在异乡的我，总是感到孤独蔓延全身，尤其是晚上，经常难以入眠。
周边有一个小高地，我经常爬上去坐在那儿看星星。
逐渐地，从一个人变成和一个小男生一起看。
小男生是隔壁牧场的小牧工，也是中国人，这让我们之间从一开始便感到亲切。
和他相处，是我在国外最快乐无忧的时期。
可是后来呢？
我没有了国内的经济来源，开启了漂流之旅。
我没有和小牧工告别，没有和寄宿家庭告别，独自一个人离开了。
她在回国前也去看过那里，听说那家人移民了，牧场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倒闭了。
原来当年的那个小牧工就是邱文劭！
「你是，小牧工吗？变化还挺大。」
年少的友情本就短暂，随着时间洪流的推进，早已四散飘去。
我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还记得真是不容易，你这次回国，是想要利用我哥从而报复萧氏吧？」
不愧是邱氏总裁，年纪轻轻就老谋深算，眼神够犀利。
「报复完之后呢？再次远走高飞？」
邱文劭眼中隐隐冒出怒火，可却极力压制着，他小臂上爆起的青筋就是最好的证明。
「西西，是这样吗？」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邱文渊开口质问。
我没有说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邱文渊外表行为看似花心多情，实则内心专一，他或许早就察觉我的其他目的，但还是愿意提供他力所能及的帮助。
通过他的关系，我查到了许多足以击垮夏天的罪证，也是时候可以和他断绝往来了。
长痛不如短痛，他是个深情的人，他值得更好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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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眼瞅着和邱家联姻无望，夏天又带着萧娜娜出席各种酒宴场所，寻找新目标。
萧娜娜早就厌恶了整日装作名媛闺秀的生活。
和邱文渊一拍即散后，她恢复了往日的放纵。
整日沉迷于声色场所，只要钱给到位，便与各色男人交往。
而这些，都被我雇的私家侦探所拍摄下来。
所有的东西，都将在过几天萧氏新产品发布会上闪亮登场。
……
萧氏气焰已尽，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但看在邱氏的面子上，还是有不少人出席发布会。
我也多叫了几家媒体前来。
新产品是智能扫地机器人，性能一般，放到市场上很难与同类物品竞争，夸张一点，难以掀起一点浪花。
说是庆功会，倒不如说是谢幕会。
一系列流程下来，到了自由观摩时间。
我找准时机，接过主持人的话筒。
「大家好，我是萧西西。」
「今天是萧氏集团新产品发布会，我也带了件礼物想要送给大家。」
听到有礼物，萧杰和夏天母女松了口气，台下的人也纷纷鼓掌注视。
「请大家看向大屏幕。」
我打了个响指，屏幕上便出现了一段长达一分钟的视频。
内容包括萧氏赃款记录、违法交易，最后还有萧娜娜的风流视频。
前面的内容是很多公司都常犯的毛病，最后的那部分才够劲爆，惹得全场一片喧哗。
来的人大多并非真心愿意来，只不过是顾全面子走个过场，没想到还能碰上这么一出热闹，玩味性质更浓烈。
萧杰夏天看到最后，败坏了自己女儿的名声，也顾不上来打骂我这个发布人，赶忙指挥工作人员去后台切断电源，然后偷偷溜走。
视频已经巡回放了好几遍，不少媒体记者都疯狂拍照记录，相信明天海城市的头条版面报道的就是这件事。
萧娜娜的名声算是彻底败坏了，萧氏一倒闭，她们也不会有攀龙附凤的机会。
可夏天和妈妈这笔账，我还没有算呢。
我回到家，不出所料，迎接我的是母女俩的破口大骂。
萧杰被气得瘫坐在沙发上，也不忘记冲我低吼。
「你个不孝女，不孝女……」
我不孝吗？那您是个合格的爸爸吗？
这就受不了了吗？那就让我再来最后一击吧。
「太太，不好了，小少爷又发烧了。」
话语间，保姆抱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婴走向夏天。
之间男婴满脸通红，浑身柔软虚弱，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听说夏天的这个小儿子自打出生起就体质不好，花大价钱看过许多医院，甚至剑走偏锋试野方子，就是治不好。
就这样也活到了现在，还算命大。
事到如今，夏天连抱她的儿子都没有了心情，甚至有点嫌弃。
「萧西西，你是特意来看我们的笑话吗？」
「你看到了，满意了吗？」
「你真是和你那死去的妈一样无情无义！」
「住嘴！你不配提起我妈妈！」
夏天这种人，到现在都执迷不悟，什么叫无情无义？从小到大资助她上学的人叫无情无义？好心收留她的人叫无情无义？
我真替妈妈的菩萨心肠感到不值。
「好，那我今天就做一回这个无情无义的人。」
我将包里早就准备好的资料甩到了他们脚边。
「都看看吧，当年我母亲到底是怎么去世的，以及你们的宝贝儿子的身世……」
夏天听闻脸色霎时变白，想要率先抢过资料、消灭罪证。
可萧杰更快一步拿到。
资料是我花了很多时间精力才搜罗完整的，里面列举了夏天的种种恶行，在来之前，我已经报了警。
当年我妈妈的确是因为和她见面而突发心梗送到医院，可她又买通了主治医生，使我妈妈就那样命丧于抢救室。
她的罪恶有了报应，孩子一出生便是个死胎，为了掩人耳目，又花钱抱养了一个同天出生的男婴，却不料天生是个病秧子。
我那可怜可恨的爸爸啊，得知这些真相，是不是感到很震惊很愤怒？
可我妈妈当初离开的时候，您有过一丝难过悔恨吗？
最终夏天被逮捕入狱，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
萧娜娜彻底沦为小姐，看人眼色度日。
据说萧杰后来回到了农村老家。
而那个病恹恹的少爷，被保姆临走前送到了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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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所有的事情落下帷幕，不同的人走向了不同的归途。
压在我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天气逐渐有了冷意，细雨如丝。
我撑伞立在妈妈的墓碑前。
筱丽华。
妈妈的名字和她人一样美丽。
妈妈，我终于替您讨回了公道。
以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妈妈平生最喜爱白牡丹，也喜爱此等性情之人，高洁端庄。
我四处托人制作了一条白牡丹样式的项链，将她的骨灰存放其间。
戴在身上，就好像妈妈永远陪伴着我。
临走之前，我逛了逛这个城市，整体面貌与我记忆中的相差不大。
可小时候玩耍过的地方建筑大多拆掉，改为商业用地。
流年易转，物是人非。
从小生活的地方，人也好，事也好，现在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
我打算换一个城市，开启我的新生活。
萧家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邱家自然也很快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邱夫人心疼我，她和妈妈是大学同学，也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她希望我可以留下来，方便替我妈妈照顾我。
我心领了她的善意，还是决定离开这个伤心地。
海城地处南方，三面靠海，气候湿热。
几乎很难有下大雪的时刻，至少从我出生就没见到过。
妈妈生前就想要去北方看看，去看看大雪纷飞的美景，去体味不同的民风民俗。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我会替她走遍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
飞机是上午九点飞往北城。
临登机前，邱家两兄弟来送行。
邱文劭还和当小牧工的时候一样斤斤计较。
「黛西，你可别在转身就把我们给忘了。」
这么说，好像我真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不是我不愿意结交朋友，只不过之前我的处境，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习惯了独立自由，也不想要被一些关系给绊住手脚。
「放心，无论我走多远，都会记得你们的。」
我看了一眼邱文渊，见他并不开口送别，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是我对不起他。
就在我一只脚踏上飞机，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萧西西，无论你走多远，我都会在海城等你。」
随着机舱门关闭，浑厚洪亮的男声逐渐消去。
「邱文渊，对不起。」
「海城，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