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3593更新时间:26/06/24 12:2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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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飞机冲上云霄,我闭上眼。
十年光阴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在脑海中无声地翻滚。
最先跳出来的,是婚礼那天。
林向川穿着笔挺的西装,脸颊因酒意微红,在亲友的起哄声中,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上我的无名指,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画面一闪,变成了某个奢华晚宴的后台,光线暧昧,他正微微俯身,手指轻柔地替沈鹿整理着礼服背后的系带。
那专注的神情,我曾以为只属于我。
紧接着,是无数个深夜,玄关的柜子上,那冰冷的100克金条,像一句无声的嘲讽。
最后定格在他似乎意识到我的疏离,一直在笨拙的补偿。
他试图在我眼里找到一丝从前的依赖或喜悦。
可他又放不下沈鹿的温柔乡。
他既贪恋沈鹿带来的激情与崇拜,又隐约害怕失去与我的十年婚姻。
这些画面最终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尘埃,我心里异常平静,像是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老电影。
最后,我取出手机卡,轻轻一掰,那张小小的芯片便断了。
然后,将整个手机塞进了前方座椅背袋里的清洁袋,打了个死结。
这个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切断了与过去所有纠葛的最后一丝连线。
我戴上耳机,随机播放的歌单,恰好流淌出《春天里》的旋律。
也就在同一时刻,那间乱作一团的演播厅里,正在播放着同一首歌。
熟悉的前奏响彻演播厅的瞬间,林向川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瞪向声音的来源,所有的理智顷刻崩塌,对着控制台声嘶力竭地咆哮。“关掉!给我关掉!听见没有!” 
他像一头困兽,粗暴地推开围堵的记者和话筒,不顾一切地冲出演播厅。
然后将满脸泪痕,试图拉住他的沈鹿,彻底抛在身后。
任由她陷入那片舆论的漩涡和疯狂的闪光灯下。
他跳上车,油门一脚踩到底。
他试图想回家看到我,让我亲自证明他收到的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而我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正飞向一个没有他的春天。
第二天,互联网的惊涛骇浪将沈鹿彻底淹没。前一晚还风光无限的准林夫人,一夜之间成了千夫所指的第三者。
她此刻正疯狂地砸着公寓里的一切。
但是屏幕碎裂的手机里还在不断涌出咒骂她的私信。
她胸口剧烈起伏,猩红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扭曲的脸,写满了刻骨的怨恨。
她恨我,恨我让她在巅峰时刻摔得如此难堪。
“沈青瓷!你这个贱人!”
她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她想起她的妈妈,那个同样以第三者身份上位的女人。
但她妈妈至少还有耐心和手段等到原配病逝才成功篡位。
可她呢?她自认比我年轻,比我更懂得讨好林向川,却在我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直播现场的变故经由各路媒体放大,她插足婚姻,逼走原配的细节被无限渲染,成了最火爆的谈资。
社交媒体上,大家对沈鹿的骂声如同沸腾的开水。
“沈鹿滚出娱乐圈!当小三还这么高调,真是活久见!”“表面清纯女,背后挖人墙角十年,演技都用在这上面了吧?”“心疼原配姐姐,病危通知书都拿出来了,这得被逼到什么地步!”“林向川也不是好东西,婚内出轨,用金条侮辱妻子,渣男配贱女,锁死!”
曾经追捧她的粉丝纷纷脱粉回踩,代言品牌火速宣布解约,连官媒也下场批评沈鹿。
明星私德有亏,难担社会责任。
沈鹿的演艺生涯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崩盘,只能通过工作室发出一纸苍白无力的退圈声明,试图平息众怒。
但是有业内知情人士又扒出来她新的黑料,让她在滚烫的油锅里又滚了一圈。“笑死,真当她是天赋型选手?拍戏全靠替身和抠图,台词念数字!”“还记得她上次演唱会破音车祸现场吗?就这水平也能开巡演?”“扒到底了!她哪是什么背景神秘,全靠她那个好姐夫林向川拿钱硬砸!”
这些爆料配上她工作现场视频和聊天记录截图,迅速坐实了沈鹿无能资源咖的形象。
负面新闻像线面一样越来越多。
网友们恍然大悟。“原来德不配位是真的!演技没有,歌喉没有,连道德也没有!”“金主用原配的钱捧小三,恶心透了!”“建议严查偷税漏税!这种人造明星背后肯定不干净!”
沈鹿哭着找林向川帮忙,试图用资本压下舆论,却发现这一次,金钱也买不通汹涌的民意。
到头来,这所有的烂摊子,全报应到林向川自己头上了,因为他的不负责和贪心才是悲剧的源头。
林向川用最后一点钱,为我订制了一块纯金的墓碑。
碑立起来那天,金光灿灿,在我空着的墓穴前显得格外扎眼。
这事儿刚办完,他就彻底破产了。
麻烦紧接着像暴风雨般一个一个席卷过来。
税务局和法院的人几乎同时上了门。
从前我在公司时严令禁止不许偷税漏税,不许干违背法律的买卖。
但是他让我退居幕后之后,他手下的所有掌权者利益熏心,公司的路子越走越歪,偷税漏税是常事,生意也尽在法律的边线上打擦边球。
他那时总笑我太死板,说这年头撑死胆大的。
现在,报应来了,查封令贴满了公司大门,资产全被冻结。
上一刻还是风光的商业巨鳄,下一刻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法院的传票寄到家那天,他正瘫在沙发上。
几天没刮胡子,眼底一片青黑。
他撕开信封,手指有点颤。那张薄薄的纸,像有千斤重。他盯着看了很久,眼神是空的。然后猛地一扬手,把传票狠狠摔在地上。
可这还不解气,他又冲上去,用脚使劲地踩,好像能把上面的字都碾碎似的。
“凭什么!他妈凭什么这么搞我!”
他对着空屋子吼,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可吼完了,四周还是一片死寂。没有助理跑来安抚,更没有沈鹿的电话,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债主的叫骂声。
他喘着粗气,慢慢滑坐到地上。
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垮了下去。过了很久,发出一声像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6.
沈鹿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催命似的。
她尖着嗓子,在电话那头喊。
“我的违约金要三千万!林向川!你不是有钱给沈青瓷修金碑嘛!为什么没钱给我!你赶紧给我钱!” 
她现在是彻底没有钱了,因为网友实在太有正义感,连她妈妈做小三的事情也被翻出来了。
大家骂她骂的毫不留情。
“母女俩一路货色,专撬别人墙角!”“她妈当年就是气死原配上位的,女儿更狠,直接逼死原配!”“沈家赶紧把这俩扫把星赶出去吧,别连累家族企业!”
这些骂声成了压垮沈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保全声誉,沈家公开发声明,与她们母女彻底断绝关系,停了所有经济支援。
“钱呢!你给我钱啊!”
沈鹿对着话筒哭喊,声音带了绝望的哭腔。
“我现在连房费都要交不起了……”
林向川蹲在杂乱的老式居民楼里,脚边是泡面盒子。
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我现在哪还有钱?吃饭都成问题。”
“我不管!”
沈鹿的声音拔得更高,带着哭腔。
“都是你害的!你当初怎么捧我的,现在就怎么赔!”
林向川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手机吼。
“要不是你整天闹,我会落到这地步?你除了要钱还会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接着是更刺耳的尖叫。
“你混蛋!你说过会养我一辈子的!”
“养你?”
林向川的冷笑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要不是你像个吸血虫一样趴在我身上,没完没了地要资源,要排场,我会把公司掏空?会走到今天这步?”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青筋暴起,对着话筒嘶吼。
“你除了会张开手要钱,还会什么?演戏靠替身,唱歌像杀鸡!没有我捧着你,你算个什么东西?现在跟我谈一辈子?我他妈恨不得从来没遇见过你!”
听筒里只剩下破碎的抽泣声。
林向川喘着粗气,最后啐了一口。
“滚吧!找个新的冤大头给你赔违约金去,老子现在看见你就恶心!”
沈鹿带着哭骂。
“废物!你就是个废物!”
林向川直接掐了电话,把手机狠狠砸在墙上。
机身裂开,屏幕暗了下去。他喘着粗气,看着一屋子催款单,慢慢瘫坐在地。
窗外飘来饭香,他摸了摸空瘪的钱包,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催债的油漆泼满了斑驳的墙壁,他不敢开灯,不敢出声。
曾经运筹帷幄的手指如今颤抖着拧开瓶盖,酒液顺着胡茬滴在洗得发白的衬衫上。
某个清晨,房东发现他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已经僵硬。
匆忙送到医院,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死亡证明上写着酒精中毒。
但过了三天都没有亲人认领,最后只能被医院当作无名尸处理。
而沈鹿失去经济来源后,她试图抓住青春的尾巴,辗转在不同富商的酒局间。
可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她很快连陪酒的资格都没有了。
有人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某个三线小城的夜店后巷,她穿着过时的亮片裙,对着垃圾桶呕吐。
她始终留着那个从前的金手镯,当最后一点积蓄耗尽时,她走进当铺,打算把手镯当掉。
伙计掂了掂分量说。
“镀金的?最多三百。”
她的脸瞬间煞白,像是失去了所有可以生存下去的心力。
7.
在英国医院的病床上,我最后一次化疗结束。
白色床单,消毒水气味,窗外是难得的阳光。
“癌细胞控制住了。”
医生翻着报告。
“好好休养几年,康复希望很大。”
我点点头。
没有狂喜,只是长久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接下来的日子很规律。
治疗,休息,然后在天气好的下午出门。
英国总是阴雨,但偶尔放晴时,我会坐在长椅上,看鸽子扑棱棱飞过。
阳光照在脸上,有细微的暖意。
我开始旅行,去小镇,去海边。
风把头发吹乱,也像把心底积压的阴霾,一点点吹散。
我不再是那个守着空房子等金条的女人,我在学习如何为自己活着。
最明显的标志,是头发重新长了出来,柔软,乌黑。
镜子里的人,眼神终于有了光亮。
康复后,我回了国。
偶然间,听人提起林向川和沈鹿的下场。
一个酗酒死在出租屋,一个精神失常不知所踪。
席间一阵唏嘘。忽然有人半开玩笑地插了一句。
“哎,青瓷,要是那对男女知道你的病早就治好了,现在过得这么好,怕是要气得从地底下蹦起来吧?”
桌上响起几声附和的笑。
我听着,心里像一口枯井,投不进石子,也泛不起涟漪。
某天,我独自去了墓园。
果然,在空墓穴前,立着那块扎眼的金碑。
黄金在灰白石碑间闪着俗气的光。
我站定,看了半天,然后很轻地冷笑了一声。
“林向川。”
我对着空气说。
“到最后,你想到的,还是只能用金子来打发我。”
可金子填不满心里的洞。没有爱的人,就算睡在金山上,也只会觉得冷。
我转身,找到墓园负责人。
“把这块金子卖了。”
“钱全部捐给癌症研究基金会。”
负责人有些诧异,还是点头记下。
我没再多看那金碑一眼,径直朝墓园外走去。
风拂过新生的头发,脚步是从未有过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