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4442更新时间:26/06/24 12:23:30
6
回到家后,我开始仔细收拾不多的行李。
而程潇北见状,却突然一愣,神色有些不自然。
“松芝……”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今天是我不对,说话冲了点。虽然你乱花钱是不对,但我这个当爸爸的,确实做得不够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这些年,你跟乐乐是苦了点。但上面一直发不下钱来,我也没有办法,我也很心疼你们娘俩。不过你放心,过两天等补贴发下来,乐乐喜欢的那件衣服,到时候我们第一时间买回来。”
面对他苍白的解释,我并没有反应,只是自顾自收拾着行李。
程潇北则皱皱眉,转而语气颇有些小心翼翼:
“那个刘嫂的儿子今天不太舒服,我要带他去医院检查身体,晚上不回来了。”
“明天早上我回来,记得做点肉菜,钱记我账上。”
“可以吗?”
我平静地扯出一个笑:“去吧。”
听到我的回答,他如蒙大赦地准备出门。
乐乐突然大声地叫道:
“爸爸!”
程潇北关门的手一顿,探出头对上儿子微红的眼睛。
犹豫了良久还是摔门而去。
可是,他不知道,这是儿子最后一次管他叫爸爸了。
他更不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面了。
收拾完东西后,我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带着儿子离开了家。
直到第二天清晨,程潇北才从医院回来。
“老婆,我回来了!”
“我让你买的肉,你买了吗?”
他推开门,就准备去洗手吃饭,却发现家中静的可怕。
他目光扫视四周,一时间脸色骤变。
因为房间里,属于我和儿子的所有行李,全都不见了。
只有一封血红的离婚书,静静地盛放在桌子上。
7
与此同时,屋外也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他急匆匆的打开门。
然而,门口站着厂里的员工。
他将一张婚礼请柬递给了程潇北。
“赵氏千金赵松芝将与咱们厂长周济安后天成婚!这是请柬!”
程潇北捏着那张请柬,如遭雷击。
工厂员工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千金……赵氏千金……”
他喃喃自语,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程潇北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看不起的乡下女人,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赵氏千金。
而那张他签了名的、以为是儿子成绩单的纸,居然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他猛地想起我昨晚反常的平静,想起我带着儿子出门时的决绝背影,想起商店里我看自己那如同看陌生人的冰冷眼神。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放弃了这段婚姻。
巨大的震惊和灭顶的悔意,瞬间将他吞没。
程潇北一时瘫坐在地上,只觉得脑袋发晕,天旋地转。
“程经理?”
刘寡妇抱着小树凑过来,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离婚协议,脸上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笑:
“哎呀,这不离了正好么!这下可清净了,以后你也不用背着他们娘俩,偷偷摸摸地给我们花钱了。离婚以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照顾俺们程家的女人了,省得还要看那个黄脸婆的脸色……”
刘寡妇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程潇北越来越黑的脸色。
“闭嘴!”
他猛地转身,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我给你们花钱,是因为程家历代的宗族传统!这是我作为程家子孙的责任。”
“而赵松芝,她永远都是我的妻子。”
刘寡妇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嗤笑出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程经理,您这话说得可真漂亮。你满口仁义道德、责任誓言,却能狠心让自己的老婆和儿子吃糠咽菜。你大手大脚给我们花钱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责任,还是被一群寡妇仰仗崇拜的那份得意和虚荣?”
“别拿什么村里规矩来标榜自己的虚伪,你这不就是既要又要吗?现在人家赵大小姐不陪你玩这‘装穷情深’的把戏了,你倒急了?”
刘寡妇的嘲笑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程潇北被戳中了最不堪的心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潇北猛地抓起外套,冲出了家门。
他不相信,十年的婚姻,我真的能如此轻易地放下。
8
与此同时,赵家大宅。
我换下了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穿上了母亲准备的精致旗袍。
镜中的女子,虽然肤色因多年的操劳略显黯淡。
但那双曾经被生活磨砺到麻木的眼睛,却重新焕发出了属于赵家千金的神采。
我开始系统地学习公司管理,翻阅厚厚的账本和文件。
儿子乐乐则被送进了最好的幼儿园,穿着崭新合体的小西装。
他不需要再为每日生计而发愁,脸上终于有了属于孩子的笑容。
这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乐乐放学。
看着儿子像只快乐的小鸟扑进自己怀里,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趣事,我的心被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
这才该是我赵松芝的孩子,该有的模样。
刚街道儿子,我就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是程潇北。
他显然等了很久,头发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三张电影票。
“松芝!”
看到我,他急切地上前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求和的意味:
“这是几张电影票,工厂今晚放内部电影,是最新的大片。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好几次,想去看电影。一会儿我带你和乐乐去看,好不好?”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局促,可我的内心却没有一丝触动。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低贱,一切都已经来得太晚了。
过去我曾无数次想要一张电影票,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我将乐乐护在身后,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程经理,我们已经离婚了,看电影就不必了。”
“松芝,过去是我亏待了你,我认错。但你也没有必要闹到要离婚的地步啊。”
程潇北急切地解释道:“上面都说了,下个月就给我涨工资。只要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和乐乐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为什么就这么等不及要离开我呢?”
事到如今,居然还在试图欺骗我。
闻言,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程潇北,收起你这套吧。十年,整整十年,你所谓的‘发不下钱’,就是让我和乐乐吃糠咽菜,却大把大把地把钱花在别的女人和孩子身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龌龊的小心思,当了十年傻子,我已经当够了,不想再当了。”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程潇北精心维持的伪装。
他瞬间明白了我决绝离去的真正原因。
他瞳孔骤缩,脸色惨白:“松、松芝,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听我解释好不好,这都是有原因的。”
“不必了,”我冷笑,“我不想听你解释,你程大经理是如何先人后己,把最好的物质生活条件都给了那些寡妇,而你的结发妻子和亲生儿子,却只配在泥泞里挣扎的。”
说着,我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程潇北,别再演戏了,也别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早在你第一次骗我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松芝,我……”
程潇北还想纠缠,伸手想去拉我。
“这位先生,请自重。”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9
一身笔挺西装的周济安大步走来。
他自然地站到了我和乐乐身边,保护意味十足,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松芝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请你,离她和我的家人远一点。”
话音落下,周济安搂着我的肩,单手抱着乐乐,离开了幼儿园。
徒留程潇北一个人怔在原地,失魂落魄。
接下来的日子,程潇北像疯了一样,想尽一切办法接近我。
他去赵家公司楼下等,去幼儿园门口堵,甚至试图闯入赵家大宅。
然而,周济安的存在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作为程潇北的上级领导,他只需轻描淡写地安排几个紧急任务,就能让程潇北疲于奔命,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骚扰我。
程潇北的耐心和理智,在一次次被阻挠中消耗殆尽。
他终于忍无可忍,冲进了周济安的办公室。
“周济安!你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程潇北拍着桌子怒吼,双目赤红:“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我去见松芝?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儿子的母亲!”
周济安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冷淡如霜:
“程经理,需要我提醒你离婚证上的钢印吗?还是需要我把你这些年的账单明细,送到大家手里去评评理?”
他站起身来,气势迫人:
“至于滥用职权?我安排的都是工厂的正常工作。反倒是你,程潇北,身为经理,不思进取,整天纠缠前妻,扰乱社会秩序。我没把你送上法庭,已经是看在松芝和乐乐的面子上,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你!”
程潇北被噎得哑口无言。
周济安的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他盯着对方那张冷静自持的脸,沉默良久,猛地脱下自己的制服,重重摔在办公桌上:
“那好,从今天开始,我不干了!我要堂堂正正地追求松芝,跟你公平竞争!”
周济安看着桌上那身制服,举起电话:
“保安,送程潇北同志出去。”
“另外,通知人事科,程潇北经理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按程序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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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工厂的程潇北,仿佛脱去了最后的束缚。
他开始出现在各种场合,更加疯狂地试图挽回我。
然而,让他焦头烂额的事却出现了。
那些被他照顾了十多年的寡妇们,却因为迟迟没有收到钱,开始到处寻找程潇北。
我匿名将程潇北的新住址,寄到了寡妇村里。
很快,那些寡妇们拖儿带女地找上了门。
“程大哥,小树下学期的学费该交了。”
“潇北啊,俺家房子漏雨了,得修,你看……”
“程经理,孩子他爹忌日快到了,俺想给孩子买身新衣裳。”
“程大哥,俺娘病了,急等着钱救命啊。”
起初,程潇北还强撑着“责任”的面子,拿出自己微薄的积蓄应付。
但需求如同无底洞,寡妇们习惯了从他这里源源不断地索取,态度也变得理直气壮,完全把程潇北当成了一个提款机。
很快,程潇北那点积蓄就见了底,生活陷入困顿。
失去了工作,积蓄又所剩无几,巨大的压力彻底压垮了他。
当又一个寡妇抱着孩子上门时,程潇北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爆发了。
“滚,都给我滚!”
他猛地拉开房门,双目赤红地咆哮着:
“钱钱钱,你们就知道要钱!你们贪得无厌、得寸进尺,我程潇北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被你们这群吸血鬼害的!滚!再敢来烦我,别怪我不客气!”
他毫不留情的驱逐,彻底撕碎了他在寡妇们心中有情有义的营长形象。
昔日的兼祧全族的工厂经理,与寡妇们彻底反目成仇。
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成了街坊邻里茶余饭后的笑柄。
程潇北的名声,彻底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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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程潇北的事情,我毫不关心。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未来发展。
我与周济安的婚礼,盛大而隆重。
婚礼进行到高潮,周济安单膝下跪,正要帮我戴上戒指。
礼堂厚重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胡子拉碴的程潇北闯了进来,他双眼乌青,手里捧着一束野花,与衣冠整洁的宾客格格不入。
他冲上前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松芝,你不要嫁给他!我已经和那些寡妇彻底断干净了,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出现引起一片哗然和骚动。
我眉头皱起,眼中只有冰冷的厌恶:
“如果你还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就请不要打扰我的婚礼。”
周济安则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身前。
就在这时,穿着精致小花童礼服的乐乐跑了过来。
见状,程潇北的眼中立即燃起了希望,他将儿子抱在怀中,语气中全是诱哄:
“乐乐,你去劝劝妈妈好吗?只要你和妈妈说,想和爸爸住一起,她一定会听你的。”
儿子从他怀中挣扎出来,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径直跑到周济安身边。
仰起小脸,清脆响亮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程潇北的天灵盖上。
他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居然如此自然地叫着另一个男人“爸爸”。
周济安弯腰,温柔地摸了摸乐乐的头,随后抬头看向程潇北,眸光冰冷:
“把闹事者请出去!”
几个孔武有力的警卫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架住了失魂落魄的程潇北,将他拖离了这场婚礼。
婚礼继续进行。
程潇北撕心裂肺的哭喊,被喜庆的乐声彻底淹没。
成婚后,我和周济安带着乐乐,举家搬离了这座曾让我伤心绝望的城市。
三年过去,周济安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而我也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在商界崭露头角,将赵家的产业经营得风生水起。
乐乐在新的环境里健康成长,享受着完整的父爱和母爱,曾经的阴霾早已消散。
一次回乡探亲时,我偶然从别人口中听到了程潇北的消息。
“自打你们走了,他就像丢了魂儿似的,整天喝酒,也不怎么出门。”
对方摇着头,唏嘘不已,“后来就病了,听说是喝酒把胃喝坏了。他死活不肯好好治,药也不好好吃,就那么硬熬着。去年开春的时候,人就没了,还是邻居闻着味儿不对才发现的。可怜呐,才四十出头……”
我静静听着,心中无悲无喜,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经理,那个曾让我又爱又恨的男人,就这样潦草地结束了他的一生。
离开这里前,我去了程潇北那座连墓碑都没有的孤坟。
没有带香烛纸钱,我只是静静地站在坟前,看着那小小的土丘。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仿佛在哭泣。
良久,我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消散在风里:
“程潇北,这辈子,我们两清了。若有来世,别再辜负真心了。”
我转身离开,步履从容而坚定。
雨过天晴,阳光洒在我身上,温暖而明亮。
曾经的苦难与爱恨,都被风吹散在过去。
而我赵松芝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