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3873更新时间:26/06/24 12:23:29
直到看见丈夫把钱寄给七个寡妇后,我才知道他们程家村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嫁到他们村的女人如果成为寡妇,就会让同代长子兼祧来做小老婆。
而我的丈夫,正好是第十五代长子。
三天前,儿子因为家里断粮被饿晕,我不得已到厂里借救命粮。
却看到程潇北在办公室里,牵着一个寡妇和小孩,信誓旦旦的道:
“你是我们程家的女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小树的爸爸没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他爸。”
“至于赵松芝,她没什么文化,你们放心,她翻不了什么天的。”
那一刻,我如坠冰窟。
我跟程潇北结婚十年,十年来吃糠咽菜。
可他却拿着全部津贴背着我兼祧整整七个寡妇。
当天晚上,我回了娘家,接受了竹马厂长的求婚。
程潇北,这一次,是我和儿子先不要你了。
1
“这是我这个月的津贴,拿去给小树买新玩具,我看他上个月买的玩具已经旧了,别省着花!”
“我是程家第十五代长子,照顾你们天经地义。”
刚拿到津贴的寡妇数着钱开口:
“你把钱都给了俺们,就不怕赵松芝发现,她跟你闹啊?”
“放心吧,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的。”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咀嚼着程潇北无情的话,只觉得心如刀割。
十年前,我去外地考察被混混拦路,是程潇北救了我。
后来我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坚持和他成婚。
这十年,我陪着他吃糠咽菜。
可直到今天,我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不是没有钱,只是把钱都花给了全村的寡妇!
指甲狠狠掐紧了掌心,我才忍住没让自己崩溃哭出来。
还记得,七岁的儿子曾不止一次和我说过,他看到爸爸偷偷给别的阿姨钱。
我还为丈夫找补,说他是工厂经理,偶尔负责一下财务也正常。
现在想想,我真是一个傻瓜。
办公室内的对话还在继续,我却再也听不下去一句,拖着颤抖的双腿回到了家。
推开门时,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儿子乐乐正在书桌上拿沙子写字,衣服又脏又破,头发上还沾着草叶。
见到我,他小心翼翼地擦掉我脸上的泪水:
“妈妈,你怎么不开心,是不是家里又没钱了?”
我扯出一个笑,刚想安慰他没事,他就噔噔噔跑去拿了一个篮子回来:
“妈妈,你别担心。我今天帮城南菜伯卖了一天的菜,他把客人挑剩不要的烂菜叶都给我了。你看,这够我们吃好几天了!”
乐乐抱着一团烂菜叶子,兴冲冲的来到了我跟前。
看到异常懂事的儿子,我再也没忍住决堤的泪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我是大人,再苦也能忍。
可七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整天吃这些没营养的?
我的儿子,怎么能过这么苦巴巴的日子?
我这个妈妈当得真是不称职。
乐乐依偎在我怀里,嘴唇张张合合了半天,突然开口:
“妈妈,我前两天看到爸爸给一个不认识的小孩,买小汽车了。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收到过爸爸买的玩具?乐乐是不是很让人讨厌?”
闻言,我既心疼又自责,双拳紧紧攥了起来。
“当然不是,乐乐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孩。”
我把乐乐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忍住抽噎的冲动,我向儿子问道:“乐乐,妈妈问你个问题,如果妈妈跟爸爸要分开,你想和谁在一起生活?”
儿子的身子僵了一下,接着小声说道:
“妈妈你要跟爸爸分开了吗?”
听到儿子的话,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而儿子却突然抬手,像个大人一样开始帮我擦起了眼泪。
“妈妈不哭,就算没了爸爸,妈妈还有乐乐!”
“乐乐会永远跟妈妈在一起!”
当天,我翻箱倒柜找了家里所有的零钱,终于凑出两张回老家的车票,带着乐乐坐上了回家的大巴。
2
到家后,儿子靠在我怀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着两个陌生老人,眼神里全是疑惑:“妈妈,他们是谁?”
我只能耐心解释道,这是我的爸爸妈妈。
儿子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外公外婆,程潇北也一直以为我是乡下来的孤儿,可他不知道,我爸其实是省城首富。
看到爸妈白了一半的头发,我的内心不禁升起了深深的自责。
当年,我不顾父母反对,坚持要嫁给程潇北,甚至为此断绝关系。
爸妈气得与我断绝了关系,这一不往来,就是十年。
见到我,爸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颤抖着上前将我搂在怀中,嘘寒问暖。
他们并没有指责我,只是说我黑了、瘦了,不像以前有精气神了。
我也只能苦笑,如果不是嫁给程潇北,我堂堂赵家千金,又怎么会是如今黝黑的村姑模样。
叙完旧后,妈妈提起了我儿时的青梅竹马:
“还记得周济安吗,他到现在都没结婚呢。当年他出国留学,回来后听说你已经嫁人了,一直很后悔。最近他特意申请调到你们厂做厂长,就是为了保护你。”
闻言,我一阵唏嘘。
如果当年没有遇到程潇北,我和周济安青梅竹马,现在估计已经结婚多年了吧。
想起他,我淡然一笑:
“告诉周济安,不用等了,我愿意嫁给他。”
3
第二天,我带着儿子重新回家,不是因为对程潇北还有任何留恋,而是我要拿到跟他的离婚协议。
我到家时,已是深夜。
往常,这个时候,我为了省电,连煤油灯都舍不得点。
此时却灯火通明。
一进门,就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
家里多了个三十多岁的寡妇和一个小男孩。
看到我突然回来,程潇北的脸上有些慌张,主动解释道:
“乡下亲戚孩子感冒了,来城里看病,这段时间,和我们一起挤挤。”
“孤儿寡母不容易,你这段时间,多照顾照顾他们。”
那个寡妇我见过,是今天办公室里的女人,姓刘,儿子叫小树。
小树看起来面色红润,生龙活虎的,一点也不像不舒服的样子。
真是欺负我人傻好骗,现在都堂而皇之地把姘头带到家里来了。
乐乐生病的时候,因为没钱买药,全靠我采的草药和孩子自己硬熬。
如今一个小小的感冒,就值得他如此上心。
我并没有拆穿他的谎言,只是自顾自地进门,连个眼神都不曾分给他。
程潇北被下了面子,脸色不是很好看,上前两步来拽着我的手腕,突然开始发难:
“今晚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不知道外面很不安全吗,还敢鬼混到这么晚。”
闻言,我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平静道:
“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今天我去厂里要钱了。”
程潇北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他沉默片刻,语气中带着试探:
“厂里怎么说?”
“他们说,”我故意放慢了语速,顿了顿,才继续道:“没钱,你这个月的津贴已经被领走了。”
我在他的办公室里看到了一叠汇款单。
日期是前几天,金额从几十到上百,收款人是程家所有寡妇的名字。
汇款事由从“生活费”、“孩子学费”到“购衣款”。
让自己的老婆孩子吃糠咽菜,过苦日子。
把所有津贴都拿去养活别的女人和孩子。
看到我神色如常,丈夫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心虚褪尽,挑眉道:
“厂里给我涨了工资。下个月你买几尺布,给你和乐乐做身新衣服。”
“也别买太贵的,女人要懂得勤俭持家。”
闻言,我只觉得好笑。
几十几百块的东西,给村里的寡妇们说买就买。
几块的布钱,却和我斤斤计较。
我不想理会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了皱巴巴的离婚协议递过去。
“这是什么?”丈夫头也不抬地问道:“又是乐乐的成绩单?”
我顺水推舟地“嗯”了一声。
程潇北便没有再问一句,拿出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到我手中。
但凡他多看一眼,就会知道,这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但他并没有。
4
第二天早上,我刚把熬好的粥端上桌。
刘寡妇就抱着小树进来,瞥了一眼桌上简单的咸菜和窝头,撇撇嘴:
“哎呀嫂子,小树正长身体呢,光吃这个可不行,怎么没见荤腥啊?”
我没理她,径自给乐乐盛粥。
她自顾自坐下,把碗推过来:
“嫂子,给俺和小树盛稠点的,底下有米粒的。小孩子饿得快。”
我依旧没动。
刘寡妇脸上逐渐挂不住了,语气阴阳怪气起来:
“嫂子,俺知道你不待见俺们乡下人。放心,吃完这一顿,俺就带着小树回乡下去,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
她说得娇滴滴的,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这时,程潇北正好推门进来,沉着脸道:
“赵松芝,怎么回事?!一点荤腥都没有就算了,连口稠粥都不给喝?我让你照顾人家,你就是这么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
我听着他理直气壮的指责,只觉得无比讽刺和麻木。
曾经以为的顶梁柱,原来不过是个虚伪又无情的男人。
我冷笑道:“荤腥?你已经几个月没拿回钱了,去哪里买肉?”
程潇北每天在外面和寡妇好吃好喝,怕是早就忘了家中是怎样一种凄惨的光景了。
闻言,他的脸上瞬间有些心虚,解释道:
“这不是工厂吃紧,发不下钱来吗?但你也别急,只要下个月,我把钱都拿回来。”
我并没有回应。
这样的借口,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我不再像从前一样傻傻地相信这些话术,只是默默地吃完饭,拿着离婚协议书出了门。
门内,程潇北数着这些年的账单,如释重负道:
“只要再过一个月,我当时立下的十年誓言时限就到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他们娘俩。”
门外,我拿着离婚协议书,坚定地踏上了去民政局的路。
见我要离婚,工作人员一脸疑惑:“你们小两口这是怎么了,结婚十年,孩子都这么大了。感情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怎么突然要离婚?”
“再说了,现在离婚的寡妇不好过。尤其你又是乡下人,离了他,你能去哪?”
我想给我们的婚姻留点最后的体面,并没有说出程潇北兼祧全族的事情,只是坚持要离婚。
工作人员拿起公章,再次劝和道:
“这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啊。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吗?”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公章重重落下,宣告着十年的婚姻到此结束。
从此,我和程潇北,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5
办完离婚证明后,我到电话亭给周济安打了个电话。
确定了婚期后,带着乐乐去了商店。
昨天临走前,爸妈给我塞了不少钱:
“你自己苦就算了,乐乐还小,我们可不能苦着自己的外孙。快把钱拿着,不然我可就要生气了!”
我知道,这是他们在心疼我。
现在有了钱,我终于不用那么苦巴巴地过日子。
过去亏欠乐乐的,我会用余生一点一点都补偿给他。
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乐乐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带他走到童装柜台,让他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
乐乐害羞地指了指一件蓝色的衣服。
售货员很有眼力,迅速走过去,要把衣服从衣架上拿下来。
不远处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同志,麻烦拿那件蓝色的小海军服,还有那双棕色的小皮鞋,给我儿子试试。”
是程潇北。
售货员闻言,理所当然地将衣服递到了乐乐手中。
后面的刘寡妇一看立马急了:
“你这服务员怎么当的,不是说给我儿子试一下吗,怎么给了别人?”
“程经理,这不是您儿子吗?”
售货员懵了。
程潇北也愣了一下。
这时,我回过头去,正对上程潇北的视线。
他左手牵着小树,右手还拎着个给刘寡妇买的点心盒子。
看到我,他的脸色瞬间慌了起来,支支吾吾地找到了借口:
“松、松芝,你别误会,我就是看他们孤儿寡母在外面不容易,怕别人知道小树没爸爸欺负他,才让他叫我爸爸的。”
我“哦”了一声,表情平淡。
看着我冷淡的态度,程潇北一时有些恍惚。
跟他结婚十年,这还是我第一次对他如此冷漠。
他一瞬间仿佛不会说话了。
当看到儿子手里的衣服时,一下找到了我的软肋,立刻反客为主,压低声音教训道:
“赵松芝,你疯了?上面工资一直发不下来,你还敢看这么贵的衣服?家里哪来的钱买这些,日子不过了吗?!”
他一把抢过了那件蓝色套装,还给了售货员。
乐乐空荡荡的手垂在半空中,一脸不知所措。
两行委屈的泪水从他的眼眶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