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8346更新时间:26/06/24 12:23:13
5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扎进爸爸心脏。
“哐当——”
高脚杯从爸爸手里滑落,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先生,请您冷静一点。这里是青山疗养院,您的女儿林夏溪,十分钟前从三楼房间的窗户跳了下去。万幸楼下有绿化缓冲带,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全身多处骨折,颅内出血,正在紧急抢救。”
“抢救……”
爸爸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直接栽倒。
身旁的妈妈听到“抢救”两个字,眼前猛地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就往下倒。
“老婆!”
爸爸慌忙伸手去扶,额头上急出密密一层汗。
刚才还觥筹交错、笑语不断的宴会厅,这一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向暖的心跳重重一顿。
她就站在旁边,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把几乎要弯起的嘴角死死压下去,然后换上一副得体又担忧的模样,转身去安抚满场错愕的宾客。
医院里,风尘仆仆赶来的爸妈被拦在抢救室门口。
爸爸失控地揪住负责人的领口,指节发白:
“全市最高档的疗养院,你们就是这么照顾我女儿的?”
负责人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声音发虚:
“林董,您消消气……我们的人就是给小姐倒了一杯水,就几秒钟的工夫,小姐她……就已经跳下去了。”
“对了林董,这是从小姐手里发现的。我觉得,您有必要看一下。”
爸爸手指微颤着松开,接过那张被攥得发皱的纸条。
“爸妈,只要我死了,就不会有人惹妹妹不高兴,也不会被抛弃了吧……”
“你们选择把我送到疗养院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爱我……”
“你们一家人以后一起好好生活吧,妹妹说,我走了,你们会过得跟开心的……”
“你们就当,从来没有找到过我吧……”
字迹很轻,却一笔一划都像钝刀,狠狠剜进他胸口。
几秒钟。
那么顺从,那么安静,是因为早就想好要走了。
他明明知道我的状况,可他还是把我一个人丢进了疗养院,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作为一个父亲,到底有多失职。
妈妈原本瘫软在长椅上,眼神空洞地盯着抢救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
当爸爸颤抖着手,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到她眼前时,她起初只是茫然地聚焦视线,直到看到那行字——“只要我死了,就不会有人惹妹妹不高兴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心上。
妈妈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决堤般涌出,瞬间冲花了精致的妆容。
她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爸爸,眼神涣散又绝望:
“老林,是我们逼死她的……是我们逼死她的啊!”
6
抢救室的门忽然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声音疲惫却带着几分庆幸:
“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了,但颅内出血尚未完全止住,脏器损伤也需要进一步观察。”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必须严密监控,家属请做好准备。”
爸爸猛地攥住医生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回她!”
医生点了点头,叮嘱几句注意事项后,就推着昏迷的我转去了ICU。
林向暖跟着赶来医院,扑到爸妈身边一阵哭喊。
“哭什么哭,你姐姐还没死呢!”
爸爸低声喝道。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咬了咬唇,又换上一脸愧疚走过去,小声安慰道:
“爸妈,你们别太担心,姐姐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
都怪我,要是我当时不让你们把姐姐送去疗养院就好了……”
妈妈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第一次翻出浓重的厌恶:
“够了!从今天起,你不要再叫我妈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林向暖的脸瞬间白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妈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妈,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你怪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不认我啊……”
“要不是你一次次刺激溪溪,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爸爸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医院大门,“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林向暖咬着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只能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走了。
漫长的三天等待后,我终于脱离了危险,转去了普通病房。
再次睁开眼时,我看着爸爸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妈妈肿成核桃的眼皮,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爸爸见状,激动得手都抖了,连忙凑过来:
“溪溪,你醒了?是不是哪里疼?爸爸去叫医生。”
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爸,我饿了,想喝妈妈炖的银耳羹。”
妈妈瞬间愣住,随即喜极而泣,连连点头:
“好,妈妈这就回去炖,这就去!”
看着妈妈慌慌张张出门的背影,我靠在床头,缓缓闭上了眼。
这一步棋,我走对了。
7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安心养病。
几天后,事情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靠在病床上看电视。
妈妈坐在旁边,用叉子叉起一块削好的苹果递到我嘴边。我张嘴接住,慢慢嚼着,目光落在屏幕上。
新闻频道正在播报一条调查报道。
“近日,某知名文学奖获奖作品《精神病患者的自述》被实名举报涉嫌抄袭,举报人提供了大量原始手稿比对证据,经专家鉴定,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画面切到一份详细的时间线图表。
左边是林向暖的获奖作品段落,右边是一堆手写字迹的照片,日期、内容、遣词造句,一一对照,严丝合缝。
记者的声音继续:“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原始手稿的创作时间普遍早于林向暖作品的发布节点,部分内容甚至可追溯至三年前。举报人系匿名投稿,但提供的手稿影印件上明确标注了‘林夏溪’三个字……”
妈妈手里的叉子停在了半空。
我盯着屏幕上那几份手稿的照片,眼睛慢慢睁大,像是忽然认出了什么。
嘴里还含着一小块苹果,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妈妈,那上面怎么有我写的东西?”
妈妈的手腕僵硬了一瞬。
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溪溪,你说什么?”
我装作什么都没看懂,伸手指了指屏幕上那几份手稿照片,表情无辜又困惑:
“那个呀,是我写的。我之前听说姐姐在写这方面的书,就把我难受的时候写的东西都给她了,让她找找灵感……”
我又咬了一口苹果,嚼得脆响,歪了歪头:
“但是这上面怎么说姐姐是窃取的呢?”
妈妈没有说话。她慢慢放下果盘,转头看向坐在病床另一侧沙发上办公的爸爸。
爸爸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屏幕上了。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林向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爸妈!”
“网上那些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害我!你们快帮帮我,我没有抄袭!我真的没有!”
8
林向暖伸手想要去抓妈妈的手臂,被妈妈躲开了。
“没有抄袭?”
妈妈的声音冷得不像她。
她慢慢站起身,挡在我的病床前,一字一句地说:
“那上面的东西,明明是溪溪写的。”
林向暖愣住了。
妈妈的眼眶红了,声音却越发冷厉:
“我们已经看了新闻了。”
她张着嘴,眼泪不停地流,看上去凄惨极了。
“爸妈,你们就帮帮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最后一次,我求求你们了……现在出版社要告我违约,要赔很多很多钱,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爸爸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林向暖的手都在发抖:
“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们对你百般纵容、万般偏爱,就是养只猫养条狗,也该养熟了!”
“可你呢?你拿你姐姐的痛苦当成牟利的工具!你把她的伤疤撕开来,包装得漂漂亮亮,卖给所有人看!你踩着她的血泪沽名钓誉!”
“暖暖,”妈妈的声音哽得厉害,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去,死死抓住妈妈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我没有!是她——是她自己有病!是她自己想不开!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拿了她写的东西,谁知道她自己跑去跳楼!她跳楼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哭喊着,脸上满是委屈和不甘,像是真的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我只是一时糊涂!爸妈,你们原谅我这一次!求求你们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爸爸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各大新闻APP的推送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精神病患者的自述》原始手稿作者实为林家真千金林夏溪”
“林向暖剽窃他人苦难博取热度,百万销量作品竟系抄袭”
“治愈系才女人设崩塌:偷来的文字、骗来的眼泪”
短短几分钟,全网沸腾。
评论区像炸了锅一样,那些曾经追捧她“温柔通透”“共情力超强”的网友,此刻全部反噬。
“救命,我一直以为那是她自己的治愈经历,结果是偷别人的?!”
“太恶心了吧,消费精神病患者的痛苦来博名赚稿费,良心被狗吃了?”
“路转黑,永久拉黑。文坛不需要这种剽窃者”
爸爸看向跪在地上的林向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林向暖跪在地上,身上的手机也在不停地响。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不过一个小时,碎得干干净净。
9
爸爸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我,他不能让我再受刺激了。
“来人。”
“把她带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再踏入病房半步。”
“爸!”
林向暖尖叫起来,拼命挣扎。
保镖毫不费力地架住她的胳膊,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她拖了出去。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林向暖被暂时安置在医院附近的一间公寓里。
爸妈的意思很明确:
从今往后,她不能再接近这个家半步。没有人去看她,也没有人去安抚她。她的电话被拉黑,消息被屏蔽,所有试图联系外界的渠道都被切断了。
她也终于尝到了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
但这还远远不够。
爸妈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他们小心翼翼地对待我,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知道,那是愧疚在撑着他们。
愧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用的东西。
它比爱更持久,比责任更沉重,比任何承诺都更能绑住一个人的手脚。
而林向暖欠我的,要用她最在乎的东西来偿。
这一天来得很快。
那是一个傍晚,门被推开了。
林向暖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和几天前那个精致光鲜的才女判若两人。
她反手把门关上,锁死,转身朝我走过来。
“林夏溪!”
她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你故意的。你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我安静地靠在枕头上,没有说话。
“你根本就没有真心想死!你那跳楼、写遗书、送我手稿,全部都是你设计好的圈套!”
“我风光了一辈子,万众瞩目。凭什么你一回来,就要抢走我的一切?”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恨到了极致的颤抖,
“凭什么?”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抢你的东西?”我轻声问,“妹妹,你是不是忘了——林家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的。”
我把“妹妹”两个字咬得很轻很慢,像在品一颗糖。
“你要是安分守己些,我本可以不与你计较。可你偏要费尽心机把我赶走——鸠占鹊巢十八年,真当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林向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的?哈哈哈……什么是你的?!我住在这个家里十八年!爸妈疼了我十八年!林家的人脉、资源、家产,本来就该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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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够了,她俯下头,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谢庭川本来也该是我的丈夫。林家的所有东西,我全都要吞下去。你以为我稀罕什么大小姐的名头?我要的是林氏的股份,是整个林家的产业。我和谢庭川早就商量好了,等我们结了婚,两家合并,董事会那边我有人,到时候你爸想拦都拦不住。”
她的眼底燃烧着贪婪的光,那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野心。
“可是你,”她的声音骤然变冷,
“你这个疯子,毁了我全部的计划。你安安静静待在你应该在的地方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回来?”
她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你以为你赢了?林夏溪,你有病!你一辈子都是被精神病困住的疯子!就算我声名狼藉、被封杀被唾弃,你也照样活在阴影里!”
“爸妈不是爱你,是可怜你!等你的病再发作,等你不分场合地发疯、尖叫、自残,等他们被你的病态折磨得筋疲力尽,他们照样会抛弃你!”
“你这辈子,永远也比不上我。永远。”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我最脆弱的地方。
我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下去。
不是演的。
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那些话像一只手,狠狠撕开了我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但正是这种真实的疼痛,让我接下来的表演毫无破绽。
我的瞳孔散开,眼神变得空洞、麻木。
我慢慢偏过头,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字。
“是啊……我是疯子……”
“我不该活着……所有人都讨厌我……我活着只会连累大家……”
我缓缓抬起手,颤颤巍巍地伸向床头的输液针。
“我死了……就不会有人讨厌我了……”
“就不会拖累爸妈了……”
“姐姐死了……就没有人跟妹妹抢了……”
最后这句话我是用气声说的,轻得像一阵风。
但林向暖听到了。她的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没想让我死——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她只是忍不住跑来宣泄,只是控制不住想把我踩在脚下碾碎,但她不傻,如果我现在出了事,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指向她。
“你——你少装!”她伸手想去抓我伸向针头的那只手。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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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温桶从妈妈手里掉在地上,盖子摔开,汤洒了一地。
她冲过来,一把推开林向暖,挡在我和床头之间,抓住我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溪溪!”
“溪溪别怕!妈妈在!没有人讨厌你!妈妈最爱你!不准你胡思乱想!听到没有!”
我像是被她的声音从某个深渊里拽了回来。
我慢慢转过头,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眼眶红了。
“妈妈……我好怕……”我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妹妹一直在骂我……她说我是累赘……她说你不爱我……她说你只是可怜我……她说我该去死……”
我越说越抖得厉害,像是随时都会破碎。
妈妈抱着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她猛地转头看向僵在门口的罪魁祸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林向暖。我养了你十八年,养出了一头白眼狼。我们处处包容你、偏袒你,你犯了错我们替你兜,你不高兴了我们哄你。你拿了溪溪的心血去发表,我们虽然失望,也只是想让你承担该承担的责任。可你呢?”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高,十八年的感情在这一刻烧成了灰烬: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她!你都把她逼得跳楼了!你还嫌不够!你跑到病房里来骂她!你让她去死?”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能恶毒到这个地步!”
“从今天起——”
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
声音不大,但每一字都像是落锤。
“林向暖,你不再是林家的女儿,从此和林家再无半点关系。”
林向暖的脸刷地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爸爸没有给她机会。
“我们养育你十八年,仁至义尽。你日后的一切,生老病死,富贵贫穷,都与林家无关。你签过的那些代言和出版合同,违约金你自己去还。你犯下的事,法律责任你自己去担。”
“你偷溪溪的心血、伤害她的身心、妄图吞并林家的财产。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我不追究更多,已经是看在十八年的情分上。”
“从现在起,你就是个陌生人。一个跟林家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宣判。决绝的、冰冷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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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爸——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在林家待了十八年!十八年啊!你养了我十八年,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你们不能这么狠心!”
“是你先狠心的。”
爸爸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从你盗取溪溪的心血的那天起,从你一次次刺激她、伤害她的那天起,从你跑到这里来骂她让她去死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做林家的女儿。”
“你嘴里喊着我爸,心里想的是怎么把林家的家产全部吞进你自己的肚子。你喊了十八年的爸,抵不过你心里那一盘算计。”
他挥了挥手。
保镖推门进来。这次他们没有犹豫,直接架起林向暖的胳膊往外拖。她挣扎得比上一次更厉害,尖叫、哭喊、踢打,头发散了一脸,狼狈得像一只被赶出笼子的困兽。
“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林家的大小姐!我是林向暖!我上了十八年的族谱!你们不能赶我走!”
十八年的锦衣玉食,十八年的万千宠爱,十八年的尊贵身份,在这一刻,清零。
她剩下的,只有一个声名狼藉的名字,一堆待偿还的违约金,和一个彻底烂掉的前程。
我窝在妈妈怀里,闭着眼睛,把脸埋进她的胸口。
回到林家别墅的时候,我站在门口,顿了一下。
家变了。
不是说格局变了,是气质变了。所有尖锐的边角都被软包了起来,楼梯转角、茶几边缘、窗台棱角,全部裹上了一层圆润柔软的保护套。庭院里新种了一大片薰衣草,淡紫色的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晃,空气里弥漫着安神的香氛。原先那些心思不纯的老佣人全部被辞退了,换了一批沉稳老实的工作人员,话不多,手脚利落,目光温和。
爸爸悄悄告诉我,他在家里所有角落都装了高清静音监控。走廊、庭院、窗外、楼梯口,连我的卧室门口都装了,只有卧室里面没有。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轮岗值守,所有访客都要提前报备,核对身份。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故作轻松,像是随口一提。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的反应,小心翼翼的,怕我觉得不舒服。
我只是点了点头,笑了笑说:“谢谢爸爸。”
他似乎松了口气。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监控和安保,从头到尾都在我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我希望他们去做的。
因为我要确保,当那个人动手的时候,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瞬间,都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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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暖的日子不好过。
她从十八层楼高的云端摔进了泥里。
曾经众星捧月的林向暖,现在连一条翻身的路都找不到。
但她不死心。
她这种人,永远都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她把一切都归咎于我。
在她看来,如果不是我回来,她依然是林家的大小姐。如果不是我跳楼闹出那么大动静,她不会被逼到这一步。如果不是我把手稿给她设下圈套,她不会背上抄袭的骂名。她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我。
只要我消失了,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她被这个念头日日夜夜地啃噬着,终于彻底丧失了理智。
她翻出了一张泛黄的名片——周姐。
别墅里的灯都熄了。所有人都在熟睡。
周姐用林向暖给她的备用钥匙打开后门,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枕头。
是她自己带来的。又厚又大,软硬适中,捂在脸上可以严丝合缝地阻断所有呼吸。
她走上二楼,屏住呼吸,轻轻推开房门。
她一步步靠近我的床。
枕头被她举起来,举过头顶,她朝我的头猛地捂下去。
枕头距离我的脸还有不到十厘米。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别墅,走廊里的应急灯同时亮起。
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
警报响起的那一刻,四个安保早就从监控屏幕上看到了周姐潜入的全过程。
从她翻墙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镜头的锁定下。
十二秒冲上二楼。踹开房门。制服。
周姐根本来不及反应。枕头从她手里飞出去,她被两个安保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膝盖压着脊背,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从翻墙到冲进卧室,她确认自己避开了每一个她能看到的监控。可她不知道,爸爸装的这套系统,比她认知里的先进了不止一个级别。
房间里的灯亮了。
我缓缓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周姐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只能勉强侧过头来。
我一直在等她。
我知道林向暖不会善罢甘休。从她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因为我和她骨子里是同一种人——不甘心、不认命、不把自己榨干最后一滴血就绝不罢休。
区别只在于,她为的是贪欲,我为的是公道。
所以她一定会动手。一定会。
而我要做的,就是等猎物自己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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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爸妈披着睡袍冲上来了。
妈妈看到被按在地上的佣人和掉落在床边的枕头,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冲过来抱住我,浑身发抖。爸爸的反应截然不同——他的脸沉下去,眼底烧起怒火,声音却压得很稳。
“搜她的身。”
安保从周姐的口袋里搜出了手机。
屏幕还亮着,聊天记录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她和林向暖的全部对话。转账记录、行凶嘱托、事成之后的承诺金额,一条一条,铁证如山。
周姐崩溃了。
她被按在地上的那一刻心理防线就垮了,此刻再也撑不住,哭喊着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不是我!不是我想的!是林向暖!是她花钱收买我的!她说只要我把林夏溪捂死在床上,就给我一百万!我只是拿钱办事!求求你们饶了我!我是一时糊涂!”
妈妈扶着床沿,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养了十八年的那个女孩,不仅把她的亲生女儿逼得跳楼自残,如今更是胆大妄为,买凶杀人。
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养出来的不是女儿,是一条毒蛇。
爸爸没有犹豫。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好,我要报警。有人入室行凶未遂,主使者和行凶者均已落网,证据齐全。”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但挂断电话之后,他转过头,眼眶微红,用力把妈妈搂进怀里,没有说话。
警方出警很快。周姐被带走,供出了林向暖的全部犯罪事实。警方连夜行动,在城郊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将林向暖抓获。
被捕的时候,林向暖正在收拾行李,准备逃跑。
她的包里塞满了仅剩的现金和几件换洗衣服,头发乱成一团,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完全看不出曾经那个温婉才女的影子。
审讯室里,面对一项一项摆出来的证据——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周姐的口供、别墅监控的全程录像,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崩溃了,哭着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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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向暖得知自己是抱错的假千金开始,她日日夜夜活在恐惧里,怕被赶出林家,怕失去荣华富贵。
她刻意讨好爸妈,把自己包装成温柔乖巧的样子,锁住他们的偏爱。
她主动接近谢庭川,假装深情,实则是看中谢家的权势,想通过联姻稳固自己的地位,日后联手架空林家,吞并所有家产。
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等彻底掌控林家的产业,就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关一辈子,让自己永远独占所有荣华。
抄袭我的书稿,是她临时起意,靠着那本书的热度,她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社会地位,为日后接管林家铺路。
而买凶杀人,是她走投无路后的最后一搏。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恶毒直白得让人脊背发凉。
案件审理得很快。
证据链完整,社会影响恶劣,再加上作案动机卑劣、手段残忍,法院当庭宣判,从重量刑。
林向暖因蓄意故意杀人未遂、教唆他人犯罪、侵犯著作权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周姐作为从犯,同样受到了法律的严惩,获刑四年。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我一个人坐在别墅院子里,阳光从头顶的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手边的茶杯里,金灿灿的。
风吹过来,带着薰衣草的香。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又一个春天来的时候,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可以减药了。
“你的恢复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她合上病历本,看着我的眼睛,
“虽然基础症状还在,但你的自我调节能力和社会功能恢复得非常好。继续保持。”
我微笑着向她道谢。
被迫害妄想症不会那么轻易痊愈,我依然敏感,依然容易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到,依然在某些瞬间觉得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崩溃。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已经不再害怕了。
妈妈每天早晨会端着一杯温水来敲我的门,等我喝完才放心地去忙自己的事。
爸爸把公司的一部分事务搬回了家处理,说这样能多陪陪我。
他们不再小心翼翼得像捧着瓷器,而是开始自然地跟我聊天、开玩笑、规划未来。
他们不再是出于愧疚在补偿我。
他们是真的爱我。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真的。
只是被林向暖的伪装蒙蔽了双眼,被十八年的习惯绊住了脚步,等到终于看清的时候,差一点就来不及了。
好在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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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窗边的地毯上,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温暖的光。
院子里新换了一批花,是妈妈亲手挑的,说我喜欢的淡紫色薰衣草不能只种一片,要铺满整个院子,这样我推开窗就能看到。
风吹过来的时候,薰衣草的香气飘进房间,淡淡的,很好闻。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阳光里。
林向暖在监狱里应该也能看到太阳。
只是隔着一道铁窗,同样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冷得刺骨。
她偷了我十八年的人生,我用三百天,加倍讨了回来。
她失去了名字,失去了身份,失去了所有的荣华和爱。她曾经的万众瞩目变成了千夫所指,她引以为傲的才华变成了“剽窃者”的烙印。她最在乎的一切,被我一件一件,亲手碾碎。
八年,够她慢慢品尝失去的滋味了。
而我失去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手里。
这个家,这对父母,这满院的阳光和花香,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发芽的未来。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盛放的薰衣草花海,嘴角弯起来。
不是那种藏着冷意和算计的弧度。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阳光很好,风很好,活着的滋味,原来可以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