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3867更新时间:26/06/24 12:21:28
5
翌日一早,我便提着行李箱出发去了机场。
十分钟后,许念安气喘吁吁地拿着一个钻戒盒跑回家。
虽然连夜的奔波让他风尘仆仆,但他疲惫的脸上全是欣喜。
答应我的钻戒,他已经提前买回来了,往后只要我想要,还会有更多。
欠我的所有,他都会用后半生全力补偿,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他满心期待地打开门后,却发现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到处都没有我的身影。
打开衣柜,发现我仅有的几件衣服也不见了。
许念安脸上挂着汗珠,焦急地找了一圈房间,发现和我有关的生活痕迹几乎都消失了。
他匆忙给我打去电话,回复他的却只有嘟嘟的忙音。
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没有接通,到最后就只能听到重复的关机提示:“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频繁地查看着手机,可是连发出的消息如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复。
许念安呆坐在沙发上,心头涌动着强烈的不安。
好像在不经意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悄悄溜走了。
焦头烂额之际,他看到桌上好像放着什么东西,立马起身去看。
当他拿起桌上的东西后,却连站都站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手中赫然是一张离婚协议书,白纸黑字,昭示着我对这段感情的放弃。
离婚协议书中间还夹着一张纸页,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好像被雷劈中了般,怔在了原地。
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个人资料:许念安,许氏集团董事长之子,现任许氏集团副总经理……
6
看到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许念安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纸张。
他一遍遍拨打着我的电话,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呆坐在沙发上,回想着这几天来发生的一切,全身的温度逐渐冰冷下来。
他明明自认为自己瞒得很好,可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这一切的?
许念安想起昨晚回家时,放在房间角落的行李箱。
明明他都看到了,却没有过多注意,想当然地以为我要出差。
如果早问一句,如果早一点道歉挽留,是不是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啪!”玻璃碎裂的声响惊得许念安冲进浴室,只见乐乐赤脚站在满地泡沫里,洗发水瓶砸在镜子上裂开蛛网纹。
乐乐举着我留下的粉色浴球尖叫:“这个球球都洗烂了!为什么妈妈不给我买新的!”
许念安匆忙地翻找药箱想处理乐乐脚底的伤口,这才注意到药箱每一层都贴着便签:退烧药配VC片、碘伏不能和红药水混用……
那些他曾经嗤笑为“穷讲究”的叮咛,此刻像细针扎进骨缝里。
痛意慢慢深入骨髓,许念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个愿意用生命爱他的人。
手机突然震动,许念安激动地拿起手机看。
却是徐茜发来消息,邀请许念安和乐乐出去玩。
他非常不耐烦地回了句没空,就没有再多理会。
徐茜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关切地问道:“念安,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许念安焦头烂额地回答:“我老婆要跟我离婚,你说我能高兴吗?”
“啊,嫂子要离婚?”徐茜故作吃惊地张大了嘴,眼里却漾着笑意,她假意用勉为其难的语气开口:“人都是这样,嫌贫爱富的,你也不要怪她。倒是乐乐,这么小就没有了妈妈真可怜,不然以后就由我帮你照顾乐乐吧。”
“不需要。”许念安的语气像淬了寒冰,他冷冷地答复道:“程诗再怎么样也是孩子的妈妈,这是我们一家三口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七年了,当时欠你的我已经都给你了,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她还想说什么,许念安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之前体谅在徐茜无法生育没有孩子的份上,每次她以想见乐乐为理由约父子两出去,他都会尽量满足对方的请求。
可谁知道,徐茜居然还想插足他的家庭。
他这一生,爱的人只会是程诗,也只有程诗一个。
眼泪无声地流下,他吹着窗外的冷风,在沙发上呆坐了一夜。
7
次日清晨。
“爸爸!我校服呢!”
许念安在厨房焦头烂额地煎着发黑的鸡蛋,抬头却看见乐乐光着脚满屋乱窜。
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我按星期叠好的衣服,可儿子扯着领口哭喊:“以前都是妈妈给我穿!”
着急忙慌地帮乐乐穿好衣服,等他们赶到学校时早读课已过半。
班主任举着乐乐乱七八糟的作业本冷笑:“许先生,您家孩子在家有好好写作业吗?”
许念安猛然想起昨夜乐乐缠着他辅导功课时,自己忙着查程诗的航班信息,随口应了声“明天再说”。
“以前妈妈都陪我写到十点钟……”乐乐突然小声说。
看着作业本上爬满歪扭的字迹——没有程诗握着手的笔画,连“妈妈”都写成了“女马女马”,许念安感觉到分外头疼。
班主任冷冷地说:“许先生,您儿子这个学习态度,我看您还是带他回家好好反省反省吧。”
回家后,乐乐一直强装坚强的表情终于崩溃了下来,他大哭着说在家里打滚:“爸爸,妈妈去哪里了?我要妈妈,乐乐想妈妈了。”
这几天没有我的悉心照顾和谆谆教诲,乐乐从最初的放荡自由到了现在的极不适应。
许念安抱着乐乐轻声安慰道:“爸爸也想妈妈了,我们一起去找妈妈好不好?”
他打开手机,用我的身份信息查询机票。
看到我机票上显示的目的地是贵州,许念安迅速为自己和儿子也定了两张前往贵州的机票。
只要他和乐乐来向我道歉,那么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对吗?
不管怎么说,乐乐永远都是我的儿子。
血缘关系这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他不相信我真的能狠下心来抛弃一切。
这样想着,许念安放下心来,因为失眠造成的神经衰弱,终于在安心地睡了一觉后有所缓解。
8
贵州山区的暴雨夜,我正在漏雨的校舍批改作业。
虽然学校的环境很差,但是我却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与真情。
想起山区孩子们稚嫩的笑脸,上课时认真专注的模样,我就觉得吃的一切苦都值了。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我以为是哪个学生深夜找我有事,立马前去开门。
浑身湿透的许念安背着一身泥泞的乐乐跌进门内,两人的衣服上溅满了泥点,上面还沾着草叶,狼狈不堪。
山区的路不好走,又赶上大雨,看样子父子两是跌了好几跤才来到这里。
“妈妈!我错了!”乐乐挣扎着扑进我怀里,滚烫的眼泪砸在我的手上,嚎啕大哭:“妈妈,我好想你,你走之后,都没有人管我了。我的作业也完不成,衣服也穿不好,昨天还被老师打手心了。妈妈,我再也不调皮了,以后还让你管,求求你回家好不好。”
看着怀里撒泼打滚大哭的乐乐,我轻轻把他拉离了怀中,认真地看着他说:“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完了。”
从乐乐说出那句不要我做他妈妈,要徐茜做他妈妈的话时,我与他之间的隔阂就已有如天堑。
乐乐半懂不懂地大哭,许念安却听懂了我的话外之意,神色愈发懊悔。
那就是我再也不会回头了,他愿意叫谁妈妈就让他叫去吧。
许念安虔诚地跪在泥水里,昂贵的西装沾满泥浆,无比庄重地抬头看向我。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钻戒:“我卖掉了许氏集团股份,这些钱能建几百所甚至几千所希望小学。程诗,求你回来好不好,我和乐乐都需要你。”
看着眼前斥资上千万的名贵戒指,上面的钻石大到晃眼,我摇了摇头,轻轻地推开戒指。
窗外闪电划过,照亮我平静如深潭的眼睛:“许先生,支教老师月薪2800,但我现在睡得比过去七年都踏实。”
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不用再苛待自己来照顾这个家庭,不用再用自己的节俭来换家里人的不理解和抱怨,我的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充实而快乐。
许念安起身靠近,想把戒指套在我的手上。
我下意识后退两步,冷冷地说:“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二位就请回吧。我这里地方小,住不下这么多人。”
许念安带着乐乐无奈离开,出门前,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不会就此放弃,自己会用一辈子来挽回,相信我总会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9
登机前,乐乐攥着我临走前塞给他的鸡蛋糕——用支教小学土灶烤的,焦黑开裂,却是他吃过最甜的东西。
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小口吃着,为过去自己摔掉了妈妈亲手做的食物而感到万分后悔。
许念安望着远处蜿蜒的群山,眼泪从脸颊滑过,突然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决定带着儿子留在这里用余生来补偿我,直到我回头的那一天。
许念安在村口租下间废弃的土房,和儿子住在这里。
每日天未亮,他便扛着建材上山,将卖股份的钱换成水泥钢筋,亲手修补校舍漏雨的屋顶。
乐乐被安置在一年级教室最后一排,背着我以前缝给他的碎布书包。
从前他总是嫌弃这个书包丢人,如今却爱不释手。
儿子总在作文本反复写错“妈妈”,橡皮擦破纸页也不停手。
傍晚他还会蹲在灶台边学烤鸡蛋糕,烤好后轻轻放在我房间的阳台。
清晨出门时,我总会在门缝里发现被塞进来的冻疮膏,是我当年舍不得买的那一款。
可是失去的感情就像失事的马航370,再怎么努力找回,都已经面目全非了。
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冻疮膏了,就像我不需要他们迟到的爱一样。
我日复一日地丢掉不需要的冻疮膏,把乐乐烤好的鸡蛋糕送给山区的孩子们。
几个月后的一天,许念安心灰意冷地拉着我问:“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这段时间来,他憔悴了不少,下巴的胡茬已经长得又硬又粗,整个人瘦了十几斤。
我看着他平静地开口:“不可能了,我们的故事永远结束了。贵州的山区太清苦,不适合你这种富家少爷,你还是带乐乐回去吧。”
他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希望,不甘心地问道:“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吗?”
“山高路远,今日一别,我们也不必再见了。”我摇摇头,转身离开。
每个人的故事,开头都是极具温柔的,但往往故事的结尾都配不上整个开头。记住,每一个意难平的结果,都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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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京圈爆出惊天丑闻:许氏集团太子爷挪用巨额资金,疑似为填补乡村教育捐款漏洞。
许念安被董事会永久除名,地位和家产都一落千丈,而乐乐也是真真切切地彻底过上了穷人家孩子的生活。
许念安因长期压抑和自责导致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而乐乐则因为家庭破裂出现自闭现象,学业和人际关系大大受挫,甚至严重到了从学校退学的地步。
而这些,都与我无关了,我只知道怎样把书教好,怎样带领孩子们离开山区,离开贫穷。
五年后的清明节,我正带着学生们在后山种向日葵。
新来的支教老师气喘吁吁跑来:“程校长,山脚下有个孩子,说是您亲戚……”
我跑下山,却看到了乐乐。
他将一封信递到了我手里,抹着眼泪说:“爸爸前几天自杀了,这是他留给你的信。”
我愣怔地看着手中的绝笔信,乐乐补充道:“爷爷说以后他来养我,我马上就要跟爷爷去国外了。”
乐乐小声地开口:“我还可以,最后再叫你一声妈妈吗?”他的眼神中满是恳切。
我嗯了一声。
乐乐跑上前,抱着我叫了好几声妈妈,随后不舍地转身离开,上了路边许家老爷子接他的豪车。
许念安留给我的信中只有短短一句话:下辈子,换我等你七年好不好?
我把信埋了起来,为许念安立了一个衣冠冢,将一束向日葵轻轻放了上去。
远处教学楼传来清脆的童谣声,那是我改编的《挖野菜歌》:“不摘豪门虚假花,要种向阳自由芽……”
狂风将过往吹起,把一切的愤恨、不平、懊悔、痛苦等情绪都飘散在花田里。
我抬头看向金黄色的花田,嘴角微笑。
过去已成过去,从今往后的每一天,我都将向阳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