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4284更新时间:26/06/24 12:21:25

情到浓时,我半是撒娇半是威胁地让老公喊我一声姐姐。
他竟真叫了。
“姐姐!”
那声音乖巧、羞涩,尾音还微微上扬,像一颗糖落进了耳朵里。
可我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我的老公,确实比我小三岁。
但过去六年,无论我如何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他始终不肯开这个口。
他甚至还撂下过一句狠话:
“如果有一天我肯叫你姐姐了,那人一定不是我。”
1
当时我只当玩笑,从没当真。
可结婚三年,在一起六年,他从来没喊过。
我也早已死了心,放弃了这个念头。
只是习惯成了肌肉记忆,今天才下意识脱口而出。
可此刻,他正贴在我耳边,一声接一声地唤着:
“姐姐,姐姐……”
语气那么乖,声线那么熟,却又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真的是我老公吗?
我定定地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浓黑的眉毛,多情的桃花眼,笑起来时嘴角旁那颗跟着上扬的小痣,都一模一样。
甚至望向我的眼神都同样专注,同样清晰地倒映着我的影子。
容貌可以通过技术改变,声音可以通过学习模仿。
但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装不了的。
我的疑虑消了。
或许,他只是想哄我开心。
我这样说服了自己,闭眼睡去。
直到半夜。
我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喘不上气,猛地睁开眼睛。
顾远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缠在我身上。
我瞳孔紧缩。
在一起六年,我发现他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无论睡前是什么姿势,半夜或醒来时,看到的他永远是仰面朝天,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
我曾笑着调侃他,睡姿像个女孩子。
近三十年养成的习惯,不可能一夕之间改掉。
此刻我无比确定。
睡在我旁边的这个人,不是顾远。
那真正的顾远……去哪了?
2
身体僵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
我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冒充顾远?
而我的顾远,他又在哪里?
他是不是在某个角落,等着我去救他?
顾远刚出生就父母双亡,是爷爷一手带大的。
对,爷爷。现在能帮我的只有爷爷了。
我不敢轻举妄动,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从床上爬起来。
假顾远瞬间睁开眼,警惕地翻身坐起。
看清是我后,他脸上立刻漾开笑意。
“姐姐,今天怎么醒这么早?你不是不喜欢早起吗?”
我努力保持镇定。转头,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今天要去看爷爷。”
我看到顾远僵了一下,随即笑开。
“这不是最近忙昏头了吗?姐姐别生气。”
他从背后抱住我。
我嘴上抱怨着,脸上却面无表情。
一个小时后,我到了老宅,见到了爷爷。
花园里只剩我们两人时,我凑近他,压低声音:
“爷爷,你有没有发现顾远被人换了?”
爷爷躺着的摇椅停了一瞬,又继续晃动起来。
“婉婉啊,你就在家好好跟阿远过日子,别总往我这跑了。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瞧的?”
说到“家”的时候,爷爷的声音比别处重了一些。
我顿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爷爷重重地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了不远处正在修剪花枝的园艺师。
他的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我们身上。
我瞬间明白了:爷爷被监视了。
可爷爷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问,顾家的家庭医生走了过来,要带爷爷去做检查。
之后直到我离开,都没再找到跟爷爷单独相处的机会。
只是临走时,爷爷又嘱咐了一句:
“婉婉,回家好好跟阿远过日子。他只剩下你了。”
这一次,“家”字依旧比别的声音重。
我确定了。
爷爷的意思是。
找到顾远的线索,在我们的家。
3
回到家后,顾远还没有从公司回来。
我趁着这个机会,把家里全部翻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我缩在柜子角落里,抱着膝盖,不停地啃咬指甲。
我和顾远是在大学学生会认识的。
小时候,父亲欠了一屁股赌债,总有人来家里打砸追债。
我害怕,就会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后来这就成了习惯,心情不好时,就一个人躲着。
在遇到顾远之前,从来没有人能准确找到我的藏身地。
起初我只以为是碰巧,后来怀疑他在我身上装了雷达。
最后我不得不承认,他在找到我这件事情上天赋异禀。
我原本的择偶标准是年上,迷恋他们身上那种解决问题的成熟魅力。
所以一开始,我拒绝了这个比我小三岁的学弟。
这也是他坚决不叫我姐姐的最主要原因。
我的世界里只有他了。
以前他能找到我,这次换我,也一定能找到他。
假顾远晚上回来时,我已经整理好心情,表面看起来与以往一般无二。
我配合着他演戏。
因为,找到阿远的关键,一定藏在他身上。
我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发现他吃饭的动作和顾远一模一样。
第二天,我发现他看手机的习惯也分毫不差。
越像,我越怕。
第三天,我对着镜子无意识地刷牙,刷到满口是血都没有感觉。
直到身后贴过来一具滚烫的身体。
他看着镜子中的我,一个又一个吻落在我的后颈上。
我莫名觉得,今天的他很亢奋。
为了阿远,我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
我发现,他落下每一个吻的时候,眼睛都始终紧盯着镜子。
我隔着镜子看向他,他并没有反应,眼睛里反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与炫耀。
电光火石间,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突然想起,这面镜子是一周前前顾远坚持要换的。
他说原来的镜子有水渍擦不干净。
如果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不是我的阿远了,那......
我紧紧盯着镜子……
我好像知道,阿远被藏在哪了。
4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我的猜测。
我在内心不停地祈祷:
阿远,一定要等着我。
我推着假顾远往外走:
“好了,你该去上班了。”
他透过我望向镜子,俯身在我耳边小声道:
“姐姐,乖乖在家等我,晚上回来我们再继续。”
我敷衍着点头,只想让他赶紧离开。
亲眼看着他的车开出别墅后,我立马转身回到卫生间,摸向镜子。
果然,它是一面双面镜。
先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摄像头。
又打开手机,确认顾远车上的定位确实在往公司方向移动。
然后我才拿起锤子,用力砸开。
结果,碎掉的镜子后面,只有一面实心墙。
我不可置信地顺着墙滑坐到地面。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我猜错了吗?”
想到生死不知的阿远,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忍不住捶打着地面。
突然,浴盆下方的一块瓷砖,跟着我的捶打微微翘起了一角。
我立马停下来动作。
慌忙,徒手去撬动瓷砖。
紧接着露出一个按钮,按下后,一扇门缓缓打开。
我震惊的看向眼前通向未知的通道。
进去之前,我先通过手机往外发送了一条信息。
然后,我毫不犹豫的顺着台阶走了进去。
我等不到外援的到来。
有种预感,只要我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就一定能找到我的阿远。
越往下,我就越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直至在台阶尽头,我隔着玻璃墙看到了一个人影。
脸上是交错恐怖的伤口。
双腿无力的耷拉在地上。
身上的衣服已经皱的不成样子,是半个月前阿远出国谈项目那天穿的那身。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过来,眼神麻木空洞。
却在看清我脸的那一瞬,一片死寂的眼神刹那间绽出光亮。
但下一瞬不知道想到什么,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焦急。
他长着嘴,不停的喊着“快走”,却发不出任何一个声音。
我捂着嘴,泪流满面。
这还是我那个傲娇俊美的阿远吗?
我手脚发软的扑过去想要打开门,却发现那门上安装着密码锁。
我颤抖着手输下各种密码,三次过后,门却发出刺耳的警告声。
身后的通道也自动合上。
十五分钟后,通道里响起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假顾远的身影出现在台阶尽头。
他看着我,嘴角还挂着那抹熟悉的、温柔的笑。
“姐姐。”
他叫得那么自然,那么甜。
然后他看了一眼玻璃墙里的顾远,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知道他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吗?”
他顿了顿,歪头看我。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你,也关于我的秘密。”
5
我的心脏却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下意识回头,看向玻璃墙里的顾远。
他还在拼命地张嘴,重复着那个口型。
快走,快走。
他的眼睛红了,里面全是血丝。
那张曾经俊美到让我心跳的脸,现在布满交错的伤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你到底是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假顾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走下台阶,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
他的指腹是温热的,动作那么温柔。
可我只觉得恶心。
“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他说,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委屈。
“我做得不够好吗?我模仿他的一切,吃饭的动作,看手机的习惯,连他看你的眼神我都练了无数遍。我以为你不会发现的。”
我盯着他。
“你连他最基本的睡姿都不知道。”
“他醒来后永远是仰面朝天,双手放在小腹。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像在认真复盘自己的失误,“我查过他所有的习惯,唯独漏了这个。”
“所以你根本不是他。”
“我本来就不是他。”
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那抹温柔的笑意也从脸上消失了。
他退后一步,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是他弟弟。双胞胎弟弟。”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弟弟?
顾远从来没提过自己有弟弟。
爷爷也从来没提过。
所有人都告诉我,顾远是独子,父母双亡,由爷爷一手带大。
“不可能。”我摇头,“阿远没有弟弟。”
“因为他不知道。”假顾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不,准确地说,他不记得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钱包,打开,递到我面前。
钱包里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双胞胎婴儿,裹着同款蓝色襁褓,被同一个人抱在怀里。
是爷爷,比现在年轻许多的爷爷。
“我和他,前后相差十三分钟出生。”假顾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先出来,成了顾家的长孙。我后出来,晚了一步。”
“一步之差,就是天壤之别。”
他收起钱包,抬头看向玻璃墙里的顾远。
顾远已经不再喊“快走”了,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顾家有一明一暗两条线。明面上的产业、人脉、地位,全都给了长孙。暗面那些见不得光的、需要有人去做的脏活,全交给了次子。”
“我从小被养在别处,不能叫爷爷,不能回顾家老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和他长着同一张脸,流着同样的血,可他是顾家的大少爷,我是什么?我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名字。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假的,档案是假的,连活着这件事都见不得光。”
我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看向我,“爷爷每年来看我两次。每次来,他都会说同一句话‘你哥哥最近过得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好好的。”他重复这三个字,笑了一声,“我连门都不能出,怎么好好的?”
玻璃墙里的顾远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又被假顾远拦住。
“别急。”他说,“他暂时死不了。我留着他还有用。”
“你要怎样才肯放了他?”我盯着他。
“放了他?”假顾远歪头想了想,“然后呢?他出去,我消失?继续过我那种见不得光的日子?”
他走近我,低下头,和我面对面,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姐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他?”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根针落在地上。
“他有爷爷的疼爱,有顾家的家业,有你。”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你的吗?大学。他把你带回来那天,我在暗处看到了你。你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
他顿了顿,“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笑容。”
“后来我开始偷偷跟着你们。你们约会,我在远处看着。你们吵架,我在外面等着。你们结婚那天,我站在教堂对面的楼顶,用望远镜看了全程。”
“他穿白色西装,你穿白色婚纱,你们站在一起,像画一样。”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多希望站在他位置上的那个人是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所以你把他关起来,自己冒充他。”
“对。”他居然很坦然地承认了,“我花了三年时间准备。学他的声音,学他的习惯,学他看人的眼神。我甚至去做了微调,把他脸上那颗痣的位置精确到毫米。”
“我只差一件事。”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我的脸颊。
“让你爱上我。”
我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我永远不会爱上你。”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停了几秒,然后慢慢收回去。
“没关系。”他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描淡写,“时间还长。你总会习惯的。”
他转身走向那扇密码门,在键盘上按下几个数字。
门开了。
“进来吧。”他回头看我,“你不是想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