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林辞把我堵在楼道里告白。
他让我不要着急给他答复，可以等高考结束之后再说。
「反正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只是你开窍的太慢了，我不想在做你的朋友了。」
临走前，林辞小声威胁我，让我离苏湛远一些。
只是我们刚刚打算回教室，就在楼道里遇到了苏湛。
「你俩这是去干嘛了？」
「不用你管。」
林辞冷着一张脸，拽着我离开。
似乎这件事情就此平息，但是运动会结束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了林辞要出国的消息。
我们约定好了要上同一个大学的，为此我天天早晨背书，就差把自己卷成狗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甚至萌生出了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我冲到林辞家里，正好看到他在收拾东西。
面对我的质问，林辞表现的过分冷静。
「你昨天去哪儿了？」
「昨天，苏湛跟他妈来我家做客了啊。」
林辞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我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把抢过了林辞手中的东西。
「你有什么话不能说出来啊，憋在心里很舒服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林辞一件一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全程僵硬在原地却没收到半个眼神。
这事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么重的话，从小到大，我们连架都没吵过。
为了报复他，林辞离开那天，我都没去机场送人，只是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每次在教室里看到斜前方那个空下来的位置，就感觉自己的心也空下来了。
直到一个星期后，朋友来问我苏湛和我是不是真的有婚约。
「你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那天苏湛说的啊，不仅我知道，林辞也知道，苏湛还拿出个什么玩意，还说是你妈送给他的。」
那一瞬间，我想到了林辞的反常。
无边的怒火蔓延着我，我找到苏湛把人骂了一顿。
从此以后渐行渐远。
我发了无数的消息给林辞，都像是石沉大海，再也没收到回信。
就连这次，他回国，我也是从别人的嘴巴里知道的。
当初送别赌气没去，现在回来了还是应该去接机的。
一个晚上，苏湛的林辞的脸都在我的脑海里不停盘旋。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还生我的气啊，我都已经道歉了。」
苏湛脸上挂着笑容，似乎忘记了我们昨天的事情。
「我的事情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但是你念着接触婚约，都念了好几年了，你看咱们不也坚持了这么久了吗？」
往日里，我总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毕竟两家关系好，撕破脸也不合适。
但是这一次，我不想再忍受。
「苏湛，上次我这么生你气的时候，还是高中。」
我转身离开，苏湛箭步挡在我身前。
「所以还是因为林辞对不对，这些年你闹着要解除婚约，我搬出两家的关系的时候，你也就放弃了，现在林辞回来了，你忍不了了是吧！」
6
突然发现苏湛有时候说话确实一语中的。
我对上苏湛的视线没吭声，直到后面的楼梯上传来异响。
韩冉冉不知何时站在楼梯拐角处，脚边是摔的四分五裂的水杯。
「你没事吧？」
苏湛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而后又扭头看我一眼。
我懒得理会两人，转身离开。
既然家里有不想见的人，那我就离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林辞的家里。
就好像是下意识的反应一般，每次不想待在家里的时候，就会直接往林家走。
「来都来了，就站在门口？」
林辞不知何时站在了露台上，今日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的时候，竟然平添一种不真实感。
走进屋内是林辞的妈妈给我开的门，看到我她瞬间露出笑容。
「星星可算来了，不然有些人估计要在阳台摆个望远镜了。」
林辞站在楼梯口轻咳一声。
「你们上楼说说话吧，阿姨给你们切点水果上来。」
昨晚刚回家，林辞的行李箱还摆在房间里。
「你为什么之前一直不给我回消息？」
我给林辞发了消息，解释和苏湛的事情，但是一直没收到回信。
「跟我说有什么用，反正你们婚约还在。」
说这话的时候，林辞似乎还带着一丝的怨气，冷哼一声就将头扭向另一边。
顺着他的视线，我突然注意到桌上摆着玩偶。
玩偶被洗的发白，外面套着一个亚克力的盒子，看起来被保护的很好。
「这不是我送你的吗？」
这个玩偶有些年头了，过生日的时候因为实在是想不出送什么礼物好，因此就随手给了一个。
事后我也没问起这个玩偶的去向。
想来林辞也不是少女心泛滥，会摆弄玩偶的人。
玩偶上还贴着纸条，是机场放丢失的纸条。
「你还带着这个东西坐了飞机？！」
为什么不直接塞在箱子里。
我很难想象林辞冷着一张脸，手里抱着一个粉色玩偶去坐飞机的样子。
「箱子里没有空间了，只能拿在手上。」
我看着林辞没吭声。
「你自己说这个理由你信吗？」
难不成林家已经穷到连个国际快递都寄不出去了？
自从上了初中之后，我好像就再没有来过林辞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干净，东西也很少。
但是只有一堵墙上面摆满了东西，和周围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琳琅满目的东西被架在墙上。
我送过的玩具，我们的合照，就连我送过的糖果吃完之后，盒子都被保留下来。
甚至我平安夜随手送的苹果都被拍了一张照片放在上面。
我翻过照片，背后还记录着日期。

13
年12月24日 平安夜。
苹果很甜。
一个微不足道的心意，但是却被某人保留至今。
「我……」
林辞还想说什么，电话声突然响起。
刚一接听，里面就传来保姆着急的声音。
「小姐，你快点回来吧，老爷和夫人吵架了。」
7
这些年，我爸妈吵架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可以数过来。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韩冉冉出现之后。
刚一到家，楼上就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而后就是父母的争吵声。
「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我摇摇头拒绝了林辞的好意。
毕竟我妈是个要强的人，平时格外注意自己的形象。
我顺着争吵声上楼，第一次看到我妈红了眼睛。
「谢雨生，你对的起我吗，这些年，我为了这个家不辞辛劳的付出。但是你却这样对我！”
「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一下呢，我只是想要补偿一下冉冉！」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和星星，说到底，你就是自私！」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我爸红着脸，一脚踹翻了书房的桌子，转身离开。
没一会楼下的车库就传来开门的声音，我爸开车离开了。
听到声音，我妈顿时瘫软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星星，你爸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我第一次见我妈如此伤心的样子，就算是之前韩冉冉上门，她也只是生气，但是从来没有如此脆弱。
「我爸怎么了？」
「他居然说，要给韩冉冉公司的股份。」
我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可思议。
公司是爸妈一辈子的心血，两人打拼了这么久，现在居然要给韩冉冉股份。
「爸爸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本来这些都应该是你的，我能允许韩冉冉进门，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我安慰了我妈许久，直到她情绪稳定之后才下楼。
林辞还等在楼下，随手拿起我扔在沙发上的杂志翻看，韩冉冉端着一杯水走到他面前。
「喝点水吧。」
「不需要，请你离我远点。」
我刚一下楼就撞见这一幕，林辞向来是冷脸，只是这次看向韩冉冉的时候还带着一丝厌恶。
「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是，所以请你不要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大概是回答的太过直接，韩冉冉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咬着下唇面露委屈。
「我知道我私生女的身份不受大家的喜欢，但是……」
「我讨厌你，你是什么身份没有关系，我不认识你，不好奇你的过去，但是你的出现打扰了谢星繁，我不想和你说话，惹她生气。」
我猛然想起了幼年时光。
小朋友可以有很多的好朋友，但是最好的朋友只能和自己玩。
每次我看到林辞别的小朋友玩在一起都会生气。
幼年的林辞还不像现在一样生人勿近，林妈妈擅长烤制各种点心，也让林辞交到了许多好朋友。
「但是你才是我的好朋友，你只能和我玩的最好。」
没想到这句话反倒是被林辞记了这么多年。
我站在楼梯口轻咳了一声，林辞猛然变了脸色，立马离韩冉冉三丈远。
「你过来，我有话给你说。」
8
韩冉冉对上我的视线，跟着我上楼去了书房。
「你想和我说什么。」
「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韩冉冉回来这么久，我们平时交流的机会很少，大多时候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她第一次敲响我家门的时候，拘谨了站在门口。
有些缩水的上衣，洗的脱色的牛仔裤，脚上的鞋子都已经泛黄，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戒备。
她将照片交给我爸，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她一直在等你，你说你没有结婚，但是你骗了她。」
我爸同时欺骗了两个女人。
他在家里扮演者好爸爸好丈夫的角色。
但是却和外面的女儿说自己未婚，一直扮演因为受到家族胁迫，暂时不能接情人回家的深情模样。
「你说的，只是要求我爸给你钱，让你把研究生读完。」
是我爸一时心软，说这些年亏欠了她，才把她接回家里。
韩冉冉也再三表示，只是想把学业完成，以后不会和谢家有丝毫的关系。
「我……」
她沉默了一顺，而后猛的变了脸色。
「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被冠上私生女的名号，我妈也是被骗的，但是没有人相信她，我不想抢你大小姐的位置，我只是想要应有的尊重。」
「你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吗，她在电视上看到了爸爸的采访，你们站在他身边，像幸福的一家人一样，可是我们两个人蜗居在十几个平方的地下室里。」
「所有人都以为我妈是被包养的，可是我妈也是有骨气的，她从来没收过爸爸的钱，为了一个将来会娶她的承诺过了二十年，直到看到那个新闻选择了自杀。」
韩冉冉留下眼泪，拳头握的死紧。
「我只是希望别人可以尊重我，是，我承认我喜欢苏湛，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歧视我的人，但是你们有婚约，苏湛也喜欢你，我不会插入你们的。」
我一时之间有些哑口无言。
站在韩冉冉的角度，似乎她也很可怜。
可是我妈也是无辜的。
这些年，她为了这个家操持，和我爸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公司是他们一手创立的，为了这个家，她同样付出了很多。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股份的事情，我没有想过要抢你的东西。」
韩冉冉说完这话，转身离开。
别墅里第一次如此沉默，我爸今晚不会回来，我妈也早早回了房间。
林辞陪我在别墅里吃晚餐。
「家里的事情，别多想，有时候要顺着自己的心意。」
我猛然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
「无论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就像以前一样吗？」
「是。」
他的回答十分坚定，一如从前每次选择的时候。
从小到大，我都争强好胜，在班上总想争一个班长的位置。
每次投票我的心怀期待，看看班上谁会选择我。
每一次我的投票箱里一定会有林辞的名字。
甚至我还没说竞选发言，林辞已经在下面写好了名字。
最惊险的一次就是初三的时候，我以一票之差赢下这个位置，和我竞争的同学急得直哭。
「不公平，林辞每次都给她投票，谢星繁每次都比别人多一票！」
好像从小到大，我都是比别人多一票的。
9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和苏湛结婚了。
但是我们总是在吵架。
苏湛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要追求个公平。
但是我心中放不下韩冉冉的事情，处处与他作对，渐渐的，我开始自怨自艾。
好像忘记了我当初的样子。
「谢星繁，你现在的样子太让我失望了。」
我猛然睁开眼睛，后背冷汗直流。
众叛亲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我甚至一时没法分清是现实还是在做梦。
枕头边的手机传来震动声，是它将我吵醒。
一打开上面就显示苏湛的名字。
「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抽泣声，我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喂，是谢姐吗，我是苏湛的朋友，苏湛喝多进医院了，你能来看看吗？」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电话那头还有苏湛轻微的抽泣声。
「哪个医院？」
「中心医院。」
「我明天一早过来吧，好好休息。」
可能是因为这个荒诞离奇的梦，我的思绪好像清晰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中心医院
苏湛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对我的到来充耳不闻。
「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你来找我是做什么了。」
他收回视线，落在了自己打点滴的手上。
「明明我也出现很早了，谢星繁，我从高中就喜欢你了，算起来也是很多年了吧，可是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我想过接近韩冉冉，让你吃醋，直到昨晚你没来，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苏湛对上我的视线，眼中是从未出现过得脆弱与失落。
「其实你不高兴我的试探对吧，你也在默默考验我。」
「对不起，但是有人等我更久。」
从小到大，他守在我身边，等我长大。
「而且，我已经体会过被偏爱的感觉了。」
总有人一直坚定不移站在我身边，他的出现，显得别人的爱都过去公平和廉价了。
苏湛没吭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
「门口还站着个人吧，进来让我见见吧。」
林辞打开门，径直走进来。
「好久不见。」
苏湛冷笑声看向我：“你先出去吧，我们俩有话要说。」
我等在病房外，两人在病房里说了许久。
甚至护士进去换点滴的功夫，两人还在里面讲。
护士出来的时候还在小声嘀咕。
「两个大帅哥，大眼瞪小眼，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真是奇怪。」

1
0
林辞离开病房的时候，里面传来苏湛的声音。
「谢星繁，后悔了就来找我。」
「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我回头看了眼苏湛，他坐在床边，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圈，但是他的神情却十分落寞。
林辞和我走出医院，今天一大早他就在医院等我。
估计是怕我因为家里的事情心情不好。
「要不要去哪里玩玩？」
「不用了，你陪我去办一件事情。」
我爸在外面呆了半个月，甚至连公司都没去，摆明了是要我妈服软。
半个月后，我爸回来了。
家里被收拾的一尘不染，桌上甚至放了一束鲜花。
我妈还准备了烛光晚餐，对此我爸十分的满意。
「今天我准备这些，是为了和过去做一个告别的。」
对嘛，我们夫妻一场，何必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你看星星都这么大了。」
我从书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到我爸面前。
「这是什么啊？」
「离婚协议书。」
我妈回答的十分干脆。
「这段时间我也想清楚了，我的人生还很长，你的错，没必要让我这么难过，协议书签下我们好聚好散。」
「为什么，我们夫妻感情……」
「从我知道你出轨开始，你没资格在和我说这句话了。」
我妈看向我，朝我眨眨眼。
明明这段感情里，我妈付出了这么多，她不应该遭受这种结局。
所以我找了律师咨询了离婚的事情。
我妈在卧室里哭了许久，一个星期都闭门不出。
直到第八天，她终于走出房间，换上了最漂亮的衣服，做好了决定。
从看到离婚协议开始，我爸的深情一直都是震惊的。
「我承认我当年做的那些事情是我的不对，但是我真的悔改了，而且我只是想补偿冉冉而已。」
一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韩冉冉终于开口了。
「你不是在补偿，我也说了，你欺骗我妈的感情，没有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你现在做的这些，只是为了让你心里好受些，忘记对我妈去世的亏欠。」
我爸瞪大眼睛，一句话说不出。
「这套别墅是我自己出钱买的，现在不想你住了，请你出去，明天早上我们去民政局提交，三十天后立马离婚！」
我爸被我妈赶出家门，临走前还在怒吼，说我妈一定后悔的。
「我现在就很后悔，后悔当初嫁给你这个畜生！」
递交资料给民政局之后，会有三十天的冷静期。
我爸来找过我们很多次，得知是我支持我妈离婚之后，他第一次对我黑脸。
「你是爸爸的亲生女儿，你巴不得父母分开是吧。」
只是现在我已经不想和我爸辩解了，他在我的心中的形象早就坍塌了。
三十天后，父母一起走进民政局，我爸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财产分割不太满意，希望可以商量一下。
「不满意的话，就打官司的吧，你自己选。」
我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走进民政局。
林辞站在我身边，为我遮住了大部分阳光。
「别多想，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我点点头看向林辞。
一直以来，林辞都站在我身后。
永远坚定不移的偏爱和支持，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什么时候宣布和苏湛解除婚约？」
「早就宣布了。」
「那什么时候和我在一起？」
「看你的表现。」
但是林辞在我心里，表现一直都是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