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现言
作者:
天航字数:5325更新时间:26/06/24 12: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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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转,到了月末,我的生日悄然来临。
爸妈买了蛋糕送到学校,我给班上的同学分了分,妈妈忽然问我:「驰安呢?怎么没看见他?」
我看向斜前方的座位,果然是空空如也。
其实这段时候齐驰安逃课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他学会了抽烟,在胸口纹上了安倩的名字,甚至前不久在放学的时候还和在校门口对安倩吹口哨的男生打了一架。
但这不关我的事。
于是我摇头说道:「不知道。」
妈妈也没多在意,只是在临走的时候叮嘱我:「你记得给驰安留一块蛋糕。」
我才不呢!
蛋糕一块块分了出去,我也没忘了切几块送到办公室给老师,只是我玩的好的朋友实在有限,分来分去还是剩了一块。
此时窗外晚霞漫天,离上晚自习也还有点时间我鬼使神差的忽然想起天台看看。
他会在吗?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我端着一盘蛋糕,走上天台,一阵风吹来迷了我的眼,少年半跨坐在护栏上回头看我。
我实在忍不住吐槽:「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摆出那么危险的姿势。」
合理怀疑他30岁的时候也只是在吹风,然后不小心掉下去了。
不行不行,不能那么想,会扣功德的。
我又问:“话说你为什么总是在这个天台?你们艺术生不跟我们共用一栋教学楼吧?”
宋皓年笑了笑:“但是这栋教学楼角度好啊,可以毫无遮掩的看到整片天空。”
喜欢天空啊,难怪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都选跳楼。
扣一佛祖原谅我。
连连摇头打消心中有点过分的黑色幽默,我把蛋糕递给他。
他迟疑了片刻:「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点头,他又愣了一会儿,让我先在天台上等他,转身迅速的跑下楼。
我摸不着头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也没来得及问一嘴,只好在原地等待。
这还真是等了好大一会儿,足足有个十来分钟,他才又气喘吁吁的返回天台,背上背着一把吉他。
他擦了一把额上细密的汗珠,取下背上的吉他:「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能送你,送首歌给你,就当为你庆祝生日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我怎么可能嫌弃?宋皓年唉!再等个10年,现场听他唱歌可是要花钱的!
上辈子挤破头都抢不到演唱会门票,黄牛价炒到4位数,今天单独给我唱?
我立刻闪着星星眼坐下。
宋皓年清了清嗓子,波动琴弦,低声浅唱。
他的歌声有一股魔力足以让人忘却时间,整个世界悄然褪色只剩下眼前。
橘色的晚霞映衬白衣的少年,吉他上有老旧的琴弦。
晚风把少女的发丝吹到额前,两颗心砰砰敲着鼓点。
我想,我会永远记得这个画面。
7
当天晚上我稍微有点魂不守舍,怎么都忘不掉晚霞漫天之际为我弹琴唱歌的白衣少年。
但再怎么魂不守舍,还是要上晚自习。
我们学校高三有两个晚自习,一直上到晚上9点,这甚至已经是周围学校里令人艳羡的时间安排,大家苦不堪言,但也没有办法。
所有人都知道,高考已经越来越近了。
哦,也有人不在意,比如仍然翘了第一节晚自习的齐驰安。
他到第二个晚自习居然回来上课了,真是令人惊奇。
他是从后门进来的,路过我课桌时,轻声说了句:「生日快乐。」
我点头表示听到礼貌回了一句:「谢谢。」
齐驰安却表现的有些不自然,手摸着后脑勺说着:「礼物我会补上的,今年本来准备了一条项链,但是安倩喜欢我就先给她了。」
我:「没事,不必挂心,这种事儿也不必专门跟我说明。」
齐驰安停了很久,忽然声音放软:「你别生闷气了,这件事是我不好。」
我疑惑的看着他:「莫名其妙的,我不生气啊。」
他长久都不说话,我懒得和他四目相对,低头继续看书,等再抬头的时候,斜前方的座位仍然是空无一人。
等到下个月一开头,齐驰安果然就如计划那样,一拿到零花钱就立刻和安倩私奔了,只给家里留了张字条,去追求他的爱情和自由了。
由于我们两家关系实在太好,爸妈甚至带我去登门安慰齐家父母。
齐妈妈哭肿了眼睛,一个劲儿的跟妈妈哭诉:「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马上就要高考了,过完这几个月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又不管他,非得在这个时候整这种幺蛾子,这不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吗?」
妈妈也只能安慰:「大概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没准去个两三天散散心也就回来了。」
齐妈妈却继续哭:「我今天去了学校才知道,他最近天天逃课,成绩都快下滑到倒数了!」
妈妈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同样是满目忧愁。
齐爸爸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跟我爸爸一根一根的抽着烟,面色阴沉又忧愁。
出门送我们的时候,两位老人的身形分外的佝偻。
不知道齐驰安怎么想。
这样的选择他满意了吗?
但不管怎么样,这次这些事都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8
时间真的很紧张,紧张到高考再度来临几乎就是一眨眼的事儿,我甚至都没有什么实感就已经出了考场。
出成绩那天,我其实还是蛮紧张的,好在成绩令我惊喜,以这样的成绩,我完全可以上一个顶尖的大学,比上一世还要好上不少。
我在满心的喜悦中享受着我人生中最愉悦的一个暑假。
但是没多久,齐驰安回家了。
一个人回来的。
安倩大概是玩腻了,跟他大吵一架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踪影。
齐爸爸把他按着跪在地上,用皮带抽着逼他复读,他咬着牙死活不肯,我爸妈怕真的一怒之下打出个好歹来,带着我去劝架。
齐妈妈还是坐在沙发上哭,齐爸爸脸色阴沉不定,时而愤怒,时而忧愁,恨铁不成钢地咒骂着:「你那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见了个女人,忘了爹妈,忘了前途,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得了?」
齐驰安已经和我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的皮肤被晒得黑黄,瘦的颧骨高高凸起,头发乱蓬,胡子拉叉,眼下是一层浓浓的乌青,仿佛是短短几个月,他老了10多岁。
不对,老了十多岁齐驰安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我见过十年后的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不过他以后大概没有机会再成为那个模样了。
他咬定了主意,不肯复读,说要去安倩找回来。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用不着你们插手!」
齐爸爸气的手指都在颤抖,高高扬起皮带,却又无力垂下,眼角滑下两滴浊泪,无力的瘫坐在了沙发上。
我除了偶尔出声安慰齐家父母,便再没了别的举动,齐驰安更是躲避着我的目光,不敢与我对视。
我们全程都没有讲过一句话,就像是看不到彼此的存在。
回家之后,妈妈长于短叹的对我提起:「你也多劝劝驰安,以前你俩好的跟亲兄妹似的,没准他会听你的。」
我头也不抬的说着:「那也只是以前,现在我跟他就像不认识一样。」
在我去上大学之后不久,又在一次电话中偶然听父母提起,齐驰安还真的把安倩找回来了,现在两人又开始如胶似漆的缠在一起,齐家父母不知道有多头疼。
我妈妈长叹:「我也算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了,你说他这是犯什么浑?那个姑娘不是个好姑娘,我好几次看见她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你说驰安怎么就跟得了失心疯似的?」
「谁知道呢?」我随口敷衍着:「反正他的事儿也轮不到咱家来管。」
9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着,昨天,一个视频在网上迅速爆火,一个少年抱着吉他在寝室唱着自己的原创歌曲,声音低沉,忧伤又温柔。
我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宋皓年。
这一世他的爆火比之前早了不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我在短视频平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看到他的留言。
消息很简短,是他的联系方式,加上之后,他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开朗了许多,也更乐于分享,他和我说了他的许多近况,比如他现在在另一所城市上学,还是毅然决然的学音乐,又比如父母断了他的经济来源,所以他兼职在吉他培训班上。
聊了很久,他忽然好像有些紧张,犹豫了很久之后,他才鼓起勇气问我:「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我回答的不假思索:「当然会啊。」
毕竟我是真的经历过他红透半边天的时代。
他笑得很开心,然后重重的和我道了一声谢,声音清亮,透着一股干劲。
我后知后觉的想着,我是不是对他的人生干预太多了?
于是当天晚上我就做了噩梦,梦见齐驰安变成一个吐着舌头的恶鬼,一边掐着我的脖子,一边咒我去死,说我毁了他的一生,葬送了他的幸福和自由。
我拼命的挣脱,大声的喊着:「我这辈子又没管你!」
被一阵铃声从噩梦中吵醒,一看手机只觉得晦气,居然真的是齐驰安打来的电话。
我本来不想接的,但是考虑到他这几年都在家里,万一给我打电话是我家出了什么事儿呢?
这么想着我还是接通了电话。
那边的声音局促了片刻,清了清嗓子才问道:「不好意思,深夜给你打电话,没打扰到你舍友吧?」
我:「我们是单间宿舍。」
对面那头久久的沉默,好半晌之后,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而是问我:「安倩怀孕了,你说我要不要这个孩子?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这与我无关,你自己做决定。」
确定这通电话不是因为我家出了什么事儿,我刚打算挂断电话,却听见齐驰安一字一句的说着。
「姜楠,其实你也穿越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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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时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说‘也’?
电话那头的齐驰安听见我的沉默,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哼笑了一声。
「果然是这样。」
「我在穿越回来的时候,已经告诉你计划,准备带安倩私奔了,我当时还在埋怨,明明都已经穿越了,为什么不能回到早一点的时间线?这样我就能不告诉你,让你没有去跟我父母告状的机会。」
我接过了话茬:「结果这一次我没有打小报告,不干涉你的选择和行动,从那个时候你就差不多猜到我也穿越了吧。」
齐驰安:「是啊,我很高兴,我终于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现在我也不后悔,虽然我没有去上大学,但上一世我拥有过的东西,我仍然可以慢慢的拿回来。」
我嗤笑:「你要是真的那么想,就不会在三更半夜给我打这通电话了。」
那边长久的沉默,我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电话已经挂了。
我冷笑了一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躺下继续睡觉。
这两通电话就像是人生中的小插曲,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无论是宋皓年还是齐驰安,都再没有了任何一丝消息。
哦,这么说不准确,毕竟齐驰安开始频繁的出现在各大媒体平台,逐渐有了大红大紫的趋向。
齐驰安就是真的没有消息了。
直到回老家过年,齐家父母带着他来串门,但我的视线完全被齐妈妈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孩吸引了。
这是,齐驰安的孩子?
我只惊讶了一瞬,很快就平静下来,礼貌而有距离的说了一声:「恭喜。」
齐驰安的声音传来:「孩子出生的时候你还在上学,想着你学业繁忙,就没给你寄请帖。」
我:「没事,份子钱我一定补上。」
齐妈妈插话:「不用了,你一个在读书的孩子走什么人情,自己还靠家里给钱呢。」
我:「没关系,我有奖学金。」
说完这话,齐家父母脸色微变,我这才意识,这话有一些不妥帖。
毕竟曾经的齐驰安在学习上是胜过我的,如今的我考入名牌大学,拿着奖学金,他却连大学都没上,这样的反差,家长是最难受的。
我深知这时候越是道歉,气愤反而越是尴尬,便立刻包了红包,假借着逗小孩转移话题,两位老人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齐驰安一直在注视着我,但我一抬头,他要立刻躲开目光。
齐家人离去之后,我才向父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孩子妈妈呢?怎么没一起来?」
「又跑了。」妈妈长叹了口气:「生下孩子没多久,她就嫌弃驰安一没学历,二没工作,孩子还没断奶就傍上了个大款。」
我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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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三年,我也到了准备实习的时候,我专门挑了离家近的公司,家里有事,我也好照应着。
忽然有一天,妈妈打来电话,言简意赅的说着:「驰安去世了,你要是不忙的话,回来帮帮忙吧,他爸妈年纪本来也不小了,又忽然遭了这么大的打击,身后事的打点怕是顾不上了。」
我猛的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些怀疑我的耳朵,甚至坐在回家的车上都有一些恍惚。
齐驰安死了?
哪怕是亲眼看到了棺材,我都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齐家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当场就哭成了泪人,但要我奔走着上下打点也实在是强人所难,我只能打了电话,叫了专业团队处理。
回家之后我迫切的向父母打听,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没了?
爸爸叹了口气:「跳楼自杀的,被发现的时候都凉透了。」
「那为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能吃饱了没事干,就想去跳楼吧。」
妈妈小声的说着:「得病了。」
这更加令我匪夷所思,虽说人食五谷杂粮,难免生病,但我上一世在30多岁出车祸死的时候齐驰安都一直健健康康的,除了经常犯胃病以外没什么问题,他能忽然生什么要命的大病呢?
母亲难以启齿,支支吾吾也说不清,好半天之后才说:「就是那种,脏病呗!」
我瞪大了眼睛,缓缓听母亲到来原委。
原来就在不久之前,安倩又忽然找上门来,说自己想通了,还是想和齐驰安好好过日子。
齐家父母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只能同意,可谁知道,才过了几个月齐驰安就查出患上了多种性病。
听人说他当场就疯了,嘴里念叨着什么,选错了,选错了,要再来一次,重新选择,哐哐的就拿脑袋往墙上撞,好不容易拦住了,一个不留神,人就溜上了天台。
我听后也难免唏嘘,也不知他是失心疯了还是真的以为可以再穿越一次。
我:「那孩子呢?」
妈妈叹气:「还能怎么办?爷爷奶奶养着呗,难道交给他那个妈?」
「你说啊,驰安原来那么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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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一瞥而过,专业我已经正式投入了工作。
由于不错的学历,甚至还有不能写进档案,但却真实存在的工作经验,我找到了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很快买了车房,把爸妈接到大城市定居。
齐驰安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忽然有一天,一通电话打来,是宋皓年。
如今的他已经成为了红头半边天的顶级大歌星,风格却和上一世大有不同,歌声温柔,歌词坚毅,总让人从心底迸发出一股力量来。
我打趣他这个大忙人,居然也会想起老同学,他哈哈的笑着,邀请我来听他的演唱会,说给我留了票。
我开玩笑般的说着:「那我要是有事儿去不了呢?」
宋皓年:「那我就只好每天都开演唱会,唱到你来为止。」
我忽然感觉脸有点烫,宋皓年大概也是不好意思,留下一句:「一定要来哦。」很快挂了电话。
我当然会去。
这可是黄牛能炒上四位数的票!我要是错过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现场人山人海,灯光炫目,在一声声呐喊中,宋皓年热情的献唱,所有人在他的歌声中沉醉,直到最后一首歌,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抱着一把木吉他上了台。
「这首歌我写好已经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在大众面前演唱过,它是我送给一个女孩的礼物。」
宋皓年说这话的时候,双眼含笑的看上我:「为了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在这场暴雨之下,我心中也有清风在吹拂啊。
发现我,拯救我,倾听我的歌声吧。
陪伴我,支持我,为我翱翔助力吧。
等唱完最后一首歌就相拥吧,就在这灯光之下。」
他唱完歌,像我伸出了手,我下意识的抓住,被他一把拉上来,与他紧紧相拥。
台下一片的尖叫,台上的灯光晃得我刺眼,他身上依然有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就像是高中时一样。
我略微颤抖,迟疑的推了推,没有反应,却又听见他对我说:「谢谢。」
我:「你怎么总是在向我道谢?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我甚至是冷漠的明知道他三十岁在孤独中死去,却依旧选择了袖手旁观。
「不,你不必苛责你自己。」他郑重的看着我的眼睛:「你给予的陪伴和鼓励,已经帮我支撑过了太多的苦难,如果没有你,这一路我就真的是一个人咬着牙,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真的非常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