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现言 作者:天航字数:4051更新时间:26/06/24 12:19:18
竹马爱上了校外的女混混,他说女混混可以带给他自由的感觉。
他为了她在高考前夕要一起私奔,他要给她一个家,这一切却因为我的告密而被迫终止分手。
他恨了我一辈子,甚至不惜追求我,让我葬送我的后半辈子。
「姜楠,我自始自终都没有爱过你!这一切都是你多管闲事的报应!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再睁眼,我看着眼前满脸幸福说要去私奔的竹马。
转身就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一世,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只管去寻求你想要的自由!
1
睁开眼,梧桐树下散落的阳光令人恍惚,喧嚣的蝉鸣、燥热的空气,身旁是穿着校服的齐驰安,一如我记忆中的模样,他满脸幸福,眉眼弯弯,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香气。
「姜楠,我有女朋友了,我不想参加高考了,我打算跟他私奔,去浪迹天涯,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我:「哦,已阅。」
我扭头就走,齐驰安一头雾水连忙追上来:「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你该不会是一直偷偷喜欢我,然后听说我要跟别的女人私奔心里吃醋了吧?」
我:「呸,普信男。」
他怎么会知道,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我,已经经历过往后几十年的时光。
上一世,齐驰安可以说是恨了我一辈子,因为我阻拦了他追求幸福的脚步,不让他和校外的女混混私奔,逼他去参加高考,逼他功成名就,逼他拥有了幸福安稳的一生。
于是他为了报复我不择手段,他先是花言巧语把我骗到手里,和我结婚,婚后又是出轨,又是对我冷暴力,甚至直白的对我说,我遭遇的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他以为我是喜欢他,是嫉妒,是吃醋,所以才拦着他,不让他获得真正的幸福,用卑劣的手段把他拴在我身边。
我呸!我喜欢他什么?喜欢他缺俩大门牙?喜欢他连打雷都怕?喜欢他用尿和泥巴?
我当年对他是无比单纯的,只是出于朋友的感情,真真切切的为了他好。
我亲眼见过那个女混混和好几个男人在江边的小树林里厮混,听见她说:「就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我会看上他?玩玩罢了。」
而这些,我无论怎么跟他说,他都只会认为我就是喜欢他,故意编造这些事情来阻止他们在一起。
我迫于无奈之下,只能向家长告状,至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毁掉自己的人生。
我认真的检讨了我自己。
何必呢?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去追你的自由吧。
我越回忆越气,眼眶越来越红,脚步越来越快,一个不留神,在转角与人撞了个满怀。
男孩身穿白色衬衫,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眼眶也是通红。
这个年纪的男孩最是要面子,不愿在别人面前流泪,慌忙的用手扶额欲盖弥彰,我却惊讶在这张熟悉的面容中
他……他居然和我是一个学校的?
2
宋皓年,现在他籍籍无名,但只要再过10年,他就会成为一个无人不知的流行歌手。
他的歌大多悲伤压抑,无数人听着他的歌在深夜流泪,我也曾是其中之一。
而关于过去,他缄口不言,我曾有过许多幻想,但还真没想到我们居然是同学。
这不就是现场追星?
穿越好处+1。
我借着走路不小心撞到他为由请他喝汽水,不等他拒绝,就把他拽到了小卖部。
他倒也没拒绝,小声的道了谢,从我手里接过汽水,拿在手上也不喝,一下一下的拨动着拉环,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我收敛心中那股追星的冲动,尽量表现的像个普通同学:「我好像没见过你啊。」
「我是艺术生。」他低头小声的回应:「教学楼不跟你们在一起。」
难怪他可以不穿校服。
学校里的艺术生在我们这些普通学生看起来有点神出鬼没,因为学习的内容不同,以学习为主的校园生活也鲜有重合。
我装作只是对艺术生感兴趣,又问了些别的问题,他一一作答,但也只是作答,既没有发散分享,也没有向我提问,他似乎并不想多说些什么。
方才哭过的眼睛现在倒是没了雾气,只是他眉宇之间仍然有一股淡淡的忧愁萦绕不散。
看着未来偶像那张年轻的脸, 心中难免感慨万千。
原来他从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许多烦恼。
而在未来,他在30岁的时候,跳楼自杀了。
就像他的成名曲《坠亡》:
「在这场暴雨之下,我怎样都找不到一个家。
嘲弄我,讽刺我,面目可憎的命运啊。
放逐我,撕碎我,不曾有过的期望啊。
等唱完最后一首歌就坠亡吧,在这片天空下。」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网上众说纷纭,只知道就如歌词所写,在一个暴雨的夜晚,他从高楼一跃而下。
我深知不该随便帮别人做决定,不该贸然参与别人的命运,所以我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也没问他为什么哭。
他会按照原本既定的命运,成长、出名,然后在30岁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想到这里,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正好预备铃响了,我与他匆匆告别,奔向教室。
3
与宋皓年的相遇,大概也只会是在时光里匆匆一瞥,但我难免心神不宁,回家的路上都仍在想着这事,以至于被从背后忽然出现的齐驰安吓了一大跳。
齐驰安:「你回家怎么没等我?」
我这才想起,由于我们两家住的近,我们每天都是一起上下学的。
我随口敷衍:「你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跟你保持距离,免得被人说闲话。」
「没事,她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齐驰安滔滔不绝的跟我讲这有关他女朋友的事情,甚至详细讲述了他们私奔的计划。
「她说想去看洱海,我打算等下个月月初拿到这个月的零花钱就和她一起去。」
我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埋头往前走,忽然耳畔传来了轻快的口哨声,扭头一看,一个衣着暴露的高挑女人倚着摩托车给齐驰安抛着媚眼。
「安倩!你怎么来了?」齐驰安顿时眼前一亮,走上前去与她抱在一起。
「想着你快放学了,来接你出去溜溜。」她的目光却有往我这边瞟,似笑非笑的问齐驰安:「这小妹妹谁呀?」
齐驰安:「哦,我同学,家里住的比较近,就一起回家。」
安倩略微抬眉,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那不就是青梅竹马?」
「不,只是一个村里的,不熟。」我冷漠的说着:「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安倩是第一次遇见我,但我却早已和她有了接触。
上一世,由于我的阻止,她没能和齐驰安一起私奔,所以时不时带着一群小太妹在校外堵我,动辄拳打脚踢,直到我报了好几次警才稍微好些。
这一世,我既不想管齐驰安的事情了,更不想和她扯上任何关系。
我快步向前走去,齐驰安却忽然拉住了我。
他相当用力,甚至我的手腕都隐隐作疼,我疑惑的回头,却看见齐驰安眼神死死的盯着我,认真而又一字一句的说着:「我和安倩出去逛逛,会尽快回家,你回去之后,千万不能跟我爸妈说这件事情。」
我拿开他用力攥着我的手:「你放心,我不会。」
他似乎还是不放心,跨上摩托车都频频回头,我冷漠的继续往前走。
摩托呼啸而过,齐驰安张开双臂,迎风高呼,宛若被囚禁的人生终于得到了自由。
去追寻你的自由吧,只是希望,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4
既然穿越回来,又是在高考之前,认真读书就成了首要任务。
真的很嫉妒小说里那些穿越回去之后在学习上开挂大杀四方的主角,对于一个大学毕业后远离了教室十多年的人来说,高中的知识,还是太深奥了。
高考结束之后,人脑海中的知识永远是递减的,有许多基础的问题,我甚至几乎需要重新学习。
总不能说穿越回来一趟,考的还比上一次更差了吧?
我只能认真刻苦的读书,连课间的时间也利用起来。
忽然,同桌戳了戳我,靠近我问道:「齐驰安怎么了?」
他的座位在我的斜前方,我抬头瞥了一眼,见他趴在座位上,整张脸埋在怀里,双拳都紧握着,指节都微微泛着白。
我收回视线:「胃病犯了吧。」
同桌:「你不去管管吗?」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齐驰安的事情我一定会管,但如今的我只是坐在座位上翻着书,随口说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上一世齐驰安恨透了我,他认为是我毁了他一生的幸福,而他能想到最好的报复方式就是把我追到手里,从而断绝我一切获得幸福的可能。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容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曾是无话不谈的密友,他太清楚我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需要怎样的关怀。
彼时的他也实在优秀,毕业于优秀的大学,有一份高收入的工作,早早就买了车房,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于是,我很快沦陷,在朋友的艳羡和长辈的欣慰之中,和他谈起了恋爱。
和他恋爱时,他也时常犯胃病,时不时就会疼得死去活来,我觉得自己身为女友该做点什么,跑上跑下又是给他暖水袋又是给他熬粥,一勺一勺喂他喝。
那个时候他眼里像是有星星,温柔的看着我说有我真好。
我沉浸在这样的温情里,但可惜就连这样的温情也是可以装出来的。
婚后,齐驰安卸下所有伪装,面对我端来的粥,也是扬手一翻,泼在了我身上。
「照顾别人特别让你有成就感是吧?你以为你是为了我好吗?你就那么喜欢给人当妈?」
粘稠的粥水粘在衣服上、头发上,好在我事先放凉,不算太烫。
他恨我,又不肯和我离婚,在这场以亲密关系为基础的伤害中,持续的折磨着我,并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我自找的报复。
「姜楠,我自始自终都没有爱过你!这一切都是你多管闲事的报应!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而强制离婚的步骤太多,我还没有等到,就已经因为车祸意外去世。
现在我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齐驰安,如你所愿,你的人生,这次我绝不插手。
5
毕业之后总觉得,上学的时候真好,切实的回到学生时代,读书读得我想死。
午休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到天台透气,结果刚爬上天台,一上来就看见有人站在护栏上张开双臂,白色衬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要融进透亮的蓝天里。
是宋皓年。
我大脑霎时间就短路了,眼前的一幕与新闻报道中的惨状不断重合,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着我的面就要跳楼,我哪里还管得上其他,尖叫着冲上去抱住他的腰就往回拖。
「你别想不开啊!人生还是有很多美好的!就算要死也不是现在啊!死掉很疼的!」
宋皓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我不是要跳楼,只是在吹风。」
我的大脑这才连上线,对哦,他要是现在跳楼了,以后怎么去当歌手,然后在30岁跳楼呢。
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是跳楼就好,不是跳楼就好。」
「那,你……」宋皓年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以放开我了吗?」
我这才注意到,从刚刚到现在,我一直搂着他的腰。
该说不说,刚刚太紧张,都没注意到,他的腰真的好细好软,连我都自愧不如,紧贴着他,总是能闻到一股清雅的茉莉花香。
我现在也是抱过自己偶像的人了呢。
红着脸咳嗽了两声,我找了一点随意的话题,假装刚刚无事发生。
他也默契的不提刚才的尴尬,仍然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我进行着谈话。
刚开始他还是简单的回答着我的问题,慢慢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也向我倾诉了他一直以来郁郁寡欢的原因。
「我真的很热爱音乐,但我的父母不支持,甚至是不理解,他们觉得我痴人说梦,说如果我真的去读音乐大学,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我真的很难过,我感觉这个世上似乎没有人能真正理解我,我好像总是孤身一人,永远无法融入人群,永远没法找到归处。」
「如果就连生我养我的人都不爱我,那我该奢求其他人些什么呢?」
他目光低垂,尽显颓废,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似乎随时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抬头问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只是觉得喉咙干涩,微咬了咬唇角,跟他说:「你必须自己做决定。」
「我没办法告诉你哪条路是正确的,也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你,所以你必须自己做选择。」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是啊,你说的对。」
忽然铃声响起,我猜惊觉已经过了那么久,午休已经快结束了,我挥手跟他道别,准备返回教室,就在下楼的时候,他忽然叫住了我。
宋皓年:「谢谢你。」
我疑惑:「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
「只是能陪我说说话就已经很好了。」宋皓年笑得灿烂:「我真的不知道这些话还能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