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竹马要相亲，我问他喜欢多高的。
他说:「和你差不多就行。」
我问他喜欢什么性格的。
他说:「和你差不多就行。」
我问他喜欢什么长相的。
他说:「和你差不多就行。」
我怒了，觉得他在敷衍，问他:「那你怎么不干脆找我呢！」
他立马道:「行。」
1
「你知道吧，像我这种有房有车的男人是很抢手的，虽然你工资只有不到两万，但是要是和我结婚的话还房贷也够了。」
嗯，的确是挺优秀的，房子只交了个最低首付，就这么有优越感。
「但是女生嘛，还是要多照顾家庭，但是也不能不赚钱，虽然你的工资还凑活吧，但是你又不是公务员，不在体制内，一点都不稳定嘛。」
呵，你的工作更不稳定，一个靠底薪吃饭的销售，居然还敢看不起我的工作。
我的母语是无语。
「但是我也不嫌弃你，虽然你工作不稳定，但是长的还凑活，身材也还行，勉强配得上我吧，不过你还是从现在开始准备考公务员吧，毕竟家里有一个人在体制内，家庭抗风险能力会强一点，而且我说出去也有面子嘛。」
哦，你不嫌弃我，但是我嫌弃你，我真的很想问这位大哥，你家里没有镜子吗？你不知道自己长的很像十九世纪没卖出去，二十世纪依然砸在手里的古董吗？
而且，情商和颜值一样没有下限。
……
我转着手里的咖啡杯，微笑着看着对面的男人唾沫飞扬，一边在心里吐槽，同时不动声色的将身体往后退了一点。
他抖着腿，手里夹着烟，完全无视了店里的禁烟标识。
没脸看，真是没脸看。
我把脸埋进咖啡杯里，像照镜子一样死死的盯着杯子。
一边在心里默默的想我到底是怎么得罪我隔壁邻居许阿姨了，以至于她要给我介绍这么个奇葩的相亲对象。
这位大哥声儿太大了，在寂静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聒噪，四周围有好几道不满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来。
我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人都在今天丢完了。
他还在不断的吹嘘自己。
但是，我已经快崩溃了。
我看看表，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决定不再和这个普信男浪费时间。
我尽量保持礼貌。
「对不起，我还有事，咖啡我们AA吧。」
正在滔滔不绝阐述他能看上我简直是我三生有幸，我要是能和他结婚绝对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的相亲男明显被我的话噎住了。
他呆了一秒，很快反应道。
「不是你请客吗？」
我:???
我尽量心平气和。
「请问我为什么要请你喝咖啡？」
相亲男无比理直气壮。
「我要还房贷啊，要不是你说要来这种地方，我怎么可能会喝咖啡这种又贵又难喝的东西，我以为是你付钱所以我才来的。」
2
又贵又难喝?
那刚才咖啡刚端上来就一饮而尽，神情陶醉的又连续要了两杯的人不是你吗？
我去，我哪怕就是忍者神龟我也被他这套说辞震惊了啊。
就在我纠结着到底是干脆忍了算了，我自己结账走人快点摆脱这个猥琐男，还是和他据理力争绝不让他占我一点便宜，要不然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的时候。
我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讽刺的、凉薄的。
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
「连杯咖啡都喝不起的人也敢出来相亲，是不知道丢人现眼四个字怎么写是吧？」
我在心里猛点头。
终于碰见一个正常人了，我简直要被感动的热泪盈眶了啊。
就在我想要转过头看看是哪位仁义之士帮我说了一句公道话的时候。
我就被cue了。
清冽的男声下一句声音更冷。
「叶随安，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啊，这种货色你也看得上?」
我来不及纠正他我才看不上这种人，却在看到男人的那张脸的时候倏然睁大了眼睛。
「周岭章?」
我迟疑的吐出这个名字。
周岭章缓缓的笑了。
「不错，还记得我呢。」
说着，他就跟嘉奖听话的小猫咪一样在我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直接把我为了今天相亲专门打理过的头发给弄乱了。
果然是这厮，真是好不要脸。
我咬牙，怎么办？
我真的很想一杯水泼周岭章脸上回敬回去。
不过再想一想对面那个相亲男，还是算了吧。
对面那个普信男早就倒尽了我的胃口。
现在别说我的头发被弄乱了，哪怕就是有人朝我脸上抹一把灰，我都得谢谢他。
不过我还没说什么，对面的那个相亲男先炸了。
「你是谁啊？你凭什么说我喝不起咖啡啊。」
他无比气愤的转向我。
「你你你，你居然当着我的面敢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你简直不守妇道，放到以前你这种人是没有人会要的。」
「真是伤风败俗。」
WTF?
我:???
我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现在是社会主义新中国吧？
大清早就亡了吧？
趁我呆若木鸡的时候，相亲男骂骂咧咧的站起来。
走了。
但是，他的三杯咖啡钱还没结。
他大爷，我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个份上。
这就是新世纪的白嫖大法吗？
我阴森森的瞪着坐在我对面表情似笑非笑，对我一分同情两分怜悯三分幸灾乐祸的周岭章。
「他走了，你结账。」
3
出了咖啡店的门，我依然在为自己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而愤愤不平。
周岭章还继续恬不知耻的跟在我身后。
他聒噪的简直像是个麻雀。
「啧啧啧，几年没见，叶随安你真是越混越差了啊。」
「你真的好惨呀，居然沦落到要和那种人相亲的份上了。」
「跟我说说呗，这是你的第几个相亲对象了啊，你该不会已经身经百战了吧，那怎么到现在还没能把自己嫁出去呢？」
「你该不会是没人要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我忍无可忍。
「闭嘴。」
周岭章安静了一秒，又问我。
「我走了这么长时间，你有没有想我啊。」
他的语气突然带上了一些感伤和惆怅，正当我狐疑的转过身想去看个究竟的时候，他又开始嬉皮笑脸。
「你都已经相亲了，那想必肯定有很多资源吧，你身边有没有什么漂亮的妹妹，给我介绍介绍啊。」
「哥哥我啊，还是单身呢。」
说着，他又伸出手来揉我的头发。
我不客气的打掉他的爪子，没好气的道。
「没有。」
「还有，别再跟着我，你这个棒槌。」
周岭章很委屈。
「几年没见，你怎么脾气见长呢？」
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开口。
「介绍一个相亲对象，介绍费一千。」
我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
开玩笑，难道我是那种见财起意的人吗？
「五千。」
我放缓了步子，眼神动摇。
但是，我是绝对不会为五斗米而折腰的。
「两万。」
很好，我迈不动步子了。
周岭章含笑诱惑我。
「两万不行的话，那三万，给我介绍个相亲对象呗，小随安。」
我心里一动，从小到大，我都喜欢跟在周岭章身后，做他的小跟班，那个时候我还叫他哥哥，他就叫我小随安。
我调转步子，面向他，诚恳道。
「成交。」
我发誓，我绝对不是为了那三万块钱，我只是看在我们从小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的份上才帮他这个忙的。
面对我的金主，我态度还是很好的。
我问他，「那你喜欢多高的。」
他说:「和你差不多就行。」
我继续。
「你喜欢什么性格的。」
他说:「和你差不多就行。」
我顿了一秒，但是看周岭章认真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继续发挥敬业精神。
「那你喜欢什么长相的。」
他说:「和你差不多就行。」
我瞬间就怒了，这个狗东西是不是觉得戏弄我好玩。
这厮敢这么一本正经、装模做样的敷衍我。
4
我握着拳头，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周岭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那你怎么不干脆找我呢！」
没想到，他立马道:「行。」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
论不要脸，还是周岭章比较强。
我退了退了。
我最后强撑着跟周岭章说了一句：「我才看不上你，你不配。」
就落荒而逃了。
留周岭章一个人在我身后咬牙切齿。
我跑的太着急，周岭章在我身后好像又说了一句什么，但是我没有听清楚。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脑子里装满了浆糊。
我好后悔。
在咖啡店的时候，没有一杯水泼在周岭章脸上。
我和他小时候就是邻居，为了让他带着我一起玩，我每天都跟在他身后甜甜的叫他哥哥。
其实他也就比我大了几个月而已。
小时候两家的大人相处一直都很和睦，甚至经常开玩笑说我以后会和周岭章结婚。
他娶我，我嫁给他。
彼时的我还不懂什么叫做嫁娶，只是听大人们说嫁给周岭章就可以永远都和他待在一起了。
于是我想，那我要嫁给周岭章，我才不要和他分开。
分开了就没有人陪我玩儿了呀。
后来到了中学的时候，他爸爸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大，他们家就买了市里最贵的富人区的别墅，全家都搬走了。
但是我和周岭章还是在一个学校读书。
听说他妈妈想要他转去国际中学，但是他自己一直不同意。
当年的我，也在心里暗自窃喜过，他是不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
直到最后，我才发现我可能想多了。
高考的时候，周岭章问我大学想要报考哪个学校。
我告诉他南大。
隔着听筒，我听到他温柔又坚定的语声。
「好，我们以后一起去南大。」
我握着手机，听到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是欢喜的样子。
我决定，等高考结束，我就要去和周岭章表白。
我喜欢他。
喜欢了好多年了。
结果后来同班的女生跟我说周岭章的理想大学是兰大。
我不死心的想去问他，然后就听到他和几个男生聊起自己将来想去兰大。
当时的校花的理想大学也刚好是兰大。
有人调侃他。
「你是不是为了校花才要考兰大的啊？」
「也是为了校花才留在我们学校的吧？」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周岭章居然没有反驳。
他没有反驳。
5
我躲在教室外的墙边，看着周岭章眉眼间的向往，和一片缱绻的温柔。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咬了数不尽的苦胆，连心底深处都冒着苦涩的泡泡。
我浑浑噩噩的往外走，脑海里的记忆突然串成了线。
他对校花笑。
他和校花一起演舞台剧，他是罗密欧，她是朱丽叶。
他们都是优秀学生代表。
......
我怎么这么傻。
南大，兰大。
一南一北。
离得那么远，我当初怎么会相信周岭章的话，相信他真的会和我报考同一个学校。
但是后来他也没有去兰大，他直接出国了。
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发一个短信。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哪怕没有爱情，也没有友情吗？
原来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的自以为是和一厢情愿而已。
他杳无音信的离开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想到这里，我将脸埋进被子。
以后也不要再见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穿着睡衣，顶着乱成鸡窝的头发，打着呵欠去客厅的时候，居然赫然看见了正坐在我们家客厅沙发上的周岭章。
我揉揉眼睛。
不是吧？
我没有看错吧。
我妈正热情的招呼周岭章。
「岭章，快吃这个车厘子，可甜了，昨天才买的。」
「你中午也留在这里吃饭哈，我记得你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排骨了。」
周岭章礼貌的微笑，装的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白兔。
「好的，谢谢阿姨。」
说着还得意的瞥了我一眼。
他俩一副主慈客孝的样子，不知道的人都得赞一声这是多温情的画面啊。
我叫我妈。
「妈，我......」
我话还没说完，我妈就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
「你傻愣在那儿干什么？岭章杯子里的水都喝完了，你也不知道给人再倒点儿。」
我：......
我忍气吞声的去饮水机那儿给周岭章倒了杯水。
周岭章笑得无比小人得志。
「阿姨，我昨天碰见随安在相亲呢，不知道成功了没有啊？」
我瞪了他一眼。
成没成功你不知道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等我开溜，我妈果然在下一秒把炮火对准了我。
「你昨天一回来就回房间了，你和小许的相亲怎么样了？」
我唯唯诺诺的低着头，弱弱的道。
「那个人，不行，真的不行。」
要我和那种人结婚，不如让我去死。
我妈的表情立刻变得恨铁不成钢。
「叶随安，你下个月要是还不能给我带个男朋友回来，你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抬起头，弱弱的想为自己抗争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