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竹马知道我有攻略系统后，处处要我让着贫困生。
「巧巧需要奖学金，你把第一名的宝座让给她，不然我就不跟你做同桌。」
「巧巧胃不好，你把你的早餐让给她，不然我以后不跟你一起上学。」
「巧巧想去你家公司实习，你安排一个轻松的职位，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我每次都让了，直到这次他让我捐一颗肾给贫困生。
「作为补偿，我可以跟你结婚，帮你完成攻略任务。」
这一次，我拒绝了。
忘了告诉他，我是绑定了攻略系统。
但是如果任务失败，受伤的是他不是我。
1
「周三手术，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程放叼着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仿佛和我结婚是他天大的施舍。
我没说话。
他弹了弹烟灰，居高临下看着我，「你家里有私人医生，手术后一定能恢复好。结婚后……我也会照顾你。」
「天上掉馅饼的买卖，黎棠，你最好把握机会。」
一颗肾，换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
程放的锁骨上还留着昨晚和苏巧巧厮混的吻痕，在敞开的领口处若隐若现。
我几乎是被气笑了。
笑声让程放夹烟手指僵住。
他皱着眉，「你笑什么？」
无尽的悲伤在我心底蔓延，我咬着牙，眼里闪过泪光。
我轻声问他，「程放，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火星子窸窸窣窣地掉，程放眯了眯眼睛。
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黎棠，你不要不识好歹。」
心脏闷痛，我看着程放，企图唤醒他。
「……我身体不好，你知道的。小时候你扭了脚我背你回家，沾点雨第二天就发烧……」
程放突然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也要提？我早忘了。」
是的，程放早忘了。
忘了我有严重胃病，勒令我把早餐都给身体不好的苏巧巧。
忘了我怕黑，却因为苏巧巧一句黎棠总缠着你，把我锁在器械室一整夜。
忘了我最怕痛，毫不犹豫给我一耳光，现在又要我割一颗肾。
程放将过去所有我对他的好，都归咎于有目的。
从不肯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他。
我看向程放，第一次说出了拒绝的话，「我不捐。」
程放掐掉手中的眼，上下扫量我一眼，眼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
怒火突然窜上来，我笑道，「苏巧巧要死了关我屁事？凭什么让我牺牲自己去救她？」
四年里，我对程放向来是言听计从，从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程放的脸刹那青白交错，咬紧了牙。
他猛地拽住我的手腕，「黎棠！你想清楚，攻略失败的时候不要跪下来求我！」
又是这样。
程放深知打蛇打七寸，这三年里没少拿系统来要挟我。
桌上的排骨玉米汤已经凉了。
熬了五个小时，程放一句巧巧不爱喝，就让我拿去喂狗。
「求你是吧？」
我含着泪，抄起汤碗直接泼他脸上，「你就忍心看我像条狗一样求着你！」
油腻的汤水顺着他的刘海往下滴。
「程放……你真的很过分。」
程放整个人僵在原地，像只落汤鸡。
苏巧巧闻声赶来，大声哭嚎，「黎棠！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你从小就有钱又有爱！我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给我一颗肾，你又不会死！」
我木着脸。
下一刻，没有扇到程放脸上的巴掌，给了苏巧巧。
「一天天对别人的东西占有欲那么强！」
我抓起她的手腕，「吃我的早饭，戴我的表，现在连我的肾都惦记？」
「黎棠！」
程放暴怒要来拽我，我直接把苏巧巧推到他眼前。
眼泪夺眶而出。
「程放！如你所愿，我们一刀两断。」
苏巧巧还在哭，「黎棠！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程放却是咬牙切齿，打赌我三天内必然会哭着回来道歉。
因为我们都看到了。
攻略进度条向后减了百分之二十。
攻略任务失败的话，宿主会接受惩罚。
程放用这个威胁了我四年。
而我也陪着他玩了四年。
直到青梅竹马的感情彻底耗尽。
我没有告诉程放，攻略失败，系统惩罚的是他，不是我。
我回头看了眼气急败坏的程放，无声苦笑。
我也打赌，他两天内必哭着来我家求我。
但这一次。
我不要选择原谅。
2
刚回到家，苏巧巧就在社交平台上直播了。
画面里，她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谢谢大家的关心，也谢谢阿放……」
苏巧巧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已经联系了匹配人，但她不愿意。」
「我不怪她，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评论区瞬间炸了。
【谁啊？见死不救？太冷血了吧！】
【巧巧别哭！这种恶人不得好死！】
【会不会是那个黎棠啊？今天偶遇她在医院和程太子爷发生了争吵诶……】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苏巧巧最喜欢在社交平台上博人同情，引导舆论攻击。
中学时代自己不小心摔了跤，我从她旁边经过，她就要诬陷我霸凌她。
而目睹全程的程放选择冷眼旁观。
「巧巧只是太缺爱了，你让让她怎么了？」
甚至还要求我公开对苏巧巧道歉。
我的课桌被人用红油漆涂满霸凌者去死，书包里塞满死蟑螂。
程放满不在乎，「这就是你不听我的，系统对你的惩罚。」
几年之后，苏巧巧故技重施，程放依旧选择漠视，甚至对网友的求证做了回应。
「黎棠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她这个人根本没有同理心。」
评论区密密麻麻全是对我的声讨。
#黎棠 草芥人命的热搜更是爆了。
甚至第二天在公司门口，也有人举着自拍杆拦住我。
「大家看！这就是黎棠！」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就是她？见死不救的毒妇！】
【长得人模狗样，心怎么这么黑！】
【巧巧好惨！霸凌者该死！】
我头晕脑胀，胸口像压着块巨石。
气胸又发作了。
人群推推搡搡，烂菜叶砸在脸上，蛋液顺着发丝往下淌。
「装什么可怜！」
「霸凌者该死！快给巧巧捐肾！」
我几乎逃进了公司，一进门，就看到程放站办公桌前，神情里竟有一分关切。
他给我递来一张纸巾。
我看着他，没接。
「程放，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微微蹙眉，似乎很不满我的抗拒。
「黎棠，我们好好谈谈。」
程放伸手想碰我的脸，我后退一步躲开。
「谈什么？谈我怎么乖乖给苏巧巧捐肾？」
程放的眼神暗了暗，语气忽然冷下来。
「黎棠，适可而止。」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从来都是假的。
就像现在。
他耐着性子哄我，不过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躺上手术台。
「我不捐，你可以滚了。」
程放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他语气笃定，「你会捐的，因为你知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什么机会？」
程放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和我结婚的机会。」
我怔住，随即笑出了声。
「程放，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会像以前一样，为了你的一句话就摇尾乞怜？」
他皱眉，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回应。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通牒。」
「系统的惩罚你也看到了，身败名裂只是第一步，黎棠，你不要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
我从小到大对他的百依百顺和体贴呵护，一夕之间就成了不识好歹。
我提醒他，「你不如好好看一看你公司报表，看看系统惩罚的究竟是谁，然后再来找我。」
话落，程放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响了起来。
「程总！公司报表出问题了！证监会的人已经到楼下了！」
程放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
「是你干的？！」
我胸口疼得发颤，却还是扯出一个冷笑。
「这才是系统真正的惩罚。」
3
程放离开后，我等着他来质问我。
却没想到先等来的会是他母亲。
九岁的时候，我爸妈离婚，妈妈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独自去国外打拼。
她将我送到程放家里住，每个月给五万生活费。
比程放妈妈一个月工资还多。
但他们让我住杂物间。
我不哭不闹，用最灿烂的笑哄他们开心，只为了讨一口饭吃，不让妈妈担心。
但我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格。
气急了就偷偷将家里的绿植摔碎，嫁祸给程放养的猫，小发雷霆一下。
这样干得多了，程放难免要发现。
他说，「黎棠，你真虚伪。」
「整天一副可怜兮兮的样，也就能骗骗我妈了。」
从那之后，程放就开始拿这件事威胁我干这干那。
直到我爸妈从国外回来，我从他们家离开，我们之间才算告一段落。
可没想到我意外绑定攻略系统。
让程放再一次抓住了我的尾巴。
我们兜兜转转，拉扯了整整十二年。
程放他妈是瞧不起我的。
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倒贴他们家儿子都不配的野孩子。
她来找我，说的不过是一件事。
「我儿子竟然说要和你结婚？！」
「我不同意程放和苏巧巧在一起！更不同意程放和你在一起！」
「就是你一天到晚纠缠我儿子！把他的心都勾了去！」
我从来没有纠缠过程放。
小时候，是程放站到我面前，说我故意打碎了家里绿植，以后都要听他差遣。
长大了，是程放扯出系统，一边骂我恶心无耻，一边又拿惩罚威胁我。
他女友不断，玩腻了就让我配合演戏。
用完我再把我一脚踹开。
程放乐此不疲，我像条狗一样围着他转了十二年。
我累了。
我向程母保证，我会滚的远远的。
「赶紧滚！小时候赖在我们家不走！长大了还要赖着我儿子！」
「真是一家人都不知廉耻！」
「跟你那抛头露面的妈一样！」
程母说话一直很难听，这一次更甚。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我妈是我这辈子唯一的逆鳞。
「你凭什么说我妈？！」
我的声音冷得吓人，程母被我突然的狠厉震住，后退半步，但很快又挺直腰板。
「白眼狼！丧门星！」
「我说错了吗？你妈当年把你扔在我们家，自己跑去国外逍遥快活，就是嫌你拖累！」
「砰！」
我抄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她脚边，碎片四溅！
程母嘴唇哆嗦，显然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敢这样反抗。
「黎棠！你疯了？！」
程放的声音从门口炸响。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进来将我推倒。
我的胳膊被碎片划伤，见了血。
程放转头瞪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我们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我死死咬着嘴唇。
多可笑。
他们程家心安理地接受所有利益，转头就将脏水往我们家泼，现在更是母子俩一齐站在我家，指责我忘恩负义？
我眼眶发酸，声音嘶哑。
「程放，那些年我过着怎样的生活，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