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现言
作者:
天航字数:6819更新时间:26/06/24 12: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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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许温平没有再来找过我的麻烦。
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天,我被车撞飞出去,倒在地上,浑身疼到眼前发黑,近乎不省人事之时,他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嚎痛的陈娇娇。
我被她刺耳的叫声嚎得耳根生疼,脑瓜嗡嗡响。
但真正重伤到需要住ICU的我,却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甚至于,因为被许温平拨开,我的右胳膊伤得彻底,医生曾说也许一辈子都无法恢复到全盛时期。
可以说这两个人,他们幼稚的思想和作为,毁了我的人生。
转出ICU,住进普通病房的第一天,我就对来做笔录的警察说,有人推我。
陈娇娇被拉去调查的时候——明明本身也要做笔录,只不过是被顺便问了一下和我的关系、为什么要约我出来等等问题——她心态崩了,对许温平哭诉。
许温平为了这两滴鳄鱼眼泪,跑来质问我。
「你怎么可以说那样的话污蔑她?」
彼时的我还心软着,还会因为这种垃圾话流泪。
他却无视我面上罩着的氧气罩,不依不饶地说:「慧敏,你真是变了,这样的你又刻薄又恶毒,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被护士劝阻过后,他满面失望地转身就走。
那时候,我被从小到大的「哥哥」责怪,竟然反射性地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但现在的我十分坚定。
我没有亏欠任何人。别人亏欠我的一定要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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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真的心里有数,您不要担心啦!」
我无奈地一遍又一遍地向母上大人说明情况。
她和我老爹对许温平的作为痛斥一顿,当即拍板要和许家断交。
其实许家表面上说是说和我们家「交好」,其实都是沾了我的光,我那对「宠女狂魔」父母,为了我,默认了许家借我们家的势头,给自己谋利益。
近年来,已经动作越发明显,属实是不识好歹。
断交最好。
我们家抽身离开,许家估计要闹腾好一阵子了。
毕竟,哪有攀附着大树的菟丝子,在大树移开之后,还能继续生存的呢?
许家这些年,包括许温平在内,属实是飘了。
以为可以和我们姜家平起平坐?可笑!
「敏敏啊,这些事情让爸爸妈妈帮你解决吧,你好好养身体。」
我老爹满脸沧桑,简直是操碎了心。
「呃,这个。」我眼神飘忽,「你们已经在打压许家了,已经是一种帮助……」
「算了,我们也知道你的性格。」妈妈无奈地点了点头,「你自己注意一点,不要再让别人伤害到了自己就行,爸爸妈妈是你的后盾。」
我眼眶微热,点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爸妈,那天是谁把我救了送去医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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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了路段和医院的监控,还有附近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我们也给申请调出来了。」我老爹敲敲桌面,难得正经了一些,「如果没有认错的话,有可能是……聂家刚从国外回来那个小子。」
「认真想想,以前,你和他有交集吗?」
我努力回忆半天,对这个人的印象还是一片空白。
「没有……吧?」
爸妈的表情有点奇怪,但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我,一会儿把监控录像发过来,让我自己看看。
挂了电话。
监控视频还在传输中,导员消息先到了。
我盯着新发来的选拔赛邀请函,心中微微一动。
不会真的有人觉得我能拿到校一只是因为那架水晶斯坦威吧?
这是学校统一的赛事,用的是同一架钢琴。
陈娇娇,给你这个机会,你接得住吗?
我艰难地活动了一下僵直的右手。
用一句小学生之间较劲的幼稚话来说——
让你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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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妙的是,那天监控视频并未成功传输过来,而是出了点问题,卡了好几天。
几天后,已经是突然开办的比赛开始的日子了。
上台前,我理了理裙摆,慢悠悠地晃到休息区,闲坐着等。
同时,打开好不容易传过来的监控视频。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爸妈会神色莫名了——
我不省人事之后,陆续有几名路人经过,却都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地看了几眼后,就离开了。
而救我的人——大概率就是传闻中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的聂琛——则像是在得知这个事情之后特意赶过来的。
从车载记录仪的视角能清晰看见,他面上不似作伪的慌张。
也就是说,他也许是特意来救我的!
可我对他完全没有印象,我认为我俩不认识。
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中萦回,我正在努力思索中,一道刻意的声音扰乱了我的思绪。
「姜同学,你的手……哎呀,对不起,我不应该说的!」
察觉到我看过去的视线,陈娇娇故作慌张地退后半步,以手掩嘴,像是完全出自无意地冒犯到我了、感到愧疚。
我翻了个白眼。
真无语,多低级的手段在这给我耗时间。
我不欲多说,只是勾了勾唇角,轻飘飘地说:
「这不用你操心。你不如操心一下,啊,许温平没有陪你一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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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娇娇的脸色霎时难看起来。
她看起来有点坐立难安,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细细的胳膊绷直了,却还是勉强地挤着笑容。
「温平哥……他只是有事情需要忙。」
「你说,如果他知道你干的那些事,会怎么样?」
我刻意压低了嗓音,意味深长地问她。
果不其然,从她的微表情来看,我能判定,最近许温平一定是开始着手查这件事情了。
上次说的话还是有些用的。
不过这也不会让我觉得许温平「好」之类的,反倒是觉得他是个听风就是雨的墙头草。
一个男人没有主见,整天凭借一些风言风语主观臆断,能做什么事?
现在看许温平真的浑身都是缺点。
也不知道曾经的我是怎么忍下来的,估计早就不爽了,但是还是友善地保持着来往。
但这份客气估计被他当成了理所应当了。
陈娇娇「腾」的一下站起来。
「姜慧敏,你的血口喷人已经对我造成困扰了,请你不要再编造一些莫须有的东西!」
「是不是‘莫须有’,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慢条斯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别以为自己的手段高明到没人发现。有功夫在这里碍我的眼,不如好好去准备你的比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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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是挨着上场的。
上场之前,我特意凑到她跟前说了一句。
「要好好努力哦,证明我这个靠水晶斯坦威上位的人完全是废物哦,要尽力打败我哦——」
每一个「哦」都极尽嘲讽。
陈娇娇咬咬嘴唇,死死盯了我一眼,上了台。
一曲毕,陈娇娇优雅地牵着裙摆鞠躬。
在掌声中得意洋洋地瞥过来。
她甚至还刻意地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意有所指。
我没多在意,面色冷淡地与她擦肩而过。
坐在琴凳上,聚光灯之下,我心中毫无波澜。
比这更大的场面,我也见过无数次了,这算什么?
一片寂静之中,我缓缓地抬起了左手。
一连串单独的音符如碎玉投珠般落下,霎时间将气氛勾动起来。
随后便是令人眼花缭乱的炫技。
我纯然投入在其中,心情因为不能用上右手、难免还是有些低落,整个曲子的基调还是略显沉闷。
忽然,底下观众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枚轻盈的音符敲下。
我完全呆住了,左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那个背着光,负手而立的男人。
他说——
「弹吧,我是你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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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悠然自得地站在那里。
只是用右手附和我的琴声,便如清泉涌入山间一般,将我整个曲子的风格带向清朗和明亮。
我好像真的在使用我自己的右手那样。
因为,我们配合得是那样完美。
完美到令我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这种音乐上的默契,恰恰能够反映灵魂的合拍。
可他……我们从前明明没有任何交集。
我第一次对这个认知产生了怀疑——哪里有那么多天生般配的搭档,又能巧合地相遇呢?
这是我第一次,在下了舞台之后,半天回不过神来。
后台之中,陈娇娇破了音地质问我。
「姜慧敏!你怎么好意思把那几个臭铜板往聂老师身上砸?!」
我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不明所以地回过神,看向她。
只见她气得满脸红白相间。
「你明知道这场比赛是为了给聂老师选学生!你怎么好意思走后台?」
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脸色也冷淡下来。
「如果你很喜欢这样平白污蔑别人,建议好好用高锰酸钾漱漱口。」
「你——」
她一时语塞。
「怎么可能是污蔑!聂老师怎么会突然帮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怎么知道。
我悠然地补了补口红,懒洋洋地想。
在你说之前,我也不知道来选学生的「神秘嘉宾」是「那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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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琛,早在国外出名的年轻演奏家。
不仅是钢琴,他几乎可以说是全才,各种乐器都信手拈来。
回国的消息,只有小范围的人知道。
我若不是出了这回事,也不会去了解。
更想不到他是回来招学生的。
更别提是跑来我们学校以这种形式招生了。
怪不得这次比赛来得又突然又神秘!
但是,我到底与他有什么渊源呢?
我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头,陈娇娇还在疯狂地叫嚣。
「姜慧敏,你作弊,你作弊!你让聂老师给你开后门,明目张胆!」
我真的很无语,懒得理她。
心中也想得七七八八:十有八九是许温平那边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吧。
自己准备不好还怪别人?
「陈娇娇,这回给你用的可是架大三角了,你还有什么理由来驳我?」
陈娇娇脸色一青。
确实,大概是因为过度紧张,这次哪怕是免去我,陈娇娇也比不过其他某几个学生。
除非聂琛特别中意她,就选她。
我倒也不是硬要跟着聂琛学,来的目的也本来就不是这个。
只是不想以任何形式输给陈娇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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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我要求重赛——」
聂琛走向我时,陈娇娇如此说道。
她试图鼓动周围的人和她一起「伸张正义」。
「姜慧敏右手伤了是她的问题,凭什么把聂老师的功劳算到她的成绩里!」
可惜并没有人陪她义愤填膺。
聂琛优雅地走过来,停在我身侧。
「手伤了是她的问题吗?」
他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陈娇娇一头雾水。
随后,我们就看见许温平和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员从门口走了过来。
警员亮出证件,语气冷硬。
「陈娇娇,我们查到你和姜慧敏车祸事件有关,现要求你随我们回到警局配合调查。」
一片哗然。
陈娇娇目眦欲裂,难以置信。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看向许温平,却得到许温平失望的眼神。
「陈娇娇,你让我太失望了。」
我嗤笑一声。
这句话不知道对陈娇娇打击有多大。
但是它曾经也打击过我。
这使只会说这句话的许温平,比满脸茫然的陈娇娇,显得更为讽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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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娇娇被当众带走,这事儿成为整个学校的八卦话题。
作为与之相关的人,尤其是还是受害者的身份立场,我每天在学校里走,都会收到无数飞过来的同情视线。
初一开始还很不适应,现在已经能和沈鑫月拿这事儿当梗开玩笑了。
直到这天被许温平堵在回家路上,我的好心情一哄而散。
「慧敏,我……」
他满脸憔悴,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何曾如此狼狈过。
我冷漠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意思很明显,不想和你挨边,快点让开。
他有些支吾,但还是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之前误会你了。」
我心下觉得可笑,依旧没有多说。
这不是误不误会的问题啊!他到现在还是没明白,哪还有什么必要多说?
「可我,我真的从陈娇娇身上看到了很多你的影子……」
他却突然激动起来。
「她表现得那么坚强又自立,好像你一样是个斗志昂扬的小可爱。」
「停!」
我鸡皮疙瘩狂起,搓都搓不完。
「别别,你别这么说,我担不起。」
真的很佩服许温平的油腻程度。
以及他毫无自知之明的厚脸皮。
「但是,这也不完全是我的错啊!」
我打算从他的身边绕开。
他却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激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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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毛病,不是你的毛病还能是我的问题!?
我火气被激上来了:这是什么甩锅大王?
我看起来很像随便背锅的怨种?
我的沉默好像反倒给了他发挥的机会。
他似乎陷入了对从前的回忆,表情堪称梦幻:「你以前都是跟在我身后像个小跟屁虫的,又乖又软,不知道有多可爱……」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变得好陌生!」
「你总是忙于那个这个,你总是站在舞台上万众瞩目……」
我天,世界上还有这种嫉妒别人好,所以「你优秀就是你的错」这种逻辑的人?
我大受震撼!
我之前竟然没有发现他是个这样的人。
厌烦至极,我冷淡地推开他的手。
「麻烦你不要挡路,我们不需要再打交道。」
我的手很冰,冰得他一激灵。
他有些恍惚地回过神来,一把捂住我的手。
「你的手好凉,以前都是我帮你暖着的……」
我有些感到恶心,却挣脱不开这个变态。
即将大声喊时,一只裹着精致西装的手臂探了过来,强势地隔开他。
我迅速退后两步,抬头看向来者。
男人的下颌线在路灯制造的阴影中轮廓分明,仿佛神祗天降。
是聂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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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进去陪陈娇娇蹲几天吗?」
他的语气冷得掉冰渣,将许温平吓得不轻。
他显然是已经听说过,家里家长不让去招惹聂家新任掌权者,聂琛这人了。
聂家,许家和它比起来,简直是龟缩在龙爪下的一条小虫。
但他明显是不甘愿放弃,还是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也有些担心。
毕竟,聂琛与我无甚交情,恐怕也不会一直在此处管闲事。
许温平显然也是认识到了这一点,眼睛一亮。
「慧敏,你不愿意原谅我也没关系……我,我有话和你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和你单独说话的机会?」
「单独」二字咬得极重,似乎想让聂琛知礼而退。
我哂笑一声,心里说了声抱歉。
微微退后半步,站在聂琛身侧。
「和你不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许温平表情管理有些失控。
「你和我不熟,和他就熟了吗?!」
「我是她的老师。」聂琛微微一笑,居高临下,态度凛然,看着十分平易近人,是只有凑近了才知道多不好接触的类型,「有义务保障她的安全。」
「毕竟你看起来不是很理智,放任她离开可能会造成我的失职,我不愿意。」
我微微一怔,脑中浮起模糊的印象。
这句话,好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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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温平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舍弃了他的「面子」。
「慧敏,你能不能和姜叔叔说一下……我们家,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家……」
我从他混乱的语句中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概就是许家没了我们家的支持、又树敌遍地,现在已经混不下去了。
我轻笑一声。
「许家没了是你们自己家的事,有别人帮助不想着借势变好,只知道在那里浪费资源,能站住才怪!」
「不,只要你愿意去说,姜叔叔他——」
「我不愿意!」
我声音大了一些。
「我为什么要愿意!许温平,你以为你是谁啊!」
许温平呆住了,怔怔地站在那里,我从他身边错身而过,他也没有阻拦了。
心情正烦躁着,如大提琴般优雅低沉使人心酥的音调响起。
「别为了他心烦,很快他就没法出现在你跟前了。」
我察觉到了关键信息。
「您也……参与进去了?」
「不需要用‘您’。」他微微皱眉,强调道,「我只是助推了一下。」
「他大哥没什么经商天赋,老头交托给他,迟早也要完蛋的。」
我心下了然。
可这个疑惑解决了,突然就发现……哪里都是疑惑?!
「你……」
「敏敏,你真的完全不记得我了吗?」
聂琛这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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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走了一段,我突然感觉不对劲。
「你为什么和我一个方向?」
聂琛自如地回答说:「回家。」
不会那么巧的吧?
我有些错愕,但也没多说什么,谁能规定别人顺不顺路啊。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熟悉感肯定不是假的。
可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记忆十分模糊了。
「想不起来没关系。」
只听他这样轻缓地说,仍旧是那样的慢条斯理,那种自如感令人十分舒服。
「可是我真的没有印象,你看起来很希望我能想起来,其实……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一些提示?」
我是真的觉得忘记别人很失礼。
但这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啊!
我勉强这样提出了请求。
「好吧,但是……」他微微一顿,指向前方的一幢房子,「故事有一点长,是要把我邀请进去慢慢说还是……下次再说?」
那屋是我家。
我思虑片刻,果断道:「那自然是邀请老师坐坐。」
合情合理。
和聂琛一起走进大厅的时候,气氛凝滞了。
我爸妈的笑容僵在脸上,朝着另一个诡异的方向变幻过去了。
「敏敏。」我妈慈祥地笑着,「你带救命恩人来家里吃饭啊?
我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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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个日落很美的傍晚,我想起来了。
因为逆光走来的聂琛,和记忆中的某一幕中重合了。
多年前的一个傍晚,他也是这样逆着光走来。
通身成熟的气质在一群小屁孩里格格不入。
他说了那句话。
「我有义务照顾姜家的小孩,我答应过她的家长。」
比我大不了几岁的聂琛,其实比我大整整一辈。
没错,差辈了。
第一次见面年芳五岁的我说要嫁给这个帅哥哥,被大人告知他是「叔叔」辈后,我哇哇大哭,奔向了一群「哥哥」辈的同龄人。
我们这些小屁孩在傻乐呵玩儿的时候,他总是神色恹恹地站在一旁,似乎对这种幼稚的东西全都没有兴趣。
我执着于要和自己同龄的人玩,又看他高冷不好接近,也不怎么和他接触了。
可是那天……
我在沙堆旁被一个不懂礼貌的熊孩子欺负时,是他第一时间走了过来。
出去和别人玩的时候他就跟在我身后,沉默而沉稳。
他不打扰我。
但是当我需要,他却如神祗天降般及时出现。
十几年前是这样。
现在,还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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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认真地问他。
「聂老师,你这么照顾我,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吗?」
可是小时候我也不是很亲近他,甚至为他添了许多麻烦。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也没必要去在乎哪个「家长」对他的叮嘱。
但除了这个——即使它已经足够离奇——我真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并不是。」
他说,在我高中时去国外参加演出时,见过我一次。
当时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直到,我的一曲钢琴,治好了他的失眠。
他很认真地向我讲述他的心路历程。
可越是缓慢沉稳的讲述,越是让我耳根子泛红。
尤其是当他十分平稳而又确定地说。
「那时候我大概是发现了我喜欢你,但是时候未到,需要你等我一下下。」
他一顿。
「但是如果让我知道后面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是不会允许的……我一定会赶回来守着你。」
「可惜我来晚了一步。」
「不,老师,你来得刚刚好。」
我真心实意地解释说。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
我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实际上我们心里都清楚。
如果那天不是聂琛及时赶到,我就不只是断一条胳膊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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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聂琛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但在弄清楚是仰慕他还是单纯想报答救命之恩之前,我不想轻易地回应。
于是我也把我的想法直白地跟他说了。
他温和地笑着。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在积极的复建之下,我的手在恢复。
聂琛根据我的情况,精心为我调整了曲子,让我能更少地使用右手,最大程度上避免意外的发生。
因为效果足够好,所以也没有引发任何异议。
聂琛提出带我去参加大奖赛的时候,我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在他的引导下我已经恢复了昂扬向上的状态。
视野余光瞥到琴房门口许温平一晃而过,我已然内心毫无波澜。
那些过往,那些因为我过于天真的磨难,如今都是我今后的序章。
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把超级大奖抱回家之后,我在学校的知名度上升了一个层次。
毕竟这个奖的含金量,可是非同小可的。
一战成名,追求者也接踵而至。
第无数次看到偷偷放在钢琴上的情书时,聂琛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我们敏敏,真的很讨人喜欢……」
他慢条斯理,但语气中却暗含一丝危险。
「不知道一个月过去了,奖也拿到手了,敏敏……想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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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相处的日常真的很打动人。
毕竟他总是体贴而沉稳地考虑好所有事情。
又帅又有才华,作风端正,这些必然是说也不用说的了。
即便是撇开他的家世财力不谈,那也是十成十的钻石王老五。
确认自己是真的喜欢他之后,我点了头。
当晚,他第无数次来我家吃饭——自从成为我的老师,和我家也走得近了。
本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我爹妈也如常地对待着。
聂琛在门口就几乎明示地暗示。
「要不要有点表示?‘第一次’来你家吃饭。」
我梗着脖子装傻不理他。
但接下来的十五分钟,他浑身都萦绕着一种低落的情绪。
没有催我也没有逼迫,只是沉默着,然后挂起笑脸面对我爸妈。
好似一切如常。
可看起来就是好委屈!
我心一横,当着我爸妈的面拽过他的手。
「爸妈,这是我对象我带回来给你们看看。」
我在一片叮呤哐啷的筷子落地声中宣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