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6945更新时间:26/06/24 12: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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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林冉的允许,我不能离开,还得留在偏院等着。
隔着一墙,我听到林冉谄媚的声音喊道:「太子哥哥,你怎么才到。」
「太子殿下,林小姐好生厉害,不过一炷香,就写出了一首精妙绝伦的诗,您看看……」
太子扫了眼宣纸上婉若游龙的诗词,眼底凝起深思来。
他转头看向林冉,林冉羞涩地低下头去。
太子将诗拿了起来,问她:「能否给大家读一遍,你第二句诗是为何意?」
林冉愣了一下,诗是她让人临时叫我去写的,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让丫鬟叫我将诗句中的意思告诉她。
我勾起嘴角,等着隔壁长时间的寂静被一道笑声打破。
是方才拦住我的男子——傅蕴。
「林大小姐自己作的诗,不会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意思吧?」
林冉脸透着红,为自己辩解了句:「我记性是不太好,从小我爹就说我背不了书,好在我头脑灵活,能自己写些诗词,但也是写了就忘。我爹还说,我若是个男子,纵使才华横溢,此生只怕也与科举无缘了。」
她一个女子,本身就与科举无缘,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
傅蕴笑了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就连太子,也将那诗词放下,端起旁边的茶喝了起来。
林冉脸色有点僵硬,还好宰相府千金向来与她关系好,替她说话道:「女孩子记性不好很正常,我也常常忘了我的钗子放哪儿了,你们难道就没有忘过什么东西?」
「再说,天之骄子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林冉有这般才华,已是在场多少人所不及,又何必因为她忘了自己亲自写的诗,就如此这般对她吧?」
旁边帮她说话的不少,但都没有那么理直气壮,大家心里明白,林冉这又是纱帘又是记不住诗词意思的,很难不让人怀疑诗词究竟是不是她自己写的。
「都怪我,年幼时因被夫子教训了几句,从此便不敢在人前写字作诗,否则我定会在众兄弟姐妹面前写一首诗自证清白,也省得叫人误会。」
宰相府千金与她一唱一和:「冉儿,你说的夫子,不会是那个姓王的吧?」
「姓王的?」有人发出疑惑。
「没错叫王德信。他人是很不错,当初若不是发生了那种事,我爹娘也不会将他赶出林家……」
问话的少女脸色一白,紧张道:「我家近日来了位王夫子,也叫王德信,不会就是从你家赶出来的那位吧?」
「好冉冉,你快给我说说,这个王德信做了什么,竟让你们全家对他避如蛇蝎?」
林冉望了眼太子,见他面无表情,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哎呀,你们可把我急死了,好姐姐,你快给我说说,回家我也把那王德信赶出去。」
我紧紧掐着掌心,王夫子虽然严厉,却从来没做过什么逾矩之事。
林冉今日欲言又止的这番话,算是断送了他下半辈子的谋生。
就因为王夫子提点过我,就因为王夫子觉得她不如我,她便记恨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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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了闭眼,忽然觉得无趣,正要离开时,林冉的丫鬟来了。
她上来不由充分地先扇了我一巴掌:「你这个贱人,让你写诗就写诗,为何写那么晦涩难懂的诗句?你想让林冉小姐在众人面前丢脸是不是?」
此话一出,隔壁墙院内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捂着脸提醒她:「小声一点……」
丫鬟又扇了我一巴掌:「你让我小声就小声,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一个猪狗不如的庶女,也就是林冉小姐看得上你的才华,才让你顶替她写下这些诗词,谁想到你竟有如此心机,故意写得那么晦涩难懂让林冉小姐下不来台,看我怎么收拾你!」
隔壁传来低低的抽气声,偏林冉的丫鬟听不见,作势要来打我,直到一道声音喝止住了她。
「住手!」
声音来自我们头顶,我抬头望去,傅蕴不知何时站在了墙头,看好戏一样望着我们。
「林冉,你这个丫鬟好生厉害,连主子都敢打,怕是要反了天了!」
林冉的丫鬟吓得跪在了地上,还伸手扯我一起跪下。
我没动,只是笑她愚昧。
我站在此处,既能听到林冉的说话声,他们又怎会听不到我们这边传过去的说话声?
这粗使丫鬟几句话,就将林冉这些年苦心孤诣打造出来的才女身份给暴露出来。
也不知道一墙之隔外的林冉,此刻是什么表情,一定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傅哥哥,你可别笑话我了,我记性不好我认了,但写首诗,我也不至于让人顶替。」
说完,她又言辞凌厉道:「墙外是何许人,为何躲在暗处如此造谣中伤于我?」
她反应很快,宁愿将心腹打为与我一伙,也不愿意曝光自己假才女的身份。
为让众人相信她,林冉噗通跪在太子跟前:「请太子哥哥为我做主。」
作为林冉的好姐妹,宰相府千金也为她打抱不平,对身边的下人说道:「把人带过来。」
林冉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我和她的粗使丫鬟被人带到了太子跟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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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望见我与林冉相差无几的装扮,看向林冉的眼神愈发意味深长。
「林云,是你?」林冉冲到我面前,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我从未亏待过你,你为何要让丫鬟编排那些话中伤我?」
「姐姐,我没有……」我摇头,身边的丫鬟死死掐了我一下,低着头不吭声。
「林冉,这是怎么回事,你那个妹妹不是个痴傻的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宰相府守卫森严,在座的众位若不是有身份之人,也难以踏入此地。
我虽为林府千金,却只是个‘痴傻’的庶女,谁会允许我进入宰相府?
林冉自然回答不上来,便将怒气发泄在我身上。
「你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别再跟着我了吗?」
她向众人解释我近来喜欢跟在她身后,去哪儿都跟着,还时常学着她穿衣,让她颇为烦恼。
至于众人信不信,她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太子什么话都没说,起身就要走。
「太子哥哥!」林冉看到他冷然离去的背影,想叫住他又没有什么理由。
傅蕴冷笑一声:「林冉,你把你的姐妹们当傻子耍我管不着,可你连太子都当傻子,你这个未来的太子妃,恐怕要泡汤咯!」
傅蕴扇着扇子走向我:「起来吧,林家二小姐,你姐姐说你脑子愚笨,我看你可比她聪明多了。」
他点到为止,看了林冉一眼,让人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下意识看向林冉,林冉的脸都要气歪了。
其他人不敢说话,傅蕴佯作不悦:「怎么,我说话,还得看她的脸色?」
我只好起身跟着他走了。
太子和傅蕴一走,冲着他二人来的几人也跟着离开。
林冉站在原地望着渐渐远去的我,指甲都要把手心掐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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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太子也在府外等着我。
我与傅蕴走近时,傅蕴向他行礼,我也跟着行了个礼。
「林冉那些诗句都是出自你之手?」太子问我。
「我……」我不敢答。
太子愠怒:「说。」
我吓得急忙跪下:「太子饶命,臣女起初并不知晓姐姐将我写的字拿走做什么,今日替她写诗也是姐姐身边的粗使丫鬟以我娘的骨灰逼迫,臣女并非想欺君罔上。」
见我如此胆小,太子皱了皱眉,却还是走了过来,将我从地上扶起。
「父皇最是看重才华横溢之人,你虽为女子,心中却有拯救苍生的浩荡之情。」
他思索一番,道:「沁欢公主乃我一母同胞之妹,因出生时难产伤了身体,至今不喜与人接触。你若愿意,我带你进宫,今后你便做她身边的陪读。」
我抬眸,双眼燃起亮光,根本没有丝毫犹豫:「臣女愿意。」
能离开林家,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
今日发生的事,回到林家,林冉定不会饶过我。
若我能进宫,往后林冉再想找我的麻烦,只怕也有心无力了。
见我答应得如此之快,傅蕴面露不满:「哎,小丫头,别忘了是谁把你带出来的,这么快就忘恩负义了?」
我才想起傅蕴还站在旁边,忙向他道谢:「今日多谢世子相助,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傅蕴噗嗤笑出声:「还涌泉相报,你且告诉我,如何涌泉相报?」
我憋红了脸说不出来,太子挥了挥手道:「行了,且先回去,你自当准备好,明日我便差人去林府接你。」
明日?
「太子!」我叫住他,期盼他今日便能带我进宫,在林府多待一日,我便多受一日的罚。
太子似猜到我心中担忧,语重道:「你且回去,若林冉为难你,我自当问责。」
他上了华贵的马车离去了。
傅蕴站在我身边啧叹出声:「你这胆子,与你的才华差得也太多了。但凡你不这么胆小,也不会被林冉欺负成这样。」
我只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一介弱女子,除了会写点字作点诗,手不能提肩不能抗。
林府上下对我虎视眈眈,上到父亲下到丫鬟婆子,是个人都可以随意欺辱我。
我逃无可逃,挣无可挣,只能苟延残喘,伺机寻找生路,脱离那个地狱一般的家。
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与林冉争斗,我怕是嫌命活得太长。
不过今后,便不会是这种局面了。
「你若真担心林冉会对你怎么样,不如今日先去我府中……」
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多谢世子相助,今日就不叨扰了,臣女还得回去收拾行李。」
傅蕴没有为难我:「我送你回去吧。」
路上,傅蕴特意叮嘱了句:「你若在林府出什么事,可将此信号弹放在空中,我的人看到,会赶到林府救你。」
我笑了起来,将他手里的信号弹收下。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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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林府,我就将仅有不多的衣物收了起来,藏在床下。
刚藏好,门外就响起林冉的声音。
「林云,你给我滚出来!」
林冉装了这么久的大家闺秀名门淑女,终于在今日被揭穿真面目后爆发了。
我握紧傅蕴给我的信号弹,望着闯进屋中来势汹汹的林冉。
「姐姐……」
「贱人!」林冉上来就要给我甩巴掌。
我没惯着她,在她落下前截住了她的手。
「姐姐,你要我做的,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为何还要这样咄咄逼人?」
「松开!」林冉抽出她的手,再次扬手朝我打来,「反了你,还敢还手?」
我躲开了,她又不依不饶,冲她身后力大无穷的嬷嬷喊道:「把她给我按住,我就不信我今天打不死她!」
我被两个嬷嬷死死按在地上,林冉一把抓住我的头发,迫使我的头抬得高高的。
「不是喜欢躲吗?你现在躲一个给我看看。」
她的指甲一点点没入我的肌肤,眼底淬满恶毒和阴冷。
「早知道你这个贱人会坏我好事,当初我就该让爹爹连你跟你娘一样踹死。今日看到我名声扫地,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我没有。」
林冉根本不会信我,将她今日所受的屈辱全撒在我身上。
「没有?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小燕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你教她的?」
林冉已然失去了理智,连自己的心腹都开始怀疑。
「姐姐,我在这个家里一无所有,你认为我有什么能引诱她按照我说的话诋毁你?」
「宰相府是你们带我去的,那个地方是小燕让我站着等的,她说那些话时,我还曾阻止过她。」
「姐姐,把你害成这样的不是我,是不顾场合口无遮拦以下犯上的小燕,你不该惩罚她吗?」
林冉如何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小燕那贱婢的错,但她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被众人耻笑,也跟我脱不了关系。
「我先收拾了你,再去收拾她,你们一个都逃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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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冉带着人离开后,我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身上的衣物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几乎要掩盖不住身体。
屋子的窗户被人推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跳了下来。
「你这屋子可真偏,我找了好久……」
借着微弱的月光,男人看到躺在地上的我,骤然没了声音。
收起还未打开的折扇,他三两步来到我跟前将我扶起:「林云,你没事吧?」
见我身上衣服褴褛,他又惊得松开了我,我险些摔在地上,被他揽在怀里。
我无力地掀开眼皮又闭上,傅蕴伸手试我额头的温度,当下惊得失了色。
「林冉对你做了什么?别怕,我这就带你离开。」
我抓住他的手,无力地摇摇头:「别……」
傅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我今晚若是不来,明日你还能醒过来吗?林云,别再任性了!」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穿在我的身上,背着我推开屋子大门时,猝不及防地撞见站在门口的太子。
「太子?」
傅蕴惊愕不已,太子望着他背着的我,用力拧起了眉:「她怎么了?」
傅蕴的神情有些难以言喻,简单解释了一句:「林冉弄的。」
太子眸底瞬间惊起冷意。
「我得带她去看大夫。」傅蕴背着我要走,却被太子拦住,「将她交给我。」
傅蕴站在原地不动,太子朝他望过来,傅蕴淡笑:「太子金樽之躯,这等小事还是我来吧。」
他欲上前,太子没动,仍站在屋前。
傅蕴明白他的意思了,却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殿下,林云伤得很重,不及时医治,随时可能丧命!」傅蕴将话说得很重。
太子还是那句话:「把人给我。」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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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你这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
嫡母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
「你这个贱丫头,害冉儿丢了太子妃之位,今晚我就送你去见你那不要脸的狐媚子娘亲!」
嫡母刚刚踏进院中,嘴里还在咒骂着,就感受到两束迫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嫡母脚步一顿,她是个普通人,没有太子和傅蕴多年深厚的武术功底,无法在黑黢黢的夜色中看清站在我门前的男人是谁。
她只感觉到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顿时怒火中烧,嘴里骂得更加厉害了。
「好啊你这个小贱人,在外面诋毁冉儿的名声就罢了,居然还把男人带回家,看今晚我怎么弄死你!」
嫡母从旁边拿起一根竹竿,上来就要打人。
没等她手里的竹竿碰到太子殿下,太子一阵掌风就将她打飞了出去。
「啊!」嫡母尖叫着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后晕死了过去。
「夫人!夫人!」
跟在嫡母身后的嬷嬷见状,刚要叫人,就看清了站在我屋前的男人是谁,顿时惊得说不出话。
「太……太子殿下。」
太子走到嫡母跟前:「你要弄死谁?」
随着他的靠近,嫡母也看清了他是谁,一口鲜血卡在喉咙,她呛得咳了几声,彻底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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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傅蕴带出了林家,还未上马,就看到林家门前浩浩荡荡的马车。
傅蕴心头一惊,在钱公公的目光扫过来后,抱着我走到皇上的马车前跪下。
「臣参见……」
「免了。」
车中人未现身,只问他:「你怀里抱着的,可是林家庶女林云。」
傅蕴眉宇间挣扎了几下,到底还是认了输。
「是。」
「她怎么了?」车中人又问。
傅蕴没有回答,只问里面的人:「您可是为了林二小姐而来?」
马车上的人沉默良久,道:「今日宰相府之事,是否属实?名动京城的大才女其实另有其人?」
傅蕴不敢隐瞒:「是。」
「太子还答应她,让她明日便去宫中,给他不喜与人结交的胞妹伴读?」
傅蕴:「……是。」
「让她上来吧。」
傅蕴还想争取:「皇上,林云身受重伤,如若不及时医治,恐……」
没等他说完,钱公公便让人将他抱着的我抢了过去。
「这世间有才之人不少,如此才华横溢的女子却少之甚少。林家如此目不识丁,任由大女儿如此欺压孤女,实在令人不忿。来人,传旨,削去林海大理寺卿一职,贬为县官。」
口谕传了出去,皇帝也未在此地多待。
傅蕴望着马车远去,紧握的拳头布满青筋。
太子从林家出来时,就望见他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林云呢?」太子不满,人是他带走的,如今却不见人,还让他白脏了手。
傅蕴咬牙,口中不甘地说了句:「她,被皇上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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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大余还未建立,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中。
各诸侯分庭抗礼,斗得你死我活,但凡有点才能的,都被彼此忌惮,唯恐对方的谋士会出什么鬼点子夺去自己的江山。
于是各诸侯大肆斩杀有才能之人,只留下愚昧的武士为自己所用。
大余开祖皇帝从小酷爱读书,但外面都在对读书人喊打喊杀,他只得偷偷摸摸认字。
然此事还是被心思毒辣的小人揭发,大余开祖黄帝受了不少罪,一怒之下揭竿而起,带领苦各诸侯已久的四方勇士打下了如今大余的江山。
可惜当年诸侯对读书人的围剿太过恐怖,哪怕大余已经建立多年,仍有不少人见书就害怕。
大余皇帝始终认为书能使愚昧之人变聪慧,大肆鼓励百姓认字,更对有才之人青睐有加。
当初,我爹还只是个县官,因为林冉写字十分出众,还会作诗,引起皇帝的主意,甚至有意让她在及笄之年成为太子妃。
我爹更是一路水涨船高,从县官升为大理寺卿。
这些我爹都不知晓,他一直以为是皇恩浩荡,能在众卿家里挑选出他这颗不凡的明珠,让他担此大任。
他始终认为他本身就是文曲星下凡,就该有此命。
谁能料到,林冉带我去了宰相府,暴露了她的才华都是从我这里偷走的事实。
一夜之间,风云巨变,我爹这个手握重权的大理寺卿,因欺君罔上之罪名,重新做回了他的小县官。
而嫡母和林冉,也因宅内欺压我,林冉偷走我的才华,造谣中伤我是个痴傻儿等,成了过街老鼠,百姓人人得而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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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后,已是三日后。
我睁开眼,望见的是明晃晃的屋顶,还有不远处正在看奏折的皇帝。
我并未见过皇帝,此刻脑子里嗡的一声,我意识到什么,赶紧从床上爬下来,跪在了地上。
「你重伤未愈,便免了。」皇帝放下奏折,起身走向我。
他长得高大,一身威严,哪怕不怒,也让人心弦紧绷,十分骇人。
我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
皇帝亲自将我扶了起来。
「你身上的伤过重,只能由宫里的赵天顺太医为你医治。但朕近日身体同样不适,离不开赵太医,便将你带到此处。你切勿深思,待养好了伤,便可离开。」
「皇上。」我大着胆子抬头看他,飘忽的眼睛慢慢坚定,「臣女不想离开。」
皇帝眸色未动,脸上分明没有表情,我却像能看到他在笑。
「你可知,朕的寝宫不是谁都能来的?」皇帝的话重重压在我心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臣女知晓。」我跪在他面前,眼眶通红,眼泪瞬间落下,「臣女一介庶女,自娘亲去世后,在林府从未感受过一日温暖。」
我将身上林冉让人打的伤掀开给他看:「臣女原本想着这次熬不过去,便随着娘亲去了。是陛下救了臣女的性命,从今往后,臣女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臣女想活下去,不想再做林家宅院里的老鼠人人皆可喊打,望陛下能够成全臣女。」
我匍匐在地上,忐忑地等待着。
片刻后,皇帝将我扶了起来,满眼怜惜望着我:「你要留下,朕不会赶你走,但你要想清楚,朕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若真打算留下,以后可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皇帝跟我说了许多,说他后宫佳丽三千,他不可能只独宠我一人,说他可以给我权势,却不能放纵我任意妄为。
我只向他提了一个要求:「我要我嫡母和姐姐林冉的命,祭奠我过世的娘亲。」
皇帝静静望着我,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许久后,他答应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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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册封为云妃的当天,我爹在皇宫外跪了整整一日。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苦苦求饶的林冉母女,挥挥手,宫女将嫡母带了下去。
「林云,你要把我娘带去哪里,你这个贱人,别以为你当上云妃,你就能洗掉你庶女的身份,只要你还活着一日,你这辈子都逃脱不掉林家庶女的卑贱!」
我「啪」地一巴掌扇在林冉脸上。
「我卑贱?姐姐,你看看如今,我们谁才是任人践踏的卑贱之人?」
林冉捂着脸,忽然大笑了起来。
「林云,你就是为了报复我们,才勾引皇上成为他的妃子吗?你真可怜啊,嫁给一个糟老头子,还要跟那么多女人争抢一个男人,我真是为你感到可悲!」
我没有动怒,反问她:「当初你想成为太子妃,难道就不是做好了跟其他女人争抢一个男人的准备?还是你觉得太子不会老,亦或是他永远会为了你守身如玉,不娶别的女人?」
林冉用恶毒的眼神盯着我。
我继续不紧不慢道:「起码现在,我可以仗着皇上的宠爱,拿捏你们的生死。姐姐,还记得当初你是让丫鬟如何威胁我的吗?」
不多时,宫女捧着一个黑罐子走了过来。
我将黑罐子放到她的面前:「你说,你要掘了我娘的坟,扬了我娘的骨灰,还要打断我的腿,刮花我的脸,将我做成人彘……」
林冉的眼睛逐渐变得惊恐:「林云,你敢!」
我将她面前的黑罐子踢倒,里面新鲜的骨灰洒落出来。
「我有何不敢的,你想做的事,我都替你做了,这是你母亲的骨灰,最后再看一眼吧,下辈子,你就住在坛子里,我们且看谁活得长久,谁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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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的时候,太子和傅蕴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我朝他们福了福身,正要离开的时候,太子叫住了我。
「你何必如此心急,你若跟我在一起,你想要的,我一样能给你,无论是你嫡母的命,还是你姐姐的下半生。」
我望着眼眶发红的太子,还有他身侧隐忍不发的傅蕴,笑得云淡风轻。
「可是太子,你给的,就能长久吗?」
「我生在一个没有爱的家里,我从小能汲取的温暖都来自我娘亲,可我爹害死了她,我护不住她,也没有人能护得住我。」
「太子,傅蕴,你们说得对,那日宰相府,若不是我刻意在纱帘后显示出我与林冉的不同好叫你们察觉,若不是我刻意引林冉的丫鬟走到与你们一墙之隔的偏院说出那番话,谁会相信林家痴傻庶女的我,会写出人人称赞的诗词?」
「倘若我不先为自己争取,你们又如何能看得到我,继而为我伸张正义,打抱不平?」
自古男人心易变,我爹如此,帝王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