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4225更新时间:26/06/24 12:16:29
谁都知道林家嫡女是天之骄女。
不光是太子爷的未来太子妃,更是有名的才女。
爹娘更是一直将林冉视为他们的骄傲。
可没人知道,林冉的那些诗词尽数出于她口中的痴傻庶妹!
1
我是林家的庶女,从小身边的人就灌输我:嫡庶有别,嫡尊庶卑。
林冉身为林家的嫡女,学的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双手不沾阳春水。
我学的是如何洗衣做饭,绣花补衣,打扫庭院。
嫡母告诉我,女孩子识字没什么用,不如洗衣做饭实在,将来嫁出去了,夫家还会夸我能干。
我问她嫡姐为何不用做,她训斥我没有长幼尊卑。
「你嫡姐能跟你一样吗?她将来嫁给太子,有的是丫鬟伺候。」
「你一个庶女,能嫁给衙门的捕快,都算你上辈子积德了。」
我不信命,让我娘教我认字。
我学到四书五经的时候,我娘不会教了,我便趁着夫子教完嫡姐,要离开林家的时候,偷偷去请教他。
夫子学识渊博,他赞赏我的勤奋好学,又惊叹我领悟力如此之高,我每次请教,他都不留余力教我。
见嫡姐三字经都学不会,还时常犯懒,夫子训诫她:「连你庶妹都不如!」
当晚,林冉将我叫到房里,用拶刑惩罚我:「你一个贱婢生出来的庶女,也配跟我一样识文断字?」
我的双手被勒出淋漓鲜血,痛得我眼泪直流。
我太怕痛了,连连摇头认错:「我再不敢了,求嫡姐放过。」
林冉叫人从我房里搜出我练字的纸,厚厚一沓,质问我宣纸从哪里拿的。
「是不是从我房里偷的?好啊你,偷偷认字就算了,竟然还学人偷窃!来人,给我掌嘴!」
我被丫鬟打得口吐鲜血,直到我娘叫来了我爹。
2
「爹,你看看她,她不学好,学着那些下贱的人做出偷我东西这种腌臜事!」
林冉看到父亲,如找到了依仗,将我偷她宣纸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我爹看到宣纸上娟秀的字,眼中露出赞赏。
「爹……」我欲图辩解,我爹就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
「你给我闭嘴!冉儿的字是你能偷的吗?你告诉我,你偷出去打算做什么,我们林家怎么会出你这样的败类!」
我被他打懵了。
我娘抱着他的腿解释:「老爷,这是我给云儿买的,云儿不曾偷窃过……」
我爹根本不听,一脚踹在她的心口上。
「你这个无知的妇人,就是因为你的溺爱,才把女儿教养成这般模样。」
我娘吐出一大口鲜血。
「娘!」
我扑到我娘身边,她疼得说不出话,我无暇自辩,求我爹找大夫给我娘看看。
「她这条贱命,熬得过去算她命大,熬不过去,就当是为你犯下的错赎罪!」
我爹让人将我们母女扔了出去。
离开前,他还不忘嘱咐府中下人明日多给林冉买些宣纸。
「冉儿的字可谓妙笔,日后多加练习,恐将有大成。」
我爹走后,林冉后知后觉地看向我写的那些字,眼底是满满的不甘与妒忌。
3
病榻上,我娘奄奄一息地告诉我,我身为庶女,切不可在林冉面前出头。
「林冉是林家嫡女,你父亲从小看重她,嫡母宠溺她,她向来高傲惯了,听夫子说她不如你,她怎会放过你?你写的那些字,怕是要给你惹来祸端了。」
我望着我娘苍白虚弱的脸,哭得停不下来。
「娘,我知错了,我不该不听嫡母的话偷偷认字,连累您受这么重的伤……」
我娘气若游丝,紧紧抓着我的手说:「云儿,你听娘说,字你得认,书里有太多娘说不出来的道理,你要学。但切记,人前要懂得隐藏锋芒。在暗处蓄势待发,切不可辜负这人生一世。」
我娘心口的伤捱了几日,终究还是去了。
她走的那日,林冉邀请京城的名媛千金来府中游玩,莺莺燕燕笑声不断。
我在我娘坟前跪了许久,天上陆陆续续下起的雨将我淋得湿透。
我狼狈回到林府,刚好撞见林冉送那些名媛千金出来。
见到我,大家都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林冉,好像在问我是谁。
「她呀。」林冉嗤笑着说,「她便是我那脑子不太好使的痴傻庶妹,林云。」
众人笑了起来,看我的眼神满是鄙夷和嫌恶。
有人撑着伞从我身边经过,捂着鼻低语了句:「臭死了,真恶心。」
我看向那人身边丫鬟抱着的宣纸,上面露出我写的一首诗: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丫鬟当宝贝护着,生怕沾到半点雨水。
我疑惑地看向林冉,她转开了视线,好像一切都该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4
我回到和娘居住的窄院,打算将我娘生前的衣物整理一二,林冉身边的粗使丫鬟就抱着一堆宣纸踹开了我的门。
「大小姐说了,在这些宣纸上写字,否则今晚就别想吃饭了。」
我没理她,继续收拾着我娘为数不多的衣服。
丫鬟见我不应,狠狠地踹了我一脚:「你听到没有,聋了吗?」
我摔在地上,回头看着她。
「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抠下来!」丫鬟将宣纸扔到我身上,「晚饭前写好,写不好就没饭吃。」
丫鬟走了。
我扶着被踹疼的腰,望着满地散落的宣纸,悲愤从我眼底一点点渗出。
我娘的话在耳边响起:云儿,你要在暗处蓄势待发……
我捡起地上的宣纸,挥笔洋洋洒洒写上几首诗。
晚上,我把送来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林冉的粗使丫鬟笑我:「狗都没你舔得干净。」
我置若罔闻,等她抱着我写的字离开,我又开始诵读《春秋》。
5
林冉的粗使丫鬟往我这里跑得越发勤了。
一开始,她只要我写些字词。
再慢慢地,她连我随手写的诗句都拿走了。
她虽未说拿这些东西去干嘛,我心中却已知一二。
听府中下人说,林冉自从换了个新夫子后,学习越发懈怠了。
「小姐这是天资聪颖,你看她写的字,谁看了不夸一句妙啊,就连宫里来的嬷嬷都说她天赋异禀,才情容貌与太子殿下最是绝配。」
「就是可惜了,小姐并非喜静之人,却从不在人前展示笔墨,让多少慕名之人失了眼福。」
「我听说宰相府千金近日送来请帖,邀咱小姐到府中一聚,到时候太子也会来,宰相府千金还贴心地为咱们小姐准备了作诗环节。」
「以咱们小姐的才情,定能将太子迷得神魂颠倒,到时候小姐成了太子妃,你我定能跟着水涨船高,成为皇室的丫鬟,注定高人一等。」
我将她们憧憬的话收入耳中,心里默默思忖起这次外出的机会。
从我娘去世后,我便未曾得出过林府。
嫡母生怕我才情超过林冉,日日指使我干活,不是挑水就是洗衣,还让我洗下人的衣服。
林冉却日日依赖我,送来一沓又一沓的宣纸,令我仔细写好。
我每日都有做不完的事,想出府都没空。
几日后,林冉的粗使丫鬟果然抱着衣裳来到我的房内。
「将这些衣裳速速换上跟我走。」她在我胳膊上重重拧了一下,催促我快点。
我换好衣裳,来到后院上了马车。
林冉坐在车中,抬眼瞧我打扮得与她三分相似的模样,如同吃了苍蝇般睨了我一眼。
「就你这清汤寡水的身材,白瞎了我这么好看的衣裳。等到了宰相府,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到没有?」
她把我当成了她的奴隶训斥。
我没有应声,她便重重掐了一下我的脸:「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我的脸上很快流下一股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手背,鲜红得刺目。
「脸倒是挺嫩,有什么用呢?你这副样子,永远入不了太子哥哥的眼!」
6
到了宰相府,林冉以腿脚不便,让下人将马车赶到了宰相府的马厩里。
林冉先行离去,我随着她的丫鬟来到无人的偏院等候着。
一个时辰后,林冉的丫鬟给我戴上了面巾,领着我去了一座庭院。
到了地方我才知晓林冉要瞒天过海的方法。
她让宰相府千金在廊亭里挂了几道薄纱帘子,帘子一头是众位公子千金,另一头摆上桌子和笔墨纸砚。
丫鬟掐着我的手,恶狠狠地叮嘱我:「你过去,作一首以‘露’为题的诗,记得写好点,写完马上下来,听到没有?」
我看着与世家千金们巧笑嫣然的林冉,一言不发。
丫鬟掐我掐得更使劲儿了。
「快去,敢不写,回去就扒了你的皮,掘了你娘的坟,刨她的骨灰去喂鱼。」
他们都知晓我娘是我的底线。
我眼珠动了动,丫鬟推了我一把,我在林冉离开后进入了薄纱的一头。
对另一头的世家千金和名门贵公子们来说,就像是林冉绕过廊亭进入这边一样。
我听着他们交头接耳的细碎声,有人说:「这林家千金在搞什么?」
「据说她才情横溢,却有个癖好,便是作诗写词时,不喜让人瞧见,否则就不灵了。」
有个人开玩笑地说道:「是才华不灵,还是害怕老底被人揭穿?」
我隔着厚厚的纱层望向那人,我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觉得那人气质不凡,手持着扇,说不清的俊逸儒雅。
偏他口中说出的话又是那般惊世骇俗,与他浑身玉润的气质格格不入。
我多瞧了他几眼,可惜隔着层层薄纱,也看不清他长何模样,是何许人。
他出了声,周遭的贵族千金名门少爷便不再说话,似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我这边,似想知道林家这位天之骄女能写出怎样惊艳众人的诗句。
我垂眸凝思,片刻后,我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7
一炷香后,我放下笔墨,示意林冉身边的丫鬟可以将诗词拿出去展示了。
待我离开,林冉也适时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享受大家的艳羡和称赞。
「短短一炷香,便能作出如此精妙绝伦的诗句,林小姐不愧是京城四大才女之首。」
「林小姐果然才情出众,是我等快马加鞭所赶不及,在下今日服了。」
「早就想一睹林小姐之才华了,今日亲眼看见,实属我三生有幸。只是在下有个疑问,林小姐作诗为何要隔着这么多层薄纱,还不许让人靠近望见你提笔?」
这些问题,对早就应付得轻车熟路的林冉来说,早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我只是好奇,方才出声质疑林冉的男人,此刻为何没再出声了。
不等我回头去瞧,我就险些撞在一人身上。
「当心。」
我抬头看向此人,想起方才当着众人的面质疑林冉的公子。
是他?
男人笑着,意味深长道:「林家小姐。」
林家小姐?
他说的可是林冉?
可林冉此刻正被众人簇拥着。
「公子认错人了。」
我加快脚步要走,再次被男人拦住。
「方才站在帘子后写诗的,不就是你吗?」
我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重复道:「你认错了。」
「可我亲眼看着你放下笔,从廊亭走过来的,你不是林家小姐,还能是谁?」
我垂着眼不吭一声。
「林冉搞出这么多花样,原来真正名动京城的大才女另有其人。你如何甘心成为林冉的替笔?」
甘心?谈何甘心。
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
父亲宠溺林冉,嫡母憎恶我比她聪慧。
她在林家是天之骄子,我则是连洗厕丫鬟都不如的庶女。
我要在林家那水深火热的地方生存下来,就不得不顺着他们的心意。
何况只是写点字,又不是往我身上捅刀子。
至于林冉哪天暴露了她腹无点墨,那也不关我任何事。
我只想在林冉成为众矢之的前,离开让我心寒的林家。
「我看公子并非故意为难我之人,此事望公子就此作罢,也算是好心救我一命。」
我向他拜了拜,正要离开。
男人却道:「我看着像好心之人?」
我站在原地没动:「公子该如何?」
他不答,重新走回到我面前,笑着道:「林冉自诩聪慧,以为给你穿上同样的衣裳,让你戴上面纱,隔着层层纱帘,众人便以为作诗之人是她。殊不知在场之人心知肚明,林冉如此画蛇添足,定是做贼心虚。众人不愿深论,不过碍于她林家千金的身份,给她几分薄面。」
我深深看了男人一眼,他长得俊俏,生得也是高大,挺拔的身姿望着临风玉树。
只是他既看透了这些,不去质问林冉,跑来这儿同我说有什么用?
男人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抱着手道:「而你,看似听话得很,林冉说什么都照做,可事实上,你从进入众人视线,就在努力让人看出你与林冉的不同。」
他的身体不断靠近我:「你该不会以为,有人看出你不是林冉后,会为你打抱不平,谴责林冉,让她名声尽毁吧?」
我这次没有后退,只静静凝视着他,也笑了。
「公子说的什么话,我一个小小的庶女,纵使林家毁了,也影响不了我这卑贱的身份,林冉如何,我的日子都不会好过,我何必自添烦恼。毁了林冉,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男人忽然大笑了起来。
「你终于承认自己的身份了,林家二小姐。」
我出声纠正他:「林家没有二小姐,只有一个痴傻愚笨的庶女。」
这是林冉多年在外宣扬的。
但因为对林家名声不好,林冉渐渐地也不再提我,导致很多人都以为林家只有林冉一位千金。
「痴傻愚笨的庶女能写出名动京城的佳句,聪慧过人的嫡女却只会照搬妹妹的才华虚荣度日,你们林家,可真是有意思。」
我向他福了福身,不再与他多待。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声,是男人的手下。
「世子,原来您在这里,手下找您找半天了。」
世子是亲王的儿子,而整个京城就只有一个傅亲王,傅亲王同样只有一个儿子,名叫傅蕴。
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