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
「小姐，就是她！」
玲珑指着正在下楼的崔雪宁道。
短短半个时辰，她已换了套锦衣华服。
此刻正跟在李成荫的身后，亦步亦趋。
她以为搭上李成荫这条线就能离开钱塘去上京了吗？
做梦去吧！
「站住！」
我拦在了李成荫的面前。
到底是皇子，虽在宫中并不受宠，备受冷落。
却仅仅一个皱眉便令我感觉到不怒自威震慑力。
但我不怕。
且不说前世我受尽屈辱和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足以令我对崔雪宁不死不休的报复。
更何况，这里是钱塘。
我爹是钱塘首富。
上京已是千里之外。
山高皇帝远。
他李成荫磕了碰了，也在所难免。
不是有句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李成荫算什么地头蛇啊。
顶多就是个没成气候的娃娃蛇罢了。
李成荫还没开口，崔雪宁就先沉不住气了。
「恩人救我！她就是整日苛待我的贱人……」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玲珑利落低扇了一巴掌。
「贱蹄子，竟然敢辱骂主子。」
「主子何时苛待了你？满钱塘问一问。谁家主子会给你花钱看病，还会一日三餐地供你吃喝。算上买你的银子，整整花了一百两！」
我老脸一红，差点没绷住。
玲珑这丫头夸张起来差点没把我吓死。
其实也就花了三十两左右。
她这么做也是我授意而为。
无非就是想要把事情闹大，便是官府来了，李成荫也不占理。
玲珑一把抓住崔雪宁的头发，把她拉扯过来。
「你这丫头死性不改，主子好心好意将你从牙婆手里救出来，供你吃喝给你看病。」
「你不以德报怨不懂感恩就算了，竟然转头就污蔑主子。」
说完，玲珑上下其手，从她身上掏出一张银票。
「主子，您看，就是她偷拿了您的银票。」
我努力让自己的脸看起来阴沉如水。
这样才能在李成荫的心里给自己塑造一个不好惹的形象。
9
崔雪宁傻眼了。
「不是我偷的，我哪来的机会能偷到银票？」
「是你，是你们诬陷我！」
玲珑手速极快地捆住了她的双手，冷笑一声。
「诬陷？你有什么可让主子诬陷的？」
崔雪宁闻言，一张娇俏的脸上因恼怒而涨红不已。
「我可是……」
三个字刚一出口，站在她身旁的李成荫便劈晕了她。
他冲我微微一笑，嗓音清冽道：「既然是你家的丫鬟，那便带走吧。」
？？？
我有点懵。
还有点小慌。
事情有点出奇的顺利了吧？
李成荫全程看戏，连拦都没拦。
甚至最后还命手下把崔雪宁捆结实了放在我的马车上。
玲珑见我脸色不对，低声问：「小姐，您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
大问题！
「速速离开。」
以我女人敏锐准确的第六感来说，跑才是最安全的。
我坐上马车，连谢字都没说，立即催促车夫。
快马加鞭回到府中。
为确保万一，我还特意叮嘱门房，关门闭户，紧锁大门和角门以及后门。
无论谁来拜访，一律谢绝。
我那老爹十分迷惑。
「为啥啊？你闯祸了？」
「直觉。」
对。
就是直觉。
直觉告诉我。
接下来准没好事儿。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
一封带有皇家标志的拜帖递了进来。
我爹喜过了头，直接没同我商量就把李成荫接到了正厅。
当我得知时，已经为时晚矣。
到达正厅。
我爹和李成荫谈笑风生。
他正把自己的发家史讲的绘声绘色。
看见了我，立即道：「三殿下，这就是我那爱妻给我生下的宝贝女儿——薛瑶华。」
我：……
我这边已经感觉到大祸临头了。
我爹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了。
李成荫满眼堆笑地望向我，神态悠闲。
我定了定神，朝他屈膝行礼。
「民女薛瑶华拜见三殿下。」
「免礼。」
声音由远及近，微微抬眸，便看到月白色长袍的腰间正系着一个白玉佩。
白玉雕刻，镂空设计。
一只栩栩如生的凤鸣九天的图案。
这正是崔雪宁回到相府的唯一信物。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大脑飞速运转。
李成荫来钱塘不会就是受崔思礼指示来寻找他丢失的嫡女吧？
双腿一软，堪堪朝前倒去。
没有意料之中的倒在地上。
而是李成荫伸手接住了我。
他用极低的声音在我耳边威胁说：「扣押当朝相爷之女，你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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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借口把我爹支出去。
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再让爹卷进来。
我视死如归低凝视着李成荫。
大不了，两败俱伤。
「一人做事一人当，扣押崔雪宁，和我爹没关系。」
李成荫闻言，脸上露出钦佩之意。
「薛小姐的气魄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我微微皱眉，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来。
「三皇子，我这个人喜欢有话直说。你明知我扣押崔雪宁，却又不声张，单单威胁我，是何意思？」
李成荫双手作揖，朝我深深一拜。
「我想和薛小姐合作。」
电火石光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
我指着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李成荫脸上的笑意隐退，取而代之的是郑重和严肃。
「没错，我跟薛小姐一样重生了。」
互相交换完信息，陷入长久的沉默。
突然，李成荫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神经了？
见我狐疑，他开口解释道：「我的处境，你很清楚。在宫里四面楚歌，被各方势力监视着。只能藏拙，必要时还要表现出蠢笨好掌控的样子。」
「后来，我便遇到了崔思礼。曾经，我也以为他是真看中了我的才能，想要扶持我。结果……」
「能重活一世，我跟薛小姐的目的是一样的。」
摧毁崔家。
「有盟友的感觉，真好。」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成为盟友了？」
李成荫笑的像只狐狸，半眯凤眸看我。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薛小姐，我们知根知底，合作才是明智之举。」
我轻嗤一声。
「三殿下，你我都活了两世，同样对崔家恨之入骨，合作的确是上上之策。」
「但即便不跟你合作，我也能让崔雪宁自食恶果，并且连一步都踏不出钱塘。」
「你找上我，无非是看中了我们薛家的万贯家财。」
当今皇帝荒淫奢侈，国库早已空虚。
京中的两位皇子又斗的死去活来，无论谁掌权都会加重赋税。
上一世，崔思礼在将我爹下狱之后就贪墨了我们薛家的全部家产。
这一世，李成荫也抱着同样的目的。
否则，他又为何来钱塘？
难道只是为了接回上辈子下毒害死他的崔雪宁吗？
李成荫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薛小姐聪慧过人，但我的确是带着万分诚意来登门拜访。将来，到了京城，我也会力保你不受伤害。」
我冷冷地看着他，只把他看的心虚不已。
「薛小姐，我发誓？以皇族之血起誓，和你成为盟友后，必拿性命护你，否则下场比上一世惨痛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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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在听了他的誓言后。
我莫名其妙就相信他。
明明我们才见过一次面。
这无缘无故的信任。
或许是我们有着同样的遭遇。
亦或者是我们有着共同的仇人。
正如他所说，我们目标一致，不是盟友又是什么？
李成荫笑嘻嘻地凑上前来，「其实我还可以许你一个尊贵之位，在事成之后。」
我想了想，觉得不错。
无论是公主或是郡主，都会有府邸和封地。
良田千顷，金银珠宝无数。
到时，我还可以广而告之地选择夫婿。
「皇后凤座，怎么样？」
我：「……不怎么样。」
真是好大一张饼啊。
我白了他一眼，顺便把他那张俊逸的脸推到一旁。
「三殿下，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奉劝你不该想的还是别想了！」
皇后宝座，我很稀罕吗？
打开门，我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额呵呵呵，三殿下，华儿你们相谈如何了？」
李成荫恢复一派正经，一把折扇在手中摇的虎虎生风。
「薛老爷，我和薛小姐已经商谈好了。」
看着我爹笑的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一路上爹爹都在碎碎念：「华儿，你说是不是咱们薛家的名气传到了上京，所以三殿下才来钱塘啊。」
我：……
李成荫到底给我爹灌了什么迷魂汤。
竟然会这么想。
我在心底忍不住叹气。
算了，还是别让我爹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为了不让他担心，我点了点头。
「爹，关于上京的事……」
话还没说完，我爹立即嘘了一声。
「我懂，三殿下已经告知我，这件事需要保密。」
我：……
他李成荫是不是来之前已经把所有的细节都谋划好了啊？
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我立马叫停我爹想要把庆云坊最好的厨子请来给李成荫做饭的想法。
「华儿啊，三殿下是皇子，尊贵着呢，这口味也被御膳房的厨子养叼了，不轻大厨，咱们府上的厨子怕是不合他的口味怎么办？」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会儿就算是给李成荫端碗馊饭，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再说了，他李成荫是什么很尊贵的皇子吗？
这些年残羹剩饭吃的还少？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我都讨厌被算计。
虽然没请大厨，但我爹依然让府里的厨子精心烹制了美味佳肴。
李成荫毫不客气，吃完饭午憩后，还拉着我爹下起棋来。
眼看日落西山，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玲珑问：「小姐，他不会是想住下吧？」
啊？
不能吧。
堂堂皇子也不至于住不起酒楼啊。
我面带假笑地陪着他吃过晚饭。
他又要去花园赏月。
「三殿下这是不打算回去了？」
李成荫一副惊愕的模样。
「我以为，我和薛小姐成为盟友，薛小姐自然会安排我的衣食住行。」
听听这理所当然的语气。
这哪是把我当盟友啊，分明是把我当下属使唤。
本着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原则。
我让下人去酒楼拿他的行李，顺便还替他结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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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我的窗边传来三声布谷鸟的叫声。
玲珑在安神香的作用下已经熟睡。
我穿好衣衫悄悄走了出去。
月色如水。
照在一身白衣的李成荫身上。
他的目光深邃如炬。
同白天淡定从容的神色迥异。
崔雪宁被他的属下提来时，人依旧是昏迷的。
我们默默地注视着共同的敌人。
恨之入骨。
「你想怎么办？」
哑药早就准备好了。
我冷冷一笑。
「我要让她清清楚楚感受到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感觉。」
「好。」
折断手指的痛苦令她很快苏醒。
她看到我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下意识爬跪到李成荫的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殿下救命！」
「崔相是我的亲爹，只要您把我带回上京，我爹定会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到时殿下的要求，我爹爹都会同意的。」
她倒是通透的紧。
然，她的苦苦哀求并没有换来李成荫的一丝怜悯。
李成荫一个眼色，下属便来拉开了崔雪宁。
甚至，他还很嫌弃地用匕首削掉了被她抚摸过的衣角。
「殿下，我真的是崔相的亲生女儿。」
「那枚玉佩是爹爹亲手系在我腰间……」
李成荫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道：「交给你了。」
崔雪宁愣住了。
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何李成荫会对她这般。
我蹲下身子，捏住她尖尖的下巴，半眯眼眸。
「你的确是崔思礼的亲生女儿没错。」
「我知道，殿下也知道。」
崔雪宁眼底露出一丝惊讶，极快地褪去。
「小姐，小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欺瞒你在先，但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因为从一开始你就不相信我。」
「从进入薛府之前，你就想用一封密信传去上京的崔府，我说的没错吧？」
崔雪宁果然一脸愕然。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殿下告诉的我啊，这封信是你写的吧？」
崔雪宁的脸顿时惨白一片。
「想不到，你也重生了。」
信里她事无巨细地把崔思礼打算如何利用李成荫，如何搬到二皇子，又如何毁我薛家夺取万贯家产的计划设计的滴水不漏。
她以为这样才能换回崔思礼马不停蹄将她接回京城。
却没料到这封信落到了李成荫的手里。
我甚至可以想象得到，他在看完这封信后内心的波涛汹涌。
或许，这就是天意。
因为她上辈子坏事做绝，所以这辈子才会处处被我和李成荫掣肘。
「你……」
刚说了一个字，李成荫的手下就迅速把哑药喂进了崔雪宁的嘴里。
毒药穿肠过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蜷缩在地上，死死地扼住喉咙。
想要求救，但看到李成荫和我，顿时又缩了回去。
双目充血，眼神狠厉。
很快，她的声音便嘶哑起来。
到最后，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啊啊啊——」
我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没有一丝的动容。
「挑选手筋吧。」
人哑了。
但手还会写。
我要的是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写。
在清醒中看着希望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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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
一如我的心情。
李成荫的眼里多了几分躲闪和心虚。
「薛小姐，抱歉，我骗了你。」
呵！
「啪！」
李成荫捂着通红的半张脸，「打得好。薛小姐要是不解气，打多少下都行。」
他根本没有重生！
真正重生的人是崔雪宁。
怪不得在搜玉佩时遍寻不见。
原来她也在防着我。
千算万算，终究被人算计。
这也是她的报应。
李成荫是看了她写给崔思礼的信才知道一切。
「薛小姐，不瞒你说，初看信时，我的确觉得匪夷所思。但事情正如信中发展的一样，我与崔雪宁素未谋面，她却能把我的一切讲的非常清楚。」
「崔相向我示好时，我又惊又怕。」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来钱塘证实。」
我漠然地看着他，声若凝霜。
「那又如何？」
李成荫自知理亏，取下代表皇室象征的金牌递到我面前。
「见此物如见我本人。」
「薛小姐，我虽长在皇室，却从出生那一刻起没有一天不经历尔虞我诈。若我轻易相信别人，或许我早就成为权利的牺牲品。」
「但我想活着，想好好的活着，想为我死去的母妃博一个名号。」
「所以，从今往后，我必对薛小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有违背就天打五雷轰。」
我看着他，虽然同情他的身不由己，却不能共情。
我和他都是人。
只不过出身不一样。
「三殿下，你我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但你真的太令我失望了，金牌我收下，我还要你许我三件事。目前，这三件事我尚未想好。」
「好，我答应你。」
「三殿下，你相信因果报应吧。」
他呆了一下，飞快点头。
「那就好，记住这句话，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我要顶替崔雪宁，入住相府，至于钱塘你的人要安排好。」
「啊？」
「装什么，你来钱塘难道不是做了万全之策？难道没把我算计利用在内？」
「薛小姐，我还是很真诚的。」
真诚？
可算了吧。
能在皇宫里平安长大的人，城府会浅吗？
「到底有什么计划，最好和盘托出，否则接下来的合作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他缩了缩脖子，一脸讪笑。
「薛小姐真是聪明人。」
明月之下，歃血为盟。
隔日，我和李成荫前往上京。
临行前，我爹老泪纵横。
「华儿，从小到大你还从未离开过爹爹身边一天。」
我忍不住落泪了。
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爹，你放心吧，女儿一定会没事的。」
我爹眼泪汪汪地看向李成荫。
「三殿下，薛某只有这一个女儿，还望殿下能护她周全，否则薛某就是拼上这一把老骨头，也会去上京为我女儿讨个公道。」
我真的泪目了。
士农工商。
自古商人都是最底层的。
便是九品芝麻官也看不起。
但我爹爹却为了我，敢当面威胁三皇子。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爹爹为我都操碎了心。
这更坚定了我此番上京的心志。
崔家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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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荫双手抱拳，深深朝他一拜。
「薛老爷放心，本王就算舍弃自己的性命，也会庇佑瑶华的安全。」
有些话，听听罢了。
这是我第二次出钱塘。
我没有选择坐在舒适的马车上。
而是骑马。
途中休息时，也没松懈半刻。
让李成荫叫我射箭和简单的拳脚功夫。
他瞠目结舌，「骑射就罢了，你学什么武功？如果真的危险来了，花拳绣腿也不顶事啊。」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那就教我保命的置死地而后生的招数。」
李成荫不靠谱。
崔思礼更不可信。
我必须学会保命逃命的技能。
这次，李成荫的脸上不再是玩世不恭的笑容，而是凝重。
他让暗卫中的好手来教我。
路数利落干脆，却招招致命。
短短十日，我已能在无声无息间取人性命。
上京，终于到了。
巍峨的城门，繁华帝都。
李成荫却让马队在城外停留了一夜。
他再看我时，眼底已没了轻视之意。
「这个送你。」
他脱下右手的扳指。
「不用。」
「你必须要，这是暗器。」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一按侧面的机关，三根毒针冒着冷幽的寒光以几乎肉眼难辨的速度没入门窗。
「好东西。」
我忍不住低赞一声。
说完，就要上手把银针取下来。
「小心，有毒！」
装有替换毒针的竟然是一枚小小的银扣。
机关制造精巧无比。
他把银扣别在我的腰带内侧。
「关键是能保命。」
废话。
就知道他有藏货。
我一时好奇，没忍住又问：「还有吗？」
李成荫闻言，无奈地笑了。
「有。」
「拿来瞧瞧。」
「我早已吩咐了烈火做些适合你用的暗器。」
我乐了。
「没想到，你还真用心了。」
李成荫瞬间无语。
「薛瑶华，好歹我们也是盟友，我在你心里就没一点信任吗？」
「信任当然有，但我总觉得，男人是种靠不住的玩意儿。俗话说得好，求人不如求己。到时候我孤身一人在相府，你就是手眼通天，想及时相助也有心无力啊。」
说完，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三殿下，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我这个人跟你一样，惜命。」
成功地噎的李成荫半天没话。
「她怎么处置？」
崔雪宁现在半疯半傻，我不知道她是否是装的。
也没兴趣知道。
「别让她死了，好好养着，让她日日都能看到相府却不能相认。」
报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被害者受过的痛苦让她承受。
但比报复更能让人生不如死的办法。
就是诛心。
她不是渴望回到相府吗？
我要让她亲眼看着我顶替她的名字和身份成为相府千金。
夺走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让她在清醒中痛不欲生。
原本还在装疯卖傻的崔雪宁，突然转过头狠狠地盯着我。
「啊、啊、啊……」
「崔雪宁，这一切都是你该受的！」
她死死地盯着我，也只能盯着我。
满腔的恨意，化为呜咽。
李成荫上前，深沉地问：「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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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
当然。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有信物玉佩为证，又有李成荫为我伪装的胎记。
崔思礼对于我这个自幼被拐的女儿深信不疑。
权倾朝野的相爷，竟然对着默默垂泪。
「宁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宁儿终于找到爹爹了！」
我忍着恶心靠在崔思礼的肩头哭了一阵，顺理成章地把早已和李成荫编的那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和盘托出。
崔思礼多疑。
表面相信，暗中一定会派人去钱塘调查。
钱塘的确有个崔雪宁，吃了不少苦。
黄牙婆早已被买通。
崔思礼派来的人调查结果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他这才放下心来。
可以说对李成荫的心里还多了几分感激。
而我又表露出对李成荫的几分好感。
许诺联姻之事，几乎顺理成章。
朝中大皇子和皇后一党本就和二皇子及贵妃斗的如火如荼。
在崔思礼的引导下，二皇子对大皇子下毒。
原本就寿命不长的大皇子一命呜呼。
皇后伤心不已，彻底恨上贵妃和二皇子。
皇后的母族势力庞大，联合朝中近半的官员弹劾二皇子。
将嚣张跋扈的贵妃一党曾经做过的事一一奏报。
大皇子病逝，二皇子下入天牢。
三皇子李成荫就这么不显山不露水地被推到人前。
有崔思礼的力保，皇帝也对他渐渐青睐。
年关将至，牢中传来噩耗，二皇子畏罪自杀。
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贵妃和皇后争论不休。
皇帝又气又急，病倒龙榻。
年尚未过，死了两位皇子。
皇上只好把希望放在李成荫身上。
朝中大臣也深知当今圣上年事已高，再加上龙体欠安，立太子一事需提上日程。
李成荫顺利被立为太子。
不日。
我也将要入住东宫成为太子妃。
崔思礼如今对我已毫无戒心。
把一张名为补方实为慢性毒药的方子交在我手中。
还再三叮嘱，一定要日日下在李成荫的饭菜中。
「宁儿，只要李成荫登基，你怀上龙裔，将来万里江山就是我们崔家的了。」
我低眸垂首，作恭敬状。
「爹爹嘱的咐，女儿都会谨记在心。爹爹放心，女儿定不辱命。」
我把亲手熬制的百合莲子羹端给他。
「爹爹，女儿看您嘴角都起皮了，定是为女儿的婚事操劳所致。女儿回到家的时间不长，不能在爹爹面前长久尽孝，还望爹爹不要嫌弃女儿的手艺。」
崔思礼饱经风霜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结果碗，品尝一口，啧啧称赞。
一日，又一日。
知道我嫁进东宫，每日都会给他熬上一碗加过料的百合莲子羹。
日夜算计别人的人，有一日知道被自己所调制的毒药毒害。
不知会是怎样的表情。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大婚之日。
凤冠霞帔。
我始终清楚自己的目的以及身份。
李成荫满面红光地掀开盖头，目光灼灼。
「以后你可以安睡了。整个东宫，都是自己人。」
宫里的日子不比宫外。
虽然很舒心，但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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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下朝后，李成荫回来的很晚。
他面色阴沉，看我的眼神里带了几分躲闪。
我是何等的敏锐。
「出什么事了吗？李成荫，我不喜欢被瞒着的感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是女人不假。
但我和他一样都是人。
深处风云诡变的深宫中。
便是我们是名义上的夫妻，也要共同进退。
李成荫上前，沉声道：「崔雪宁跑了，是我手下的人疏忽大意，竟然让她钻了空子。她见了崔思礼，现在人已在相府。」
我的心沉了几分。
估算着崔思礼身上的毒已入五脏六腑，时日不长。
现在宫里宫外已有不少人誓死效忠太子。
单单崔思礼和崔雪宁并不足畏惧。
无非就是把摧毁崔家的计划提前而已。
可看李成荫的脸色，只怕还另有隐情。
「还有呢？」
李成荫默了默，缓缓开口道：「岳父被抓了。」
我的心漏跳一拍，身子晃了晃。
「我爹他……」
李成荫上前握住我的手，「别怕，他还活着。崔思礼那岳父威胁我，自然不敢轻易要了他的性命。」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救他。」
「我求求你，救他，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李成荫把我紧紧搂在怀中安慰。
「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岳父。」
我怎么会放心？
崔雪宁和崔思礼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那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先是相府有人偷偷向皇宫传递消息。
举报相爷谋反。
李成荫命令整个太医院，无论如何都要让皇帝清醒。
昏迷了两个月的皇帝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一副汤药竟能坐立起来处理朝政。
先是一封圣旨查封相府。
当羽林卫在崔思礼的密室里翻出明黄色龙袍时，他被当场射杀。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朝中如日中天了数年的催相一命呜呼。
紧接着皇帝油干灯枯，三日后殡天。
李成荫终于成了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皇帝。
当我爹在凤仪宫看到我时，眼睛瞪得浑圆，颤声问道：「华儿？」
我含泪点头。
那日，李成荫下朝后，我带着爹爹跪在他面前。
「陛下万岁。」
「瑶华，你起来。我说过，在我面前你不用行任何礼节。」
话是这样说，但今时不同往日。
「陛下乃九五至尊，而我只是罪臣之女崔雪宁。如今崔相已倒，还望陛下能把罪臣逐出京城远离纷争之地。」
李成荫踉跄退步。
「你说什么？瑶华，我们不是说好了，你是我唯一的皇后。」
我笑着摇了摇头。
「陛下的确说过，但罪臣从未答应。陛下是真龙天子，而罪臣只是一位小小地商人。你有天下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要管，而我只希望能蜗居钱塘当一个小小的掌柜，平静一生。」
李成荫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都想要拿曾经他向我许诺的三个条件来兑现时，他终于点头了。
从此，我朝多了一位重商重农的皇帝。
钱塘的薛家父女开启了周游列国的行程。
前路昭昭，莫自扰，便逍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