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541更新时间:26/06/24 12:14:10
相府千金幼时被人牙子拐走。
我爹看她可怜,买了她在我家当婢女。
听闻她还有亲人在世时又允了她进京寻亲,还赠与她盘缠。
可她凭胎记重回相府后,派人将我们一家掳去千刀万剐。
「你们也配让我堂堂相府千金服侍!你们该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才买下她的那天。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不能回到相府的你怎么杀我全家!
1
我名叫薛瑶华。
家住钱塘。
娘亲早亡。
父亲是做丝绸的布商。
在钱塘江一带,颇有名气。
和上一世一样,我和爹爹去巡布庄,路遇牙婆卖丫鬟。
崔雪宁就是在这时不顾一切地拦住我们的马车。
「小姐,求您留下我吧,我会干活,会做饭,会伺候人,就算是让我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流火七月。
我的心底却掠过阵阵寒意。
眼前的女子眉清目秀,粉面桃腮。
一双杏眼生的极美,也格外透着灵气。
她抓住我的裙角,泪水涟涟。
上一世,我被她的一番诉苦触动衷肠。
不顾那人牙子劝说,央求爹爹拿十两银子买下了她。
却给自己给整个家带来灭顶之灾。
原本,她是要被卖去青楼的。
2
「老爷,小姐,你们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救救我吧。」
「我从小没爹没娘,我不想被卖去青楼啊。」
她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我爹看的眉头紧锁,眼底早已流露出同情之意。
我就是没娘的孩子,所以自小爹爹就格外疼我。
听闻她没爹又没娘,我爹的心早就软的一塌糊涂。
上一世,她跟着我们回到薛府以后。
三天两头卧床不起。
我傻傻地给她请郎中,还拨了一个婢女去照顾她。
她对着我们哭诉说思念家人。
我和爹爹不疑有他,给她足够的银两上京寻亲。
不成想,换来的却是疯狂报复。
听到她说活菩萨,我讥诮地笑起来。
「我若是菩萨,也只会把你打进地狱。」
我爹惊呆了。
刚要张口,被我拦下。
跪在地上的崔雪宁痛哭流涕。
「人人都说薛老爷和薛小姐是钱塘大善人,你们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奴家被卖去青楼的。」
哟呵!
道德绑架啊。
我上一世怎么就没看清她这显而易见的坏呢!
「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救你?」
爹爹抓住我的手腕,有些于心不忍。
「华儿,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看这姑娘这么可怜,不如把她买下,反正你身边也正缺一个丫鬟。」
买她?
我疯了吗?
我很理解爹爹的烂好人心理。
因为曾经我也是。
我忘不了爹爹被崔雪宁当众诬陷非礼。
他被拉到菜市口凌迟处死。
而我被卖到京城最大最低等的窑子里。
一天要接客十几次。
我发过誓,就算是做鬼,也不放过她。
幸而老天有眼,让我重活一世。
崔雪宁,我倒要看看,没有我和爹爹的帮扶,你如何回到京城相府!
3
「爹,她若真命不该绝,我们不出手她也能摆脱眼前的困境。她若命里坎坷,即便是我们一时相救,也改变不了她悲惨的一生。」
「天下可怜之人多了去了,就算是散尽万贯家财也不够。」
「爹爹,您忘了,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看她别的车马轿辇不拦,偏偏拦我们的,不就是算准了我们心软这点吗?」
爹爹怔了怔,半晌道:「华儿,你何时变得如此狠心了?」
经历过前世种种,我才明白。
人心不狠,站不稳。
但以我爹的尿性,一时半会儿,我跟他解释不清。
「爹,听我的准没错。」
「华儿啊,你莫不是…」
「嘘……」
我爹有一个弱点一个缺点。
心软。
絮叨。
崔雪宁死死地扒住车身,一双杏眼里燃起熊熊烈火。
「薛老爷和薛小姐打算见死不救吗?」
我用力踩了一下我爹的脚,让他闭嘴。
然后转头看向她,轻巧一笑:「对。」
下一秒。
崔雪宁毅然撞在了车身上,血流如注,倒地不起。
牙婆见状,立时扯着嗓门大喊:「苍天呀,死人了!」
4
大意了。
我拒绝了崔雪宁的求救。
却没防住她竟破釜沉舟撞破脑袋。
以至于我和爹爹被牙婆讹诈。
结果和上一世一样。
人带回来了,还被迫赔了十两白银。
「华儿啊,银子爹爹多的是,不就是赔了十两银子还带回来个活死人嘛。」
「这些小场面,不慌。爹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相信爹一定会完美解决,你不用担心。」
他真是我亲爹。
都什么时候了,我是那种计较几十两银子的人吗?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爹爹摇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崔雪宁冥思苦想。
「她应该不是个坏人。」
我无语扶额。
总有些家长不是省油的灯。
许是看出我脸色不好,爹爹尴尬地摸了摸山羊胡,耐人寻味道:
「人都买回来了,总不能再卖了吧。」
当然不能卖。
今天卖,晚上我和我爹就有可能被关进去。
天大地大命也大。
「要不等她好了,给她些银子打发她走?」
我爹看着我,清澈的眼底流露出愚蠢来。
就知道,他那脑袋只适合做商人,不适合当坏人。
「爹,这件事你甭管了,把她交给我吧。」
5
半月后。
崔雪宁的脑袋好了,人立马爬起来跪在我面前不停地磕头。
「多谢薛小姐救命之恩。」
「来人,把她按住。」
崔雪宁的双臂被架起动弹不得,她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冲她微微一笑。
「按住你,是为了让你听话。再磕破了头,不还得是我出钱给你医治。」
「更何况,保不齐传出去到时候我还会落得个苛待下人的名声。」
我可没忘记,她崔雪宁是个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好手。
上一世,面上她把我哄的团团转。
为了能上京寻亲,还蛊惑我爹认她当了义女。
结果呢?
她找到相府,当上千金后。
转头就说自己是被逼无奈。
还污蔑我爹想要娶她为妾。
我呸!
如果不是为了把我抚养长大,我爹早早就随我娘去了。
我娘是名扬钱塘的第一美人。
她崔雪宁不过是蒲柳之姿。
「不、不敢。薛小姐和薛姥爷救了奴的命,奴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听她逼逼,真想给她一巴掌。
「小姐,奴无处可去,还望小姐怜悯。奴愿意跟随小姐,哪怕是做牛做马。」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她跟上一世一样,死乞白赖地要留在我身边。
她想留,我就遂了她的愿。
「你要想留在薛府,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是要你答应一件事罢了。」
不等我说完,崔雪宁就拼命点头。
「奴愿意,无论什么事奴都愿意。」
「当真?」
「千真万确!」
「好,那就在这张卖身契上按个手印儿吧。」
崔雪宁当场愣住。
我没绷住,当即冷笑。
「怎么,又不愿意了,刚刚不是还说要给我当牛做马吗?签个卖身契就不愿意了。可见,你这个人心不诚,人也假。」
崔雪宁的眼泪扑簌簌掉落。
哭吧。
使劲儿哭。
我就冷眼看着。
身边的丫鬟玲珑看不下去了。
「小姐,您还留这个祸害在身边干什么?」
「还没进门呢就先让府里遭了灾,说不准就是个灾星。」
「奴婢看她好的很,不如趁早把她还给黄牙婆,十两银子索性不要,郎中的诊费和药钱就当是发善心。」
玲珑是自小跟着我的丫鬟。
聪明,伶俐,更重情谊。
上一世我被卖进窑子里后,只有她拼命地想要把我救出来。
后来,还被崔雪宁抓住,让人砍去手脚做成人彘。
我可怜的玲珑。
6
我颇为欣慰地看向玲珑。
不愧是同我朝夕相处的丫鬟。
我微微颔首,称赞道:「这也不失为好主意。」
崔雪宁的身子晃了一下,脸上血色殆尽。
她咬着牙,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
「我签。」
「来人,画押。」
只要卖身契在手,她就轻易不得出去薛府。
上京寻亲?
想去吧!
我对玲珑使了个眼色,她带崔雪宁下去时,顺便搜了身。
「小姐,奴婢没有搜到白玉佩。」
崔雪宁当初能进相府的大门,就是因为身上带着她爹相爷给的白玉佩。
「小心留意,凡是她去过住过的地方都要搜一遍。」
一天找不到白玉佩,我一天都睡不安稳。
清晨,吃饭时,我爹一脸慈爱地望着我。
「华儿瘦了。」
留了个居心叵测的野狼在身边,能不瘦嘛!
但为了不让他担心,我只好安慰他。
「爹爹,女儿今年都十三了,是长个子的年纪,当然会瘦了。」
我爹摸了摸我的头,看着我的眼神儿突然飘忽起来。
「华儿的确长大了,也越来越像你娘了。」
我娘是在生我时雪崩而亡。
这一直是爹爹心中的痛。
我爹要是伤心起来,能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地坐在屋里抱着我娘的牌位不撒手。
重获一世,我不希望他总是沉溺于伤痛里。
「爹爹,女儿最近没有出门,听说钱塘来了不少外地人。」
说起外面的是,我爹果然来了兴趣。
「是啊,听说是京城来的人。」
「什么?!」
不对啊。
上一世,这个时候,钱塘一片风平浪静,京城也没有来人。
从今早起来我的眼皮子就突突直跳,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陪着爹爹用过早饭,我立即叫来玲珑。
「给我准备一身男装,我要出门。」
玲珑瞪大了眼睛。
她虽疑惑,却没有多问。
7
刚吩咐完,右眼皮又重重跳了两下。
后院看守崔雪宁的丫鬟急急来报。
「小姐,那贱蹄子砸晕王婆子逃跑了。」
怪不得眼皮子一直跳。
她果然给自己留了后路。
上一世我对她倾囊相助。
这一世,从一开始我就带着戒备心。
崔雪宁定然是看我和我爹无处下手,这才生出狗急跳墙的法子。
我倒要看看她的卖身契还在我手,她能逃到哪儿去?
我带着玲珑从薛府角门出,一路追踪,来到了钱塘最大的酒楼「临江阁。」
「小姐,她就在这里。」
我花了五两银子向店小二买了消息。
原来,近日来到钱塘的贵人正是当今三皇子——李成荫。
我不由地握紧了帕子。
若非我重获一世,洞察先机。
否则怎会知道当今相爷崔思礼和他早已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当今圣上有五子。
大皇子是嫡出乃皇后所生。
但身子虚弱,不是长寿之相。
自然不是下一代储君人选。
二皇子乃圣上宠爱的贵妃所生。
聪慧贤德,精明强干。
朝中有一大半儿的人都已向他倒戈。
三皇子李成荫,生母位分低且不像皇后那样背靠强大的娘家势力。
所以,他在宫中并不受宠。
余下的两位皇子一个刚一出生就被钦天监视为不祥。
皇帝勃然大怒,早早送出千里之外寄养。
而另一位,则是宫斗中的牺牲品,娘胎里带出来的胎毒是个破脚。
崔思礼表面上保持中立,不参与党争,只效忠皇上。
实则野心勃勃,想要扶持一位傀儡上台。
上一世,他的确成功了。
扶持傀儡李成荫登上皇位,又把女儿崔雪宁嫁给他当皇后。
崔思礼是名副其实的摄政王。
我死之前,李成荫已经病的不能上朝。
崔思礼的摄政王与皇帝没什么两样。
不难猜出,李成荫肯定死了。
李家的江山到底是改了姓。
李成荫虽然懦弱,被崔思礼当成傀儡。
但他的确是位好皇帝。
在位五年,减免赋税,大兴科举,他选拔官吏从不问出身,只看重能力。
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