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7376更新时间:26/06/24 12: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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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钟。
平时要开28分钟。
但江何只用了15分钟。
等他开到的时候,整个文创园已经被封锁了。
警戒线拉了好几百米,黄色的胶带在风里哗哗作响。
消防车、救护车、警车密密麻麻停了一片,红蓝灯闪得人睁不开眼。
江何停下车就往里冲。
“先生!你不能进去!”一个消防员拦住他。
“我老婆在里面!我老婆在十楼!”
“先生,请您耐心等待,我们会努力救援的!”
“不…不不不……”江何疯了一样往里挤,
“让我进去!我老婆在里面!她今天来上班了!她在里面!”
“先生!您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我老婆在里面!”
江何挣脱了消防员的手,往大楼方向冲。
跑近了他才看见。
那栋楼。
那栋他曾经无数次站在下面等苏晚下班的楼。
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
外墙被烧得焦黑,玻璃全部炸裂,十楼以上的楼层垮塌了一半。
钢筋裸露在外面,扭曲变形,像某种巨兽的骨骼。
浓烟还在往上冒,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焦糊味。
6
“苏晚——”
江何跪在地上,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铁片。
“苏晚!!”
没有人回应。
只有消防水枪冲刷墙体的声音,和周围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旁边两人警察过来,把他带了出去。
江何掏出手机。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他给苏晚发的消息全都没人回。
“老婆你去公司了吗?”
“老婆你回我一下”
“老婆你在哪”
“老婆”
“老婆”
“老婆”
“老婆求求你回我”
绿色的气泡排成一列,他往下翻,看见昨天晚上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苏晚,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吗?你要是真走了,我明天就去民政局申请离婚。”
江何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碾过去,疼得他整个人弓起来。
“江何?”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江何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苏晚的同事,小李。
小李的脸色惨白,身上披着消防队发的毯子,头发上全是灰。
“小李!”江何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苏晚呢?苏晚来了没有?”
“苏晚?”小李愣了一下,
“苏晚不是辞职了吗?”
江何的手指收紧了。
“你...你说什么?”
“昨天林总还在群里说了,说苏晚突然辞职了,今天不来了,让我们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她没来上班啊。”
没来。
她没来。
江何觉得自己的腿突然软了。
他跌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推开门,婆婆还坐在客厅,眼睛哭得红肿。
“小何...晚晚她...”
“她没去上班。”江何说,
“她辞职了,今天没去。”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扑通坐回沙发上,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江何一个人回到卧室,角落的地板上还有年年撕扯留下的布料碎片。
年年真的是在预警。
那只猫,那只天天趴在我工位上蹭键盘的猫,那只我从路边捡回来的小野猫,那只他曾经嫌它掉毛太多想送走的猫——
它不是普通的猫。
它救了我两次。
可他就在之前那却用“跳大神”来形容它的人。
他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夜。
另一边,高速服务区。
我抱着年年坐在靠窗便利店座椅上。
手机没电,刚在高速路口借了工作人员的手机。
刚打开,无数条消息滚动弹出,最上面的一条热搜是:
“城南文创园大火坍塌,全员失联名单更新。”
“复盘起火前兆:凌晨配电室异响,物业未重视,酿成大祸。”
7
我轻轻顺着年年后背蓬松的毛发。
小家伙原本炸毛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软软蹭着我的掌心,发出细碎呼噜声。
从昨晚悄悄离开家,开车上高速那一刻,年年就彻底安心了。
三年前的酒驾车辆,还有今天的大楼起火……
它又救了我一次。
如果没有年年,我不一定能躲得过去。
它拼尽一切阻拦我出门,才能让我逃过这一劫。
遇见年年,是我的幸运。
我打开老公的微信,发送了一条消息。
“我没去上班,我现在在林安高速服务区。”
“之前手机没电了。”
刚发送过去,对面立马打来了电话。
接通了。
“…喂。”
江何的嗓子很哑。
“老婆…”
“你...你没事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事。年年也没事。”
“好,那就好,我去接你回来。”江何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公司那边的。”
“那我也去!我跟你一起去!”
“江何。”
我平静地说。
“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江何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知道我看见新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在楼下找了你多久吗?我差点...我差点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
“对不起。”我说。
“你道什么歉?该道歉的是我!是我……”
“你没有做错什么。”
“大部分人都不会相信。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也会跟你做出一样的选择。”
“可我是你老公!”江何的声音彻底碎了,
“我应该相信你的……”
过了很久,我轻轻叹了口气。
“老公。”
“嗯?”
“年年蹭我手了,可能想跟你说话。”
江何愣了一下。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
“喵。”
年年隔着听筒,冲他叫了一声。
江何忽然就哭了。
我挂了电话,把脸埋进年年后背柔软的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家伙转过头来,用湿漉漉的小鼻子碰了碰我的脸颊,轻轻地“喵”了一声。
那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说“没事了,别怕”。
“年年,谢谢你。”
8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江何发来的消息:
“老婆,我在路上了。你在服务区等我,别走。开慢点,安全第一。”
接着又是一条:
“我给你带了外套,服务区空调冷。”
再一条:
“年年要不要吃罐头?车后备箱有。”
我看着一连串弹出来的消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个男人,刚才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现在又变成了那个事无巨细都要操心的人。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抱着年年去了服务区的便利店。
买了一瓶水和一根鸡肉肠,剥开一小块喂给年年。
“叮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您好,请问是苏晚女士吗?”
“是我,您哪位?”
“我是城南区消防救援支队的,请问您认识一位叫谢敏的女士吗?”
我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手机。
“认识,她是我同事。”
“是这样的,苏女士,谢敏女士在火灾中吸入了大量浓烟,目前正在市中心医院ICU接受治疗。她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在清醒的时候一直在念您的名字和您的电话号码。我们想请您尽快来医院一趟,她可能需要您的帮助。”
我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谢姐。谢敏。
她是设计部除了我之外资历最老的员工,比我大六岁,是个单亲妈妈,女儿才上小学三年级。
平时在公司,她总是笑眯眯的,谁有困难都帮忙。
我刚进公司那会儿什么都不懂,是她手把手教我用设计软件,带我熟悉业务流程。
如果没有谢姐,我不会有现在的成绩。
我立刻说:
“我马上过去。大概两个小时。”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怀里已经吃完鸡肉肠、正舔爪子的年年。
“年年,我们得去医院。”
年年抬起金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从我的膝盖上站起来,主动钻进了猫包。
它把下巴搁在猫包的网窗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说“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我拉好猫包拉链,背上包,快步走向停车场。
车子重新发动的时候,我给江何发了条消息:
“张姐在市中心医院ICU,我得先过去。你不用来服务区了,直接去医院找我。”
对面几乎是秒回:
“好。”
9
车子驶上高速。
年年趴在猫包里,偶尔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大概是睡着了。
我的脑子里很乱。
今天早上那一幕还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年年弓着背、炸着毛、爪子嵌进门框里发出刺耳的嘶吼。它的叫声那么尖锐,那么恐惧。
我信了,它是在预警,所以我活下来了。
可我没有办法救谢姐,没有办法救那些和我朝夕相处的同事们。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那些平时吵吵闹闹的同事,那些一起吃外卖、一起加班到凌晨、一起吐槽老板的同事,现在有的躺在医院,有的……
我不敢往下想。
手机导航显示距离市中心医院还有四十分钟。
我把车速又提了一点。
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大厅里挤满了人。
有消防员、有警察、有记者,更多的是像我一样赶来的家属和亲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消毒水的味道。
我抱着猫包快步走向ICU的楼层。
电梯门一开,我就看见了江何。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件我的外套,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袋子。
他的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口敞开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五岁。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把我连人带猫包搂进怀里。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害怕?”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烟味——他很久没抽烟了,今天大概是破戒了。
“对不起。”我小声说。
“别说对不起。”他收紧了手臂,
“是我不好。你说的对,我应该相信你的。”
年年从猫包里探出头来,正好挤在我们两个之间,不满地“喵”了一声。
江何松开我,低头看着年年,眼神复杂。
“年年,谢谢你。”他认认真真地说,
“谢谢你救了我老婆两次。”
年年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这个平时对它爱答不理的男主人今天怎么转了性,然后高贵冷艳地别过了脸去。
江何:“……”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谢姐在里面。”我擦了擦眼睛,
“消防支队的人打电话让我来的。”
江何点点头,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陪你等。袋子里是吃的,你肯定还没吃饭。”
我确实没吃饭。
从早上到现在,我只在服务区吃了一根鸡肉肠,还是喂年年剩下的半根。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饿。
我们在ICU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请问谁是谢敏的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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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我是她同事。”
医生看了我一眼:
“苏晚是吧。病人情况不太稳定,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跟我进来吧。”
我把猫包递给江何:
“你在外面等我。”
江何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猫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跟医生走进了ICU。
谢姐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谢1姐。”我轻轻叫了一声,在她床边蹲下来。
她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晚晚……”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没事……太好了……”
我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
“谢姐,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不……我要说……”她艰难地喘了一口气,
“林总……林总他……”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林总怎么了?”
“他没出来……”谢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他本来在安全通道口……他让我们先走……他自己……”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林总,那个那个经常请全部门喝奶茶、加班到最后一个走、把员工当家人一样对待的老板,他没有逃出来。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晚晚……”谢姐的手突然反握住我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病人,
“你……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帮我照顾……小禾……我女儿……小禾……”
小禾。
谢姐的女儿,今年八岁,上小学三年级。
我去谢姐家吃过饭,小禾扎着两个小辫子,画画特别好看,说要长大了当设计师。
“谢姐,你别瞎说,你会没事的。”
我握紧她的手,
“你还要看着小禾长大呢。”
谢姐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微笑:
“我知道……我自己的情况……晚晚……可以答应我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不会有事”,想说“医生会治好你的”,想说什么都行。
但我看着她眼底那抹诀别的神色,那些话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我答应你。”我说,声音在发抖,
“我会照顾小禾,把她当自己的女儿。”
谢姐笑了,那是她今晚第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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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手慢慢松开了,眼睛也缓缓合上,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谢姐?谢姐!”
我猛地站起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和医生冲了进来,我被推到了一边。
我看见他们围在张姐床边,看见心电监护上的波形剧烈波动着,看见医生喊“准备除颤”,看见张姐的身体随着电流弹起来又落下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叮——”
心电监护变成了一条直线。
那个声音太尖锐了,尖锐到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我的胸口。
医生停下了动作,缓缓摘下口罩。
“抢救无效。死亡时间,21时48分。”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走廊里传来江何急促的脚步声,他大概是听到了动静。
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猫包里钻了出来,跑到了我的脚边,用脑袋拱我的手。
我低头看着年年,泪如雨下。
“年年……谢姐走了……”
年年安静地看着我,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眼泪。
然后它轻轻叫了一声,跳上我的膝盖,把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我的怀里。
暖暖的,软软的,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我抱着年年,江何也蹲下来,把我和年年一起揽进怀里,什么都没说。
整个走廊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器滴滴的声音,和远处不知道哪个病房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
那天晚上,我是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度过的。
年年一直趴在我怀里,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然后用湿漉漉的小鼻子碰碰我的下巴,像是在确认我还在这里。
江何去办了一些手续,回来的时候眼睛更红了。
“谢姐的家属联系上了吗?”我问。
“她爸妈在老家,已经通知了,明天一早到。她前夫……联系不上。”
我沉默了一会儿。
“小禾呢?”
“在隔壁病房,被护士照顾着。说是消防员从她家小区接来的,谢姐被送来之前给邻居打了电话,让人帮忙照看。”
我站起来,抱着年年走向隔壁病房。
小禾靠在病床上,手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布娃娃,眼睛红肿着,但没有哭。
她看见我走进来,小小的身子哆嗦了一下。
“苏晚阿姨。”她的声音细细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妈妈呢?”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绞了一下。
我在她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禾,你妈妈她……受了一点伤,在休息。阿姨今天晚上陪你,好不好?”
小禾看着我的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得像山泉水。她看了我很久,然后慢慢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阿姨”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我给妈妈发了很多消息,她都没有回。她可能真的太累了,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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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没有合眼。
我陪着谢姐的父母处理了所有后事,从遗体告别到火化到骨灰寄存,每一个流程都像是在心上划一刀。
谢妈妈从头哭到尾,最后嗓子哭哑了,哭不出声了,就无声地流眼泪。
谢爸爸从头到尾没有哭出声,但他的背在这三天里弯了很多,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
小禾参加了妈妈的告别仪式。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妈妈的照片,小声说了一句:
“妈妈,我会好好长大的,你放心。”
那一刻我差点当场崩溃。
江何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我能感觉到他的指节在微微发抖。
林总的告别仪式在五天后举行。
来的人很多,除了公司的人,还有很多客户和合作伙伴。
林总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口碑极好,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好人。
一个好人。一个好老板。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他的妻子在告别仪式上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抱着他们三岁的女儿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女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时不时叫一声“爸爸”。
没有人应她。
那一声声“爸爸”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告别仪式结束后,我和几个还活着的同事聚在了一起。
设计部原有十二个人,火灾那天在岗的有十个人。十个人里,活下来的只有四个。
张姐没挺过来,林总也没出来。
还有老赵、阿杰、小胖、小美,他们四个当天就在十楼,一个都没逃出来。
老赵四十二岁,是部门里年纪最大的,有两个在上小学的孩子,每天中午都会给老婆打电话问孩子吃饭了没有。
阿杰二十九岁,刚订婚,未婚妻是他们公司的前台,两人计划年底办婚礼。
小胖二十六岁,是个一米八的大胖子,力气大到能一个人扛一箱A3纸爬六楼,脾气却好得不行,谁欺负他都不生气。
小美二十四岁,是部门里长得最好看的姑娘,但性格比男孩子还男孩子,从来不在公司化妆,天天穿着卫衣牛仔裤,被我们笑称“美男子”。
他们都走了。
就这么走了。
活着的人里,除了我,还有大刘、小陈和芳芳。
大刘是部门里最能干的,火灾那天他从十楼安全通道跑了下去,跑到一半的时候楼上的玻璃炸了,碎玻璃扎进了他的肩膀和后背,缝了三十多针。
小陈是刚转正的新人,火灾那天他正好请了半天假去拔智齿,躲过了一劫。他拔完智齿回到家看到新闻,当场就晕了过去。
芳芳那天早上堵车迟到了,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楼已经烧起来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工作了三年的地方变成一片火海,精神受到了极大刺激,现在还在医院接受心理治疗。
我们四个人坐在医院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谁都没有说话。
桌上的菜一口没动,全都凉了。
最后还是大刘先开了口。他的肩膀上还缠着纱布,说话的时候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苏晚。”他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那天不能来上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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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猫。”我说,
“它那天早上很反常,拼命拦着不让我出门。”
大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那只猫我见过,经常跟你来公司。它确实挺特别的。”
小陈突然哭了起来。这个二十二岁的男孩,拔了智齿半边脸还是肿的,眼泪顺着肿胀的脸颊往下流,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我不应该请假。”他哭着说,
“我应该在公司。我应该跟他们在一起。”
“说什么傻话!”芳芳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你在公司你也死了!你死了你爸妈怎么办?”
小陈被她吼得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芳芳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苏晚,你是对的。动物比人灵,它们能感觉到我们感觉不到的东西。我以前不信这些,但我现在信了。”
她说着说着也哭了:
“我跟小美关系最好,她前一天晚上还给我发消息说,第二天想跟我换工位,因为她的电脑屏幕有坏点。我没答应……我要是答应了她就不会死了……”
我伸手握住芳芳的手,又握住小陈的手。
大刘犹豫了一下,也把手伸了过来。
四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都能感觉到彼此的手在发抖。
“我们谁都不能怪自己。”我说,
“这场意外不是任何人的错。我们要做的,是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四个人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大刘用力握了握我的手:“你说的对。活着的人得好好活着。”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江何在家里等我,客厅的灯全亮着,餐桌上摆着热好的饭菜。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电视遥控器。
年年趴在他胸口上,两只爪子搭着他的下巴,睡得正香。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
这个口口声声要把年年送走的男人,现在居然让猫趴在他胸口上睡觉。
我轻轻走过去,想把年年抱走。
结果年年一睁眼,看见是我,“喵”了一声,从我手里挣开,又跳回江何胸口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好。
江何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胸口上的年年,又看了一眼我。
“老婆,你回来了。”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年年不满地跳下沙发,用尾巴抽了一下他的小腿。
“你吃饭了吗?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我吃过了。”我在他身边坐下来,靠在他肩膀上。
“谢姐的爸妈安顿好了?”
“嗯,明天他们就回老家了,走之前把钥匙给我了。小禾暂时跟他们回去,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再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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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何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要收养小禾?”
“我答应谢姐了。”
“我知道。”他握住我的手,
“我不是反对。我就是想问你,你想好了吗?养一个孩子不是小事,尤其是……”
“尤其是她妈妈刚走,她需要很多的关爱和耐心。”我接过他的话,
“我知道。但我已经想好了。谢姐对我有恩,她走了,我不能不管小禾。”
江何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那就养。”他说,“我们一起养。”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犹豫。
“你……同意了?”
“我为什么不同意?”他捏了捏我的手,
“小禾那孩子我见过,挺乖的。再说了,我们家不是已经有年年了吗?多一个小禾也没什么。”
年年趴在茶几上,听见自己的名字,竖起了耳朵。
“而且……”江何顿了一下,
“这次的事情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人这辈子太短了,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我不想因为一些有的没的跟你吵架,也不想让你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苏晚,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想辞职就辞职,想收养小禾就收养小禾,想回老家就回老家。我跟着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地流了一会儿眼泪。
年年从茶几上跳下来,蹲在我们面前,歪着头看了我们一会儿,然后跳上沙发,挤到我们中间,把两只爪子搭在我和江何的手上。
“喵。”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这样才对嘛。
江何低头看着年年,忽然笑了。
“老婆,你说年年到底是什么猫?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管它是什么猫,它都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嗯。”江何点头,
“从今以后,年年说东我不往西,年年说南我不往北。”
我被江何认真的语气逗笑了,这是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来。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年年窝在我们中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的呼噜声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让人感到安心和平静,好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家,还有一些等着自己回来的人。
我摸了摸年年的头,小家伙眯着眼睛,用脑袋蹭我的掌心。
“年年,谢谢你。”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谢谢你,让我有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年年像是听到了我的心声,睁开金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我的手指。
那一刻,所有的悲伤、恐惧、迷茫,都在它小小的、温暖的舌头下,慢慢消散了。
生活还要继续。
而我,会带着年年的守护,带着张姐的托付,带着所有逝去的人没能完成的愿望,好好地、认真地、用力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