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家猫咪平时最黏我，每天都陪我上班，乖乖趴在工位蹭我的键盘。
可今天它却一反常态，疯了似的堵在家门口，利爪紧扣门框，见我拿包就拼命阻拦。
我心底警铃大作，立刻打电话给老板：我不干了！
老公见状当场怒斥：
“不就是猫黏人不想让你走？你至于直接裸辞吗？发什么疯！”
我当没听见，埋头继续收拾行李，打算带猫连夜回老家。
老公死死挡在门口，一脸震惊地阻拦我。
我轻抚着躁动不安的猫咪，语气决绝：
 “我必须离开这儿！”
“因为，猫抓门了。”
1
江何把我收拾好的行李用力地踢到一边，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我转过身，看了一眼趴在门框上的年年。
它还是和刚才一样，防备地盯着门外。
我捡起被老公踢到一边的行李，继续收拾着。
“苏晚！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江何站在我的身前，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知不知道家里现在的开销全靠你的工资？”
“我刚被裁员，一时半会儿还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妈要吃药、房子还要还房贷！”
“全家老小张嘴等着吃饭呢，你一个人撑着整条家的命！”
“就因为一只猫，你就要裸辞？”
“你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我叹了口气，他说的这些我怎么会不知道。
但年年，不会平白无故这样的。
我叫苏晚，和老公江何在同一座城市打拼了六年。
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拥有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小房子。
就在慢慢变好的时候，老公突然被公司裁员，家里的开销全压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我们开始勒紧裤腰带生活。
年年是我三年前从路上捡回来的一只小野猫。
它平时最爱的就是跟我去公司。
我认真上班，年年就趴在显示器旁边，偶尔伸爪子扒拉我的键盘。
同事们都笑说，它是“编外员工”。
可今天早上，一切都变了。
我像往常一样背上包，拿起牵引绳。
年年却不像以往那样欢快地跑过来蹭我的腿。
它弓着背，浑身的毛都炸开，爪子嵌进木门的缝隙里，发出刺耳的叫声。
那种叫声我从来没听到过，年年像是很恐惧什么东西。
它看我一眼，然后转过头盯着窗外，又发出一阵刺耳的叫声。
我看向窗外——那是城南的方向，而我的公司，就在城南！
我蹲下去试图把年年的爪子从门框上掰开。
可我还没碰到它，它就扭头一口咬住了我的裤腿，拼命往回拖。
我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思虑再三，我掏出手机，当着老公的面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林总，我要辞职！”
2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板的声音传过来：
“苏晚，你是认真的吗？”
“对，我我是认真的。非常感谢您这几年的照顾。后续的工作交接我会在线上完成，给您带来的不便还请您谅解。”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江何的脸就是从那会儿开始黑的。
“老公，你说的我都明白，但公司，我真的不会去了。”
江河一脸气急败坏：
“为什么？苏晚，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呀？”
“你累了，我能理解，你可以请假，但你为什么非要辞职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年年抓门了，它在害怕，在恐惧！”
“就这？”
“这还不够吗？”
江何气得笑了，他在玄关处转了两圈，然后指着年年说：
“它是只猫！猫抓门不正常吗？”
“它不过就是今天累了，不想跟你去公司，你有必要脑补这么一出大戏吗？”
年年不是不想出门，它是不想让我出门。
我紧了紧手里捏着的行李箱拉杆。
“老公，三年前的事情，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了。”
三年前的一天晚上。
那个时候我天天都出门散步。
可年年突然变了——它变得异常焦躁，每晚都趴在我身上不肯离开，谁抱它都又抓又咬。
我开始以为它只是刚到家还不适应。
可第二天晚上，我抱着年年过马路。
绿灯亮着，我刚走到马路中间，它突然猛地一挣，从我怀里蹿下去，掉头往回跑。
我本能地转过身去追它。
就在那一秒——一辆酒驾车闯过红灯，直直冲上了斑马线……
铁栏杆被碾得稀碎，碎片从我身后飞过去，砸在路肩上。
我愣在了原地。
如果我那个时候还站在路中间——后果不堪设想。
是年年救了我。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年年不是普通的猫。
它能感知到我们感知不到的东西。
江何也知道这件事，但他不以为然。
“那次只是巧合！”
“苏晚，你不能因为一次巧合就把猫当先知吧？”
“你这样和那些跳大神的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再接话，径直往门外走。
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他都是不会相信的。
“苏晚，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我明天就去民政局申请离婚。”
我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3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江何无比挫败的站在走廊里。
他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愤怒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可能以为我魔怔了吧。
楼下停车场，我把年年放在给它准备的猫窝里，发动了车。
车子刚驶出小区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我的车前面。
是婆婆。
我无奈踩下刹车，落下车窗：
“妈，你怎么来了？”
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放在车门上，想把车门打开：
“我再不来，你就要把这个家彻底作散了！快点下车跟我回去！”
她眼底是压不住的怒意，
“亏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孩子，没想到我儿子刚丢了工作，你就想着跑，我看，是外面早就有野男人了吧！”
“妈！你说什么呢？”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婆婆。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什么猫抓门狗抓门的，你就是外边有野男人了才拿这个当幌子骗我儿子，跟我回去！”
车门被我锁上，她见一直打不开门，索性把手从窗户伸进来，拽我的胳膊。
“妈，你真的想多了，我没有真的想跟江何离婚，但我今天真的得走！”
毕竟车里空间大，婆婆见拽不动我，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哎呦——”
“大家伙快来给我评评理啊！我儿子刚丢工作，这媳妇就收拾行李要跟外面的野男人跑了呀！”
“现在还欺负我这个老太婆，真是没天理啊！”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不一会儿就聚集了一群人，围着我的车，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没办法，我只好下车，扶起婆婆。
“妈，我跟你回去。”
——
年年窝在我的怀里，两双金色的眼睛还是一直警惕的瞪得圆溜溜的。
跟它之前惬意的窝在我工位上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小何，妈把人给你带回来了。”
推开房门，我紧跟着进去，一言不发。
没有管客厅的母子俩，我直接进了主卧。
一直到了中午，江何来房间给我送饭。
“晚晚，吃点东西吧。”
“我已经跟你们老板道过歉了，你今天就是跟我吵架了，脾气有点冲。”
“我知道你累，所以，今天我已经帮你请假了，明天，你再去上班就行。”
我刻意转过了身，没有给江何一个眼神。
我看了看角落里挥舞着爪子急躁的吧床单撕成一片一片的年年。
我不会去上班！
我必须得走！
4
一整天，婆婆和老公都在客厅坐着，像是把我当成了犯人。
一直到了晚上，我装作没事人一样出去做饭。
饭桌上，婆婆和老公都有点不明所以。
我主动盛饭：
“妈，老公，今天是我莽撞了，我就是这几天压力太大了。”
婆婆听了，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
“小苏啊，妈知道你不容易，可你今天也太不懂事了。连累我这把老骨头都跟着你们受累。”
我连声道歉，还给婆婆夹了一筷子菜：
“是是是。”
“妈，今天晚上我跟您睡，江何他呼噜声太大，可不能让他再吵着您。”
“你还挺会疼人。”
婆婆和老公脸上都笑开了花。
我看着桌上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不由得一酸。
妈，老公，对不起，我就骗你们这一次。
深夜，睡在我身边的婆婆打起了连绵的呼噜。
婆婆睡得死，就是天上打惊雷都不会把她吵醒。
但我还是把动作放的极轻，悄悄起身，小心翼翼地背上双肩包，抱起年年。
走到门口，我看了眼黑漆漆的房间。
妈，老公，我只能用这种办法逃走……
我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早上，江何来房间敲门。
“老婆，该起床去上班了，早餐我已经做好啦，你路上带着吃。”
婆婆揉着眼打开房间门，
“晚晚已经去上班了。”
“什么时候？”
“我起床做早餐都没看见她。”
婆婆已经坐在了餐桌前，剥着鸡蛋壳，笑了几声。
“晚晚那丫头，昨天让我说的多羞愧呀，今天哪好意思吃你做的早饭，肯定是早早地就去上班了。”
江何挠了挠头，
“也是，还是妈厉害。”
“小何，放点新闻，让妈也看看这大电视。”
江何答应着，打开新闻频道。
边吃早饭边看着。
突然，画面里的视频快速切换，电视里的主持人声音也变得紧迫了起来。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快讯，今日上午9时15分，我市城南文创园B座大楼发生严重火灾，初步判断为电路老化短路引发。火势瞬时蔓延整栋楼宇，浓烟蔽日，楼宇主体坍塌。目前已造成至少6人死亡，12人受伤，多名员工失联，消防救援与医护人员已赶赴现场，搜救仍在进行中。”
我工作的地方，就在文创园B座十楼。
江何举着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5
“妈…你快看…新闻上说的……是不是晚晚的公司……”
江何的声音已经抖的不成样子。
“小何，这新闻上说，那里发生了严重火灾……”
“晚晚她……会不会……”
“不会的！”
江何大声地喝止了婆婆没有说完的话。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播放。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整栋楼像被烧红的烙铁。
消防车的警笛声隔着屏幕都刺耳得要命。
他怎么可能认错。
他曾经无数次来这里接我下班。
有时候我加班晚了，他就坐在楼下的便利店，一边刷手机一边等。
“小何...”
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把抓住江何的胳膊：
“快...快给晚晚打电话！”
对。
打电话。
江何手忙脚乱地从桌子上拿起手机。
“嘟——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无法接通。
江何又打了一遍。
还是无法接通。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每一遍都是那句冰冷的机械女声。
“小何…晚晚她…”
婆婆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她今天…早就出门了…会不会已经在公司了？”
“不会的…不会的…”
江何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继续拨电话。
江何跌跌撞撞走回客厅，婆婆也已经哭成了泪人。
“小何…都怪我…我昨天不该说那些话….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
“妈你别说了！”
江何吼了了一声，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外冲。
“你去哪？！”
“我去找她！”
车子打着火的时候，江何的手都在抖。
引擎发动了三次才成功。
他踩下油门，轮胎在地下车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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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文创园，距离14公里，预计用时28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