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6224更新时间:26/06/24 12: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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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天空明媚湛蓝,我躺在护城河边的草坡上晒太阳,心情不算好,却也不算糟。
可是没一会儿,乌云就压了上来。四周变得黑漆漆的,护城河边的小商贩们都跑光了。
我匆忙起身,慌乱中忘记了回宫的路。
正慌张时,我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我回过头,一道雪白的闪电劈下,照亮了傅洄的面孔。
「魏鸢,终于找到你了。」他如释负重地说。
我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隐在轰隆隆的雷声中,听不真切:「这附近的其他地方我都找遍了。」
「走吧,我送你回宫。」他走过来,拽着我的胳膊说。
我挣脱开了他的手,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他不解:「是不是累了?我背你走吧。」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
倾盆大雨中,他转过身,将宽阔的脊背朝向我。我这才发现,刚刚他将伞倾斜向我这边,此刻他整个人都湿了。
我的心中开始动摇。
他怎么对我这么好?他是不是其实,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
见我迟迟没有动静,他问:「是不是爬不上来?要不要我蹲下?嗯?小矮子公主。」
言语间竟有几分宠溺的意味。
我嘴里嘟哝着:「瞧不起谁呢。」就准备跳到他身上去。
这时,又一道闪电打下来,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原书的描述。
皇宫内,汉白玉阶上被我魏家的血浸染得通红,父皇被一剑捅死在了皇座上,皇兄在大殿上身首分离。
至于我,一个太监为了找叛军讨赏钱,用一把锋锐的剪刀刺穿了我的心脏,当时我的腹中怀着傅洄的骨肉,他还不知道。
这,是我接近傅洄的下场,血淋淋的下场。
我连忙又后退一步:「不用你背,我自己能走。」
傅洄惊讶地转身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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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洄拗不过我,只得跟在我身侧,慢慢地向皇宫走去。
好在后面雨变小了,走得倒也不算艰难。
青石板路滑,我一个趔趄差点跌坐在地,吓得傅洄连忙扶住我。
「你……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着呢?」他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我低着头,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又要说什么,我干脆堵住他的嘴:「傅公子,不过是春风一度,你真的不必记挂在身上。」
「你就当……当是醉了酒,和青楼女子一夜欢好了,天亮之后两不相欠,成么?」我的语气几乎是在求他。
求求他了,千万别记我的仇,别起兵谋反杀我全家。
却事与愿违。
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雨水冻的,总之,他脸色铁青地看着我:「青楼女子?公主不愿负责便罢了,又何必糟践自己,将自己同那种人相提并论?」
负责?这不是我该向他讨要的东西吗?他怎么说我的词?
可他面色实在可怕,我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好闭着嘴尽量快走。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我见到了皇兄,他正指挥着护卫分散开去找我。
见着我回来了,他长舒了一口气。
黑漆漆的天幕下,他的面孔格外可亲可爱,那双看向我的眼眸中流露出的关心和爱是那样的温暖。
我的脑海中又回想起原书中的描述。
太子的头颅和躯干分离,那头颅顺着台阶,一阶一阶滚落,一直到最底下,都没能闭上眼睛。
他的头颅连着他的冤魂,在死死地盯着狼烟四起的皇宫。
我情不自禁地扑上前,紧紧抱住皇兄:「哥!」
皇兄以为我被吓到了,温柔地抱着我,连声哄着:「不怕了,妹宝,到家了,咱不怕了。」
他一边抱着我,一边问傅洄:「路上遇到什么了?给小鸢吓成这样。」
傅洄沉默片刻,犹豫地说:「可能是太累了。」
确实……好累啊。
我膝盖一软,昏睡过去,被皇兄一把揽在怀里。
皇兄,你要好好的。父皇也是,你们都要好好的。
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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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皇兄坐在旁边的软榻上看书。
见我醒了,他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醒啦?正好,傅洄刚刚过来请安,说要见你。」
闻言,正在喝水的我立刻呛得咳嗽起来:「不!不用!只是风寒,不用来探望我,快让他回去吧!」
「好好好!我让他回去。内个谁,你叫傅洄回去吧。」皇兄一边给我拍背,一边指使宫女赶走傅洄。
「小鸢,你俩这是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还说,要等傅洄考中状元之后,去跟父皇提亲吗?怎么现在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我垂着头,支支吾吾,半晌憋出来一句:「就是不喜欢了。」
我不知道,此刻傅洄尚未离开。
他静静地站在我寝宫门口,听完了这句话,面色一片灰败,转头离开了。
此后数日,傅洄没再来找我,我也没有去见他。
外面又下了几场大雨,天气开始转凉,第一场冬雪的时候,安宁郡主广发请帖,要大家去她家庭院赏梅,我也在受邀的行列。
皇兄见我最近一直在寝宫闭门不出,怕我闷坏了,半拉半拽把我带去了安宁郡主家。
在一颗绽满了无数红梅的树下,我再一次见到了傅洄,还有他身侧的渔女。
渔女已然换上了京城时兴的衣服样式,脸颊上也长了一点肉,此刻正温柔地对着傅洄笑,看着倒真有一点官家太太的气质。
我记得原书里,我同傅洄出去玩时,总想着他这个妹妹年纪小,在那么穷的村落长大,定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便常常邀请她同我们一起,有什么吃的和玩的,也都想起她。
原主可真傻啊,但凡是个女人,怎么会看不出渔女看着傅洄时,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爱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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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书中,在这样的场合,公主最是活泼,也最喜欢同傅洄腻在一起。
可我不是她,我也不会重蹈她的覆辙,去缠着傅洄。
我静坐在一棵梅树下,交错的树枝掩护着我,使我得以静静地听旁人聊天。
「新科状元身边的那个女人是谁啊?他妹妹吗?」乔太守的女儿乔月用扇子遮着脸,小声地问王御史的侄女王嫣。
王嫣:「什么妹妹呀,那是傅洄未过门的妻子。听说傅洄还未科考时,他俩就定下了亲事,就等着考后完婚呐。」
乔月:「妻子?不可能吧,谁都知道,如今陛下最宠爱的公主看上傅洄了,那可是天字第一号娇蛮任性的女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掌中物被人染指?」
许是怕人听见,王嫣的声音降下来几分:「一个是飞扬跋扈的公主,一个是陪你走过岌岌无名的温柔青梅,若你是傅洄,你选谁?」
乔月:「这……傅洄有得选吗?就算他不选公主,公主也会把他绑去完婚吧。」
王嫣:「说的也是……唉,傅洄和他的小青梅好可怜,本来马上就要终成眷属了,谁想到能遇上这等飞来横祸。」
飞来横祸。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原来在别人眼中,魏鸢公主竟是这样一派强盗形象。
对于魏鸢而言,这只不过是她真心爱一个人,想对一个人好,同他长相厮守而已,她有什么错?
可别人竟都觉得她十恶不赦,像小说中的反派一样,最好天降正义,将她消灭,好叫傅洄和渔女这对苦命鸳鸯得偿所愿。
「公主打算将我绑走完婚吗?」一道熟悉冷清的声音滑过耳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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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了一跳,猛然回头,发现傅洄正站在我身后,孤身一人,渔女不知所踪。
「不!当然不会!父皇曾经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既然贵为公主,又怎么可能知法犯法。」我陪着笑,干巴巴地对傅洄说。
这男人,脸变得比六月天还快,刚刚问我话时还带着笑意,如今却紧绷着嘴角。
良久,他说:「如果我是自愿的呢?」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根据我脑海中的记忆,我曾经为了和他拉近关系,手段用尽,他可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
此中有诈!
他一定是不相信我不再纠缠他了,故意说好话套我的心思。
我垂下眼眸,一字一句揣度着回话:「傅公子说什么玩笑话呢?您和渔女姑娘青梅竹马、琴瑟和鸣,日后若是在京城完婚,我定是要备上厚礼,真心祝福的。」
傅洄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我:「公主这就玩腻了吗?」
「什么?」我迷茫地看着他。
他上前一步,同我更近了:「公主给我下了药,将我哄上床,只玩了一次,就腻了吗?迫不及待想要将我甩开吗?」
「你!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那是见到了你未婚妻,看到她温婉可人,我……我自愧不如,才决定退出……」我惊得站起身,连连后退,口中的解释支离破碎。
他却没听进半个字。
傅洄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扯进怀里,唇舌在我耳廓摩擦:「是不是我上次做的不够好,没让公主满意?公主再给我一次机会罢,这次我定好好表现……」
疯了!傅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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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挣脱开傅洄的怀抱,他的一只胳膊却紧紧压在我的腰上,纹丝不动。
他的另一只手伸进我的衣袍,点燃了欲望的火苗。
脑中似有烟花砰然炸开,心脏也不受控地疯狂跳动。
我睁大眼睛,一口咬上他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堵住喉间差点溢出来的声音。
傅洄怎么主动地对我做这样亲密的行径,简直亲密到……不堪。
怎么回事,他爱的人不是渔女吗?
我无力地将昏昏沉沉的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怎么都想不通。
他的神情却冰封化雪,露出了几分羞怯的温柔,像被褪去石皮的美玉。
那是我此前从未见过的表情。
「我明天就去向陛下请旨,求他赐婚。」他一边给我系衣服盘扣,一边柔声说。
听见赐婚两个字,那幅鲜血成河的画面立刻出现在我脑海,我浑身颤抖,再次郑重地对他说:「傅洄,我真的!真的不需要你对我负责!我保证,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真的,你放心地去和渔女完婚吧。」
说完,我没敢看他的神色,小跑着离开了。
那天后,我再也没见到傅洄。
本以为事件应该就此平息了,皇兄却神色古怪地找上我。
「小鸢,你同傅洄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我。
「就……一起玩了几天的关系啊。」我困惑地问:「怎么了?」
皇兄却又问:「哪种玩?」
这……这让我怎么回答?
「到底怎么了啊?」我问。
皇兄:「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传,傅洄刚当上状元就被你相中,被你哄骗着在一起后,你又把他无情地抛弃了。」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愤怒拍桌。
「不止呢,据说你花前月下的时候,许诺要嫁给人家,转头就不肯承认了。小鸢,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般玩弄男人的功力。」皇兄控制不住嘴角的笑。
「荒唐!荒唐至极!」我急得满屋乱转:「完蛋了!傅洄肯定误会这个谣言是我传的,以为我又要对他死缠烂打了!」
「小鸢,你别急,父皇也知道这件事了,他肯定会处理好的。」皇兄悠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开始吃茶。
「什么?父皇也知道了?天爷啊……」我哀叫一声,心彻底凉了。
倘若父皇一时兴起,给我俩赐婚的话,那估计不只我的心会凉,我的人大抵也里凉不远了。
「公主,陛下宣您去御书房见他。」正愁着,皇帝身边的德公公走了进来,微笑着宣布这一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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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傅洄跪在地上,父皇站在桌前,神色威严。
我深吸一口气,才敢迈进门内。
「小鸢,傅洄最近替朕解决了一起藩王叛乱之事,朕问他要什么赏赐,他说他想娶你。这件事情,你怎么看?」父皇淡淡地问我。
藩王叛乱?原书中,傅洄不是跟藩王一起叛乱了吗?如果这件事解决了的话,是不是就说明,不会再有叛军闯入京城杀我全家了?
我偷偷地看傅洄,他平静地跪在地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感觉他最近憔悴了许多,身上笼罩着一种愁苦的气质,再也不似从前了。
从前的傅洄,仿佛一朵天山经年积雪供养出的名姝,不近人情,不理俗世。
不知怎的,我的心有些抽痛。
我小声地回父皇的话:「傅学士倘若垂青于儿臣,儿臣自然是不胜欢喜的。只是,听闻傅学士家中已有未婚妻。儿臣既然贵为公主,自然不应该横刀夺爱,抢子民的夫婿。」
傅洄猛然抬头:「陛下明鉴,臣从未有过未婚妻。」
从未有过?我瞪圆了眼睛看他。
「如果公主说的是渔女,臣可以解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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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女的父亲刘乡绅曾经是臣父亲的雇主。当年,臣的父亲为他出海寻宝,死于风浪,刘乡绅可怜臣家只有孤儿寡母,所以出钱资助臣科考。至于所谓的婚约,只是刘乡绅酒后的戏言,并不算正式的约定。」傅洄解释道。
「陛下,概因刘乡绅的资助,臣才能会试夺魁,遇见公主,又得公主相助,有幸成为陛下的臣子。臣感激刘乡绅,却未曾想过用婚姻之事还他的恩情。臣爱公主,且只爱公主一人。」傅洄突然俯身朝父皇磕头。
「陛下,倘若能得幸迎娶公主,臣发誓,臣此生都照顾她,爱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有二心。」他的声音很有力量,让人不得不信服。
我早已泣不成声。
这样一个端方的、才华横溢的君子,我怎么可能对他不心动呢?况且,我的脑中叠加了原主的记忆,我的心中残留着原主的情谊,我早已不由自主地对他情根深种的。
我之前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只是不敢冒险罢了,不敢拿自己、父皇、皇兄,整个朝廷的命运冒险。
「小鸢,你愿意嫁给他吗?」父皇问。
我没有回答,深深望向傅洄的眼神却将我的心暴露个彻底。
父皇哈哈大笑:「好,傅洄,从此以后,你就是皇家的女婿了。倘若朕的驸马,都是你这样德才兼备之人,朕的子孙定然都会天资卓越!幸甚快哉啊!」
父皇想要让我们年后完婚。
「我要让礼部置办一场最盛大豪华的婚礼,这样才配得上我最心爱的小女儿和我的状元郎。」父皇说。
婚礼尚未报备礼部,边关突然起了战事。
藩王被捉拿后,被藩王供养的外族部落失去了一块肥肉,竟率铁骑在边关掠夺百姓的财产。
傅洄临危受命,以参军的身份去了边关。
「等我回来娶你。」临别前,他的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对我许下坚定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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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边关大捷,领兵的杨将军带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得胜归来。
我跑去城门口,却不见傅洄的身影。
「傅洄呢?」我问杨将军。
「你说状元郎啊?这次多亏他了!」杨将军哈哈大笑:「那个部落左贤王的女儿看上了咱们的状元郎,将他们部落的地图给了我们,咱们这才能这么快结束战斗。」
「我看那状元郎现在八成要和左贤王的女儿结婚,做左贤王的东床快婿了。」杨将军笑着跟身边的人说。
他们笑着离开了,我却呆呆地站在城门口,动弹不得。
腹中一阵绞痛,是孩子也感受到我的伤心了吧?
是的,傅洄走后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本想等他回来,告诉他这个惊喜的……
算了,可能我和他就是没有做夫妻的缘分,纵使没有渔女,也会有别人插入进来。
这样想着,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在我的寝殿了。
是皇兄,他不放心我,跟在我后面,才能及时带我回家。
皇兄红着眼睛说:「小鸢,哥哥去边关,把那负心汉绑回来,好不好?」
我摇头:「不好。」
「哥哥,如果他不爱我了,你绑回来有什么用。」我说。
「那……哥哥派人去杀了他。」皇兄恶狠狠地说。
我还是摇头。
皇兄神色暗淡。
我安慰他:「哥哥,我可是公主诶!堂堂公主,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事打败!没关系的哥哥,我只是……有一点点难过,真的只有一点点,你让我缓缓,过几天就好了。」
哥哥摸了摸我的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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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我诞下了一个女儿。
女儿很安静,不爱说话,像他。
冬去春又来,又是一年科考放榜日,我和皇兄出宫看热闹。
今年的探花郎格外俊美,性格也很活泼,他认出来皇兄,便跑来搭讪。
中途皇兄有事离开,探花郎独自一人面对我,竟也能谈吐得仪,让气氛不至于冷下来。
更有趣的是,他对京城的酒楼如数家珍,谁家的哪道菜好吃,他都知道。我连忙认真倾听,在脑中速记,准备等皇兄得了空带我去吃。
只是奇怪,明明已经是晚春,我却依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气,像是……像是仇人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探花郎的朋友叫走了他,我只好独自一人啃茶点。
突然,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了我对面。
「哎这里有人……」剩下的话卡在嗓子眼,我呆住了。
对面的人竟是傅洄。
一年未见,傅洄的皮肤似乎更加白了,他的气质也更加冷了。
他死死看向我的眼神似乎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碴子。
「一年不见,公主的品味一点未变啊。」他的声音也冷冷的:「这个探花郎,你若是喜欢,随便两句话就能把他勾上床,比当年勾我容易多了。毕竟,他可是秦楼楚馆的常客,风月场上的浪荡子。」
「喔,这样岂不正和你意,玩腻了也不怕他纠缠,几句话就能甩掉。」他嘴里吐出的话无比恶毒。
愤怒和心痛占据的我的大脑,我猛然起身,准备离开。
他却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又要甩开我?魏鸢!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你风流才子画集收藏的一页吗?」
「小鸢,该回宫了,你女儿该找妈妈了……是你?你还有脸来?!」皇兄来叫我,见了傅洄,顿时怒火丛生,一拳打向他。
「女儿?你结婚了?!」傅洄看起来也很生气,竟然忘了自己对面的人是未来的太子,当街和他厮打起来。
我甚至来不及伤心,就得想着如何拦住他二人。
事实上,哪个我都拽不动。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我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今天我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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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我们三个人排成一排跪在父皇面前,父皇怀中抱着他的外孙女,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说吧,怎么回事?」父皇发话。
傅洄自从看到父皇怀里的孩子,人就傻了。
不怪他,那孩子和他长得太像了,长长的凤眼,冷冷的神情,简直就是缩小版的他。
「太子,你先说吧。堂堂一国太子,和人当街斗殴,说说,怎么想的?」父皇点名提问。
皇兄恨恨地盯了傅洄一眼,就开始叙述。主要是告傅洄的状,说他是负心汉,自己是为我出气才打他的。
而从傅洄的口中,我听到了另一个故事。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左贤王的女儿。
杨将军贪污军队粮草器械,被傅洄发现了。杨将军为了灭口,派人追杀傅洄。傅洄身受重伤,在边关躲藏了一年,才得以脱身回京。
原来,傅洄从未辜负我。
父皇查清楚后,勃然大怒,当场宣人进来,说要去抄杨将军的家。女儿被父皇的愤怒吓得哇哇大哭,傅洄迎着父皇的怒火,上前抱住了女儿。
说也奇怪,在傅洄的怀抱里,女儿立刻就不哭了。
傅洄转过头看我:「这是我……我们的孩子吗?」
父皇本来还在生气,都被他逗笑了:「你这孩子,自己女儿都认不得了,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不久后,杨将军被下狱问斩。
又过了两个月,公主府落成,父皇降旨赐婚。
兜兜转转,我还是沿着原书的线路,同傅洄成婚了。
只是,我知道,这一次,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仇恨,愤怒,和杀戮。
新婚之夜,我好奇地问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烛光照映下,他的脸红红的:「你给我下药后,又不敢强迫我的时候。那会儿你明明怕的紧,眼睛却很倔强,装腔作势的样子,我再也没能忘记。」
「我听说,陛下的小公主,最喜欢才华横溢的俊俏书生,也最是喜新厌旧。那次之前,我只讨厌你的轻浮。那次之后,我只害怕你太快厌倦我。」他并不习惯剖白自己,却还是说了下去。
我抱住了他:「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厌倦你。」
我爱你,一辈子。
红烛依旧燃着,被他搂在怀里,我的心变得很平静。
我知道,我终于翻过了原书那一页,可以拿起笔,书写我自己的故事了。
书写关于我和傅洄相爱一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