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在学校的这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绪不宁。
今天爸爸特地和单位请了假，在家里守着，就是怕我妈再「欺负」爷爷。
我妈是远嫁，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家人。
她性子又软，没人给她撑腰，我还真的挺害怕家里出了什么矛盾，她会吃亏。
下午，我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快放学的时候，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心跳不自觉开始加速，我数着时间。
放学铃声刚一响起，我就拔腿跑了出去。
一路上速度都没有慢下来过，刚一出了学校大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妈妈。
看到她没什么事，我才微微放下心。
冲着她走了过去。
可走近才发现，她眼睛都是肿的。
肯定是今天白天又偷偷哭了。
心里一个咯噔，我眼中划过冷意，语气都阴沉了不少。
「妈，今天出什么事了吗？」
我妈吸了吸鼻子，语气中是满满的歉意。
「思姝，妈妈没有保护好你的小仓鼠。」
她话音刚落，我就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只小仓鼠我已经养了很长时间了，是我过世的闺蜜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一直以来，我都视若珍宝。
意识到妈妈话中的意思，我当即鼻子一酸。
回家路上，我一路无言，脑子中混乱的很。
就这么一直到了家里，从表面上来看，我整个人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刚推开家门，我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爷爷。
他的不远处，躺着我养的小仓鼠的尸体。
我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压抑自己的怒气，尽量做到心平气和。
走过去拿起它，它已经变得硬邦邦的。
死了好几个小时了。
我垂下眼眸，遮掩眼中不易察觉的恨意。
「我的小仓鼠怎么会突然去世。」
今天早上它还活蹦乱跳的。
爷爷瞥了我一眼，事不关己道：「你现在都会跟爸爸跟爷爷顶撞了，肯定是受了它的影响。」
「整天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玩，也没个女孩子的样！」
「你的成绩最近也有所下降，养这东西又没什么用，丢了害怕吓到别人。」
「我就让你爸把它给砸死了。」
闻言，我浑身重重一怔。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我亲耳听到他说出来，还是心痛的喘不过气来。
眼底骤然变得猩红，我的声音都带着颤：「你们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爷爷瞬间皱了眉：「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跪下！家训伺候！」
说着，他就从身后拿出戒尺。
伺候个屁啊！
我再也忍不住，取下自己的书包就朝着爷爷重重的砸了过去。
九年级每天的课业任务已经很多了，我的书包里都是厚厚的书，砸在他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爷爷疼的闷哼了一声，估计是呛到了气管，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戒尺也被打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爸爸听到了动静，急匆匆的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一眼就看到了眼前这副混乱的景象。
他气的眉毛都扬了起来。
「何思姝！」
我咬着牙，眼前一片模糊。
我妈也吓了一跳，想过来抓我。
可我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我转头就朝着爷爷的卧室冲了进去。
胳膊随意挥舞，触手可及的地方，我全都给一把推倒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后，爷爷一直以来珍藏的陶瓷茶杯被摔了个稀巴烂。
都成了渣渣了。
前后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房间内一片狼藉。
爷爷和爸爸在后面紧跟着进来，见到这副景象，都呆滞了。
7
我爸反应过来后，气的脸色发白。
上来就要拽我。
我脸上神情淡漠，灵活的躲开他的拉扯，转身又冲进了爸爸的房间。
今天我偏不信，他们还能怎么我不成。
这么想着，我准确无误的抓起爸爸的电脑，重重的朝着地上砸了过去。
电脑瞬间四分五裂。
键盘都崩开了。
与此同时，我爸跟了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就把我甩到了一边。
体力悬殊，我抗衡不过。
背部重重的撞在墙上，我闷哼了一声，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我爸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嘶力竭，疯了般的又吼又喊。
「何思姝，你这段时间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笑死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爷爷每天把玩那些茶杯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出去跑步呢，这才对身体好呢。」
「我看你用电脑的地方也不多啊，多浪费你时间。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去帮我妈做点家务活！」
一报还一报。
他们打死了我的小仓鼠，还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我好。
那我就也以同样的方式回报给他们！
被我戳中心事，我爸直接破防了。
脸色瞬间发白，他高高的扬起手，就要冲着我打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妈顿时发了狂，飞快的冲到了我的面前。
惯性作用之下，我爸的动作已经收不住了。
下一秒，那个巴掌重重的落在了我妈的脸上。
头被打偏到了一边，头发也随之散落。
由此可见他有多用力，甚至下了死手。
我爸立马慌乱了起来。
我妈偏着头，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来。
我先是怔住，注意到我妈脸上的红痕，我再也忍不住，嘶声大叫了起来，铺天盖地的恨意恨不得将我淹没。
我抓起一旁的烟灰缸，朝着我爸就砸了过去。
他没有躲开。
烟灰缸正中他的头，他额头立马渗出血来。
妈妈嘴边都出了点点血迹，一点点扭头看向我爸，她眼睛通红。
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离婚协议，扬到了空中。
「何成，以后你我再无可能。」
她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却听得我一阵心颤。
我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指尖掐的发白。
死死的盯着满脸无措的我爸，开口时，我嘴唇都哆嗦：「你明明知道，我妈最忌讳别人打我。」
8
这么多年以来，邻居和同学都说我是被我妈捧在手上的宝，不敢让别人碰我一根手指头。
俗话说，懂事的孩子都是被打大的，甚至还有人说我妈过度溺爱我。
我妈不听。
即使我做错了事，她也不会动手打我。
那些人都不知道实情。
我本来是有个弟弟的，小我五岁。
在我九岁那年，我妈想重新把重心放在事业上。
但是她又没办法同时照顾两个孩子，就准备请个保姆。
爷爷奶奶知道后，强烈反对，说不应该花这个钱。
正好他们也挺想弟弟的。
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我妈最终同意把弟弟送回乡下。
准备让爷爷奶奶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等过段时间工作不忙了，再把他给接回家。
为了保证弟弟的安全，我妈每隔两天都会给爷爷奶奶打电话，还给他们转了不少钱。
可时间才过去不到一个月，我妈就突然联系不上他们。
我爸也联系不上。
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我妈直接请了假，带着年幼的我，连夜回了乡下。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妈顿时慌了，一夜未眠。
第二天，才被邻居告知，我弟弟住了院。
我跟我妈紧急赶到当地的医院，却发现弟弟已经神志不清，病危了。
身上布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淤青。
我妈当即失了控，音色颤抖，她问爷爷奶奶这是怎么回事。
奶奶面不红心不跳，哭的那叫一个可怜。
说我弟弟在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从山坡上掉了下来。
后脑勺磕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当场晕了过去。
我们到了医院不到一个小时，弟弟的生命体征就停止了。
我妈哭到晕厥。
我当时对死亡没有一个特别清晰的概念。
却对我妈的反应记忆犹新。
她醒来后，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
或许是不相信奶奶的话，我妈问了周围的邻居，还查看了村里唯一的一个监控。
最后发现，我弟弟根本没有摔下山坡。
也是，他才四岁，怎么可能有能力独自爬上山坡呢。
他分明就是挨了打。
挨了奶奶的打。
小孩子骨头很脆，奶奶一个巴掌直接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导致他脑颅出血，最终脑死亡。
得知事情的真相后，我妈再也支撑不住了，跪倒在地，捂着自己的心口，喘不过气来。
那件事后，她心如死灰，要跟我爸离婚。
我爸当时还是明事理的，知道奶奶做错了事，跪下求着我妈原谅他。
还承诺说他永远不会原谅奶奶。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她还是妥协了。
或许是不想让我在单亲家庭的环境下长大吧，她压着心底的悲痛，却再也不肯见奶奶。
从那之后，她不肯让任何人打我。
生怕我像当年一样出了意外。
我弟弟就是被一巴掌打死的。
而这两天，我爸两次想对着我下死手。
我就知道，我妈一定不会再原谅他。
9
我妈还是带着我离开了。
她的工资不低，带着我租了一个条件还不错的房子。
本来以为随着时间的推进，我爸那边会同意跟我妈离婚。
我妈给我买了一只新的小仓鼠，还开始着手给我办理转学手续。
让我去她家所在的城市学习。
可是这个手续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办下来的，我也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我去学校的时候，
竟然会在校门口看到爷爷。
此时正是上学的高峰期，学校门口都是学生和家长。
爷爷提着一个音响，手里还握着一个话筒，正大肆宣扬我和我妈的「罪行。」
「我是本校初三学生何思姝的爷爷。现在的小姑娘学习成绩好有什么用啊！一点品德都没有了！」
「还有没有公道啊！昨天一放学回家，就砸了我的房间。」
「她爸觉得她做的不对，要去拦她，她还把爸爸的电脑给砸了，还拿起烟灰缸砸她爸。」
「她妈惯着她，都这样了，都不批评她！」
「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会到这里来控诉她。」
……
他的脸皮厚的很，旁若无人，嗓门又大。
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这附近也围聚了不少吃瓜群众。
人群很嘈杂。
「这小姑娘怎么这样啊，上学上到肚子里去了？」
「学校没有开设思想品德课吗？如果这样的话，我还不如不让我孩子上学！」
「这姑娘是我儿子的同学，我听说过，她妈可宝贝她了，都不让人碰！这就是溺爱的后果！」
人群中有我的同班同学，眼尖的注意到了我。
立马换上一副异样的视线，拽了拽我的袖子，他的音量一点都没下降：「何思姝，你爷爷说的是真的吗？」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我。
纷纷把视线投在了我的身上。
我顿时一阵头疼。
爷爷也明显注意到了我，立马举起话筒，另一只手指着我：「就是她！我都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良心，还敢来上学！」
顿时，讨论声更大了。
我一阵心累，嘈杂之下，我忍无可忍，扯起嗓子就开始大喊。
「他说的根本不是真的！他倚老卖老，趁着我不在，把我养的小仓鼠给踩死了！」
可周围的环境实在是太过杂乱，纵然我扯破了嗓子，也没几个人听得到。
就算听到了也不一定信。
偏偏今天妈妈公司有事，没来送我上学。
周围指责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眼睛四周扫视了一圈，最终锁定了一个邻居。
她是知道我家一直以来的情况。
锁定目标后，我一把夺过爷爷手上的话筒，就朝着她挤了过去。
刚一走到她旁边，我就拽住她的胳膊：「阿姨，您知道我家的真实情况，可以帮我解释一下吗？」
说罢，怕她不同意，我及时开了口。
「我可以给您儿子免费辅导功课。」
本来她还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我这么说，她蹙着的眉立马舒展开了。
安抚似的拍了拍我的背。
她接过我手上的话筒，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听完后，周围的人群立马安静了。
重新把鄙夷的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
爷爷的脸都被他自己给丢完了，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他面红耳赤，提着自己的音响就要走。
我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疾手快的抓住他。
「走什么啊爷爷。」
「您在学校门口寻衅滋事，我刚刚已经用电话手表报了警，警察叔叔正在过来的路上呢。」
「怎么着也得过去喝杯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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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被带走进行批评教育了。
我一整天都过得安然无虞。
放学路上，我和妈妈说起了这件事，她气的耳朵都红了。
破口大骂了几句。
这还是她第一次当着我的面这么骂人，看来是真的被那老头子给气到了。
情绪平复后，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反正以后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了，等我收集完证据，我就带你回外婆家。」
我点点头。
妈妈重新温柔了起来，带着我，说要去带我吃一顿好吃的。
可在去的路上，我却看到了爸爸。
旁边是跟着的爷爷。
我爸应该也知道了白天发生的那件事，正皱着眉不耐烦的骂着爷爷。
爷爷低垂着眸，几秒后突然抬起头：「你是我儿子！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又是这一套说辞。
我爸听此，更生气了。
我不禁感觉到一阵轻松，以后爷爷就只是他一个人的祖宗了。
瞅了一下他们周围的环境，我忍不住笑出声。
以前每天都是我妈准备好一大家子的饭菜。
现在我们不在，他只能出来吃那些快餐。
呸！
活该！
自作自受！
……
我爸也知道他理亏，一个多星期后，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我们的住宿地址。
直接跟了过来。
一开门就对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我妈脸色瞬间黑沉，扬起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你给我滚！」
说罢，她就下意识的把我护在了身后。
像是防狼一样防着他。
我爸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神色有些受伤，嘴唇嗫嚅着：「我不会对孩子动手的……」
可我妈不信他，还冷冷的看着他。
我爸眼中翻腾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错了，咱爸确实做的不对，他不该去思姝学校门口闹事。」
「你们母女俩在外住着也不安全，跟着我回家吧，好不好。」
「我不要求思姝再跟她爷爷道歉了，我们一家人好好的，还跟以前一样，和和睦睦。」
闻言，我被逗笑了，
和和睦睦？
也不知道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来的。
我从我妈身后走了出来，原本平和的眸中划过一丝冷意。
「让我们回去？除非你们两个给我们两个跪下磕几个响头。」
闻言，我爸的脸色立马拉了下来，脸色铁青。
能看出来，他想说什么话，但是忍住了。
见此，我跟我妈同时不屑的冷声哼笑了起来。
「你跟我爷爷一辈子锁死才好，死后一起下地狱！」
说罢，我拉着我妈后退一步，直接把门给摔上了，反锁。
下一秒，门外传来一道吃痛声。
他的脸离门很近，重重的门板砸上他的脸，能不疼吗。
我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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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发生后，我跟我妈的日子总算是清净了一段时间。
每天不用给人家洗脸洗脚洗衣服。
生活都轻松了不少。
我的学习效率都高了不少，我妈也可以同时兼顾工作和我们的生活。
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我妈还刻意带着我去了好几次游乐场，还带着我吃了好几顿大餐。
这在以前，都是不被允许的。
本来以为日子可以这么一直顺利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家的门被人敲响。
透过猫眼发现在外面站着的是搬来这边后的新邻居，我们放心的打开了门。
没想到，这个邻居来势汹汹。
她叉着腰，嗓门高的很。
「你们已经严重干扰到我们其他用户的正常生活了！难道只有你们一户人可以用电梯吗？！」
「还每天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能不能管管你家的老人！」
闻言，我和我妈都是一脸懵。
我们家只有我们两个，怎么会有什么老人？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先跟她道了个歉，安抚她的情绪。
把她送走了之后，我跟我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去找了物业。
非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看到监控录下来的画面，我跟我妈都快气疯了
没想到爷爷这么死缠烂打，执拗的很，下了决心要跟我们作对到底。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们所在的这栋楼一共有20多个楼层，他进了电梯之后，把所有楼层都按了一个遍。
自己到了我们这一层再出来。
就这么一直反复，他也真的是闲得慌。
其他高楼层的住户想等电梯，都要等个半天。
这种行为他已经持续了半个月了，还刻意避开我和我妈在家的时间，不让我们发现。
要不是邻居投诉到了门口，我们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我妈气的胸口上下起伏，把自己的包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放。
拉着我直接坐下：「今天我就在这儿守着他，我看他看到我是什么反应！」
离开我爸后，我妈仿佛一夜之间雷厉风行了不少。
我在心底默默给她点了个赞，跟着她一起等。
约摸一个小时后，监控显示，小区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嘴角出现一抹讥讽的弧度，我开口：「妈，爷爷到了。」
我妈也注意到了他。
一手提包，一手拉着我，就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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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看到我们母女两个，整个人都懵了。
下一秒，他又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我妈冷哼一声：「您可真是有样学样啊！每天来这里按电梯，损坏我和思姝的名声！」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想办法刁难我们。
我都有些忍不住了。
念在他年龄比较大了，我才没有对他动手。
他眼中划过一丝心虚，转而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孙女在这里住着呢！你还不让我来看看她吗？哪有你这么当妈的？」
闻言，我翻了个白眼，笑了一声。
「我不认你这个爷爷！一见到你我就犯恶心，别打着这个借口做没素质的事！」
爷爷一大把年纪了，根本没有这么被说过。
当场脸色变得煞白。
我妈则是冷哼，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他就是一阵拍。
「我闺女说了她不是你孙女，我看你是年龄大了得老年痴呆了吧，自己的孙女都分不清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帮帮你，拍下你的照片发在业主群，问问哪个是你孙女！」
爷爷闻言，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
匆匆抬手遮住自己的脸。
他转身落荒而逃，背影极其狼狈。
我妈眼底的阴郁逐渐散去，她拍了拍手：「都快入土了，竟然还敢这么跟我犟！」
在我的印象里，我妈一直是一个温柔顾家，贤惠孝顺的女人。
如今被他们一家人逼得伶牙俐齿。
我吃惊的看着她。
我妈对上我崇拜的视线，反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拉着我的手往回走：「以后他再敢来一次，我就拿着手机对着他拍。」
反正我们快要搬走了，就算丢脸也不是丢的我们的脸。
话音刚落，后面就传来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天际。
伴随着几个路人的尖叫声。
我和我妈口中的话戛然而止，顿时愣在了当地。
猛的扭头看去。
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双眼紧闭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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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爷爷走路不看路，始终觉得他是老人，人家就应该给他让路。
这下好了，被车撞了。
不过好在他被救助的及时，这里离医院又近。
他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腿却断了，能下床走路都是个问题。
我爸接到消息后，整个人都崩溃了。
这段时间对他的打击确实大。
好好的家庭被爷爷搅和散了，工作上也频频不顺，爷爷紧接着又出了车祸。
都不给他一个喘气的机会。
让他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出于人道主义，也是为了催着我爸早点同意离婚，我和我妈去了医院看爷爷。
爷爷身上都是都是皮外伤，看到我们的那一刻，就躲开了视线。
眼睛里尽是心虚。
我在心底冷笑不止，看他以后还怎么蹦跶，作恶多端。
我妈把过期纯牛奶放到地上后，扭头看向我爸，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你尽快把离婚协议签了，别耽误我女儿前途。」
我爸低垂着眼睛，眼眸颤了颤，却没有说出什么话。
反倒是病床上的爷爷，忍不住开了口。
语气中充满了歉意。
「以前是我做得不对。何成又没有做错什么，何必因为我的原因就跟他离婚呢？」
「小夫妻打打闹闹，是很正常的事。」
「你们早点和好，也让思姝在健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
我妈看向我爸的眼神中已经看不到一点爱意了，听到爷爷这么说，她好笑的扬起唇角。
「凭我的能力，可以甩他八百条街，我本就是下嫁，他有什么可以值得我留恋的？」
闻言，我爸的头更低了。
男人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我也挑了挑眉。
「跟你们俩生活在一起才对我不好！」
说罢，我拉着我妈就走，不愿意多停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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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们从医院离开之后的当天下午，我爸就把离婚协议给签了。
我妈彻底松了一口气。
转学手续已经差不多办好了。
我妈这段时间，已经找到了很多年前弟弟死亡真相的证据。
直接把爷爷给告上了法庭。
人证物证齐全，爷爷接到法院传票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当初对我弟弟动手的不只奶奶一个人，这也是我妈最近才发现的。
法庭上，我妈哭成了泪人。
可好在，法律最后还给了我们一个公道。
爷爷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
虽然不是死刑，但是我们都很满意了。
他都不一定活不活得过15年，晚年都在狱中度过，他这个人做的也真是够失败的。
而我爸在国企上班。
爷爷入狱，他是直系亲属，对他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公司直接把他给开除了，并且在行业内把他封杀。
他可能是良心发现，也可能是觉得人生没什么意义了。
把自己的工资卡给了我妈，作为赔偿。
我们欣然接受。
没过几天，妈妈就带着我回到了她长大的地方。
因为离得远，我没怎么见过外公外婆，可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跟爷爷奶奶一点都不一样。
没过多长时间，我就爱上了他们。
我妈学历很高，又很有能力，执行力也很强。
不出半个月就找到了新的工作，甚至工资比之前还高。
我进了一个重点初中，跟同学相处的也很好。
身边再也没有了什么糟心的人和事，我一心扑在学习上。
成绩也一点点提高。
中考我超常发挥，是市里第一名。
各个高中都争着对我抛来橄榄枝，甚至免除我的学杂费。
市教育局也嘉奖了我20万作为奖励。
记者了解到我是单亲家庭，对我妈进行采访：「您是怎么把孩子教育的这么好的？」
我妈热泪盈眶。
「摆脱烂人烂事，给她营造一个好的家庭环境。」
我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心疼的看着我妈。
她哭的不能自已。
我想。
她一定是想弟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