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爷爷总爱装大方。
我磨合了好久的芭蕾舞鞋，考试前一天，被她送给了邻居王奶奶跳广场舞。
我因为新鞋不合脚考试失常，爷爷却说：「你就是技术差，要是厉害穿高跷也能得满分。」
爸爸升职，买了各种名贵的酒菜，打算招待领导，爷爷却把那些酒菜倒给楼下流浪狗，他言之凿凿：「你们大鱼大肉，那流浪狗那么可怜吃点喝点怎么了。」
爸爸领导吃了空席，憋了一肚子气，爸爸升职泡汤。
后来我们全家一致决定给爷爷送到养老院，他却在当天晚上一把火烧了我家，我们全家都死在火里。
爷爷却笑了：「哎呀，老伴，我把全家都给你烧下去了，还带一套房呢，我大方吧。」
再睁眼，我回到了考试前一天。
1
背部被灼烧的痛意若隐若现，我猛然睁开眼睛。
却在看到熟悉的室内装潢后愣住了。
我家没有被烧成一片灰烬，我身上的皮肤还完好无损。
消化完这一信息后，我眼中闪过欣喜。
我重生了。
重生回了我芭蕾舞考试的前一天。
上一世的今天，邻居王奶奶因为跳广场舞脚不舒服。
爷爷装大方，二话不说就偷偷拿去我的芭蕾舞鞋送给了她。
那双鞋我磨合了好久，待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爷爷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就是一双鞋吗，你那么小气干什么。」
「再买一双不就行了！」
可是，临时买鞋，根本没有我需要的码数。
新鞋子不合脚，我在考试的时候不慎崴了脚，成绩一落千丈。
爷爷却满眼嘲讽看我：「那还是你技术不太行。」
「你要是真那么厉害，穿高跷也能拿到满分。」
我只能默默忍下这口恶气。
后来爸爸升职要请领导吃饭，做好的一大桌子好菜被爷爷倒给了流浪狗。
「流浪狗那么可怜，只能吃这一顿好的。而你们又不缺钱，再重新做饭怎么了？」
这番话正好被领导听了个正着，憋了一肚子闷气，第二天就撤回了爸爸的升职名额。
爷爷就是我们一家的搅家精。
一家人忍无可忍决定把爷爷送到养老院，爷爷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当天晚上却趁着我们所有人睡着，一把火把我们家给烧了。
他自己却早早的跑了出去，幸免于难。
面对邻居的疑问，爷爷装出痛心的样子，说自己只是半夜睡不着出去散步，没成想会发生这种意外。
而我们全家人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葬礼上，爷爷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笑的阴森又恐怖。
「老伴，我怕你在下面孤单。就把全家人都给你烧下去了。」
「还有房子也烧了，不怕你没地方住了。」
「我对你够大方吧。」
这一切全都被我听了去。
浑身被烧成灰烬的痛意还历历在目，我眼中迸发出猛烈的恨意。
既然苍天有眼让我重生了回来。
那我就要让爷爷得到应有的报应。
2
视线在房间内扫了一圈，看到完好无损的芭蕾舞鞋，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把鞋子锁在柜子里面后，听到门口处熟悉的声音，我勾了勾唇，走了出去。
爷爷正和王奶奶装大方。
他脸上堆满了笑意，一个劲儿的献殷勤：「鞋子不舒服？那没事！」
「周双正好有一双舞鞋，我看着材质还不错，待会我就回家拿来送你。」
闻言，王奶奶眼睛都亮了：「不过，她愿意吗。」
爷爷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一双鞋而已，她之前跟我说过不喜欢了。正准备买双新的呢。」
闻言，我直接被气笑了。
这话我可没说过。
没想到，爷爷还挺会无中生有。
我嗤笑了一声，走了过去，提高了自己的嗓音：「爷爷，我那双鞋穿的时间长了，都已经开线了。怎么能送给王奶奶呢。」
爷爷没想到我就在他身后，浑身怔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还不等他开口，我就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
「要送就应该送好一点的鞋子啊，而且王奶奶也是女生，会爱美。」
「要我说，最好买双高跟鞋。」
「正好前几天我看了一双，挺适合王奶奶的。」
说罢，我就调出手机里的购买页面给他们看。
对于我的突然出现，爷爷本来就脸色不好看。
看到价格的那一刻更是黑成了锅底。
他伸手推搡着我，眼神威胁：「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瞎掺和什么？！」
我再不掺和他都把我的东西送出去了。
这么想着，我故作无辜看他：「您不会是不想买吧？」
爷爷的脸立马涨得通红：「你说什么呢？不就是一双鞋！」
这就妥了。
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爷爷，您的养老金最近不是才发下来吗。」
「你存的钱也不少了吧，正好够支付的。」
据我所知，王奶奶可不是什么会客气的人。
平常她喜欢占小便宜，在这种情况下也只会欣然接受。
果不其然，我这一番话下来。
王奶奶的眼睛都放光了，看向爷爷的眼神染上一丝欣喜若狂。
「两千多块钱的鞋，你真愿意给我买？」
此言一出，就算是假的也该变成真的了。
爷爷的脸色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在这尴尬的气氛里。
他满脸铁青的点了点头。
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言出必行。」
话音刚落，我笑弯了眼睛。
爷爷却讪笑了一声：「我今天出来没带手机，待会儿回去就给你买。」
这可不是理由。
我二话不说，直接把链接甩过去，让他代付。
下一秒，爷爷的口袋里传来一声叮咚声。
我顿时不可置信的盯着他：「您还真是年龄大了多忘事，这不是带手机了吗？」
爷爷气的牙痒痒，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可是当着王奶奶的面，为了不让自己丢面子，他咬咬牙，还是现场支付了。
我这才重新展开笑颜。
3
买这双鞋让爷爷大出血，他一整天都气的吃不好睡不好。
晚上，他终于找到了我。
眼神飘忽，语气不善。
「你把那双两千块钱的鞋给退了！」
我默默收回自己的手机，反问：「这不是你答应好王奶奶的吗，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难道你平常的大方都是装出来的？」
爷爷脸上的假笑差点挂不住，反应过来后有些恼羞成怒。
「你再买一双一模一样的平替不就行了！非得当这个冤大头买这么贵的？」
我有些不耐烦，伸手把他推出了门外。
「商家已经发货了！」
话音刚落我就摔上了门。
任由他怎么在外面嚷嚷，我就是不搭理他。
第二天的考试异常顺利，我超常发挥，结束时评委们的眼神纷纷透露出欣赏。
回家的路上心情都好了不少。
路过楼下的时候，我一眼注意到路边的王奶奶。
她正穿着新高跟鞋到处显摆。
还不忘夸一夸大方又绅士的爷爷。
而我爷爷站在附近不远处，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骄傲。
一开口就是一张大饼：「你要是喜欢。下次我还给你买。」
和昨天说的话截然不同。
还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王奶奶略显娇羞的笑了笑，随即点点头：「破费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俩是一对呢。
我移开视线，瞥了一眼那双高跟鞋。
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被夸到天上的好日子，爷爷可过不了多久。
4
那天过后，爷爷和王奶奶的关系亲密了不少。
常常抱着手机聊天到半夜。
手机只要叮咚一声，爷爷的脸上就会挂上笑意。
今天却不一样。
看到信息的那一刻，爷爷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他抓起手机就颤颤巍巍的往外面冲。
见状，我紧跟着站起了身，急忙开口：「爷爷，你去干嘛啊。」
他头也不回，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你王奶奶跳广场舞舞崴脚了。」
「我得去看看她。」
我的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我也去。」
爷爷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平常也没见你这么殷勤！」
「你去干什么？」
我嘴边扯出一抹弧度，却没说话。
我去当然是要看笑话，添油加醋，还有和王爷爷通风报信啊。
要让火再旺点才行。
刚进了王奶奶家门，我就听到了卧室内传来一阵一阵的哀嚎声。
爷爷吓得不轻，丢掉拐杖，健步如飞冲了进去。
王奶奶停了一瞬，看到他的那一刻，嚎的更大声了。
「你那买的是什么鞋啊，都快把我给害死了！」
「这才穿了多长时间啊，就断了跟。」
我这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一只断了鞋跟的高跟鞋。
爷爷明显也注意到了，气的眼角抽搐。
「这鞋卖的死贵，质量还那么差。周双，去投诉商家！立刻！马上！」
我拼命抑制嘴边的笑意，附和着他应了一声。
转身却给客服发了个大拇指。
商家一脸懵逼，我却收起了手机。
爷爷才没空管我这边的动静，看着疼的面部扭曲的王奶奶，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心疼。
甚至还下手帮王奶奶按摩脚踝。
王奶奶没拒绝，也不嗷嗷叫了。
他黝黑的脸上飘起一抹绯红，王奶奶也有些不自然。
呦，这真是光明正大的暧昧起来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悄摸摸的退出了房间。
跑到门口，等着王爷爷的回来。
5
早在刚刚得知王奶奶崴脚那一刻，我就给王爷爷发了信息。
他立马往回赶。
我才刚到门口不过两分钟，就看到了他冲出电梯的身影。
急急匆匆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适时拉住了他，欲言又止。
王爷爷满脸焦急，下意识反问。
「这又不是第一天跳舞了，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崴脚？」
我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不该送给王奶奶高跟鞋的。」
「忘记了她年龄大，不适合穿这种了。」
王爷爷听到我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立马警惕了起来。
「那高跟鞋……不是她好姐妹送的吗？」
什么好姐妹啊！
我立马瞪大眼睛，由于震惊，嗓门都提高了不少：「谁说的？」
「那明明是我爷爷送的啊！」
「还花费了他存了好久的养老金呢！」
王爷爷闻言虎躯一震，反应过来后，眼中冒出一股怒火。
也不急着看王奶奶了，他气的胸脯上下起伏。
撸起袖子，转身就要朝着我家冲过去。
「送那么贵的鞋，谁不知道这老头子打的哪门子心思！」
「把主意打到我家老婆子身上了！」
「今天不弄死他，我就不姓王！」
话音未落，我立马拽住他满是肌肉的胳膊。
他转头看我，气势汹汹：「你别替你爷求情！没用！」
嗓音雄浑爽朗，干气十足。
我心底涌出快意，嘴角迅速翘起，声音却越来越低：「我爷爷……在你家呢。」
6
「在我家？！」
王爷爷气的两眼一黑。
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挣开我的手就冲进了家门。
还顺便从门口处抄起一把扫帚。
嘴边的笑意彻底遮掩不住，我笑出了声，紧跟了过去。
进到房间，一眼就看到了爷爷还在继续给王奶奶按摩脚踝。
另一只手已经按到了小腿上了。
王爷爷的脾气本来就爆，看到这番情景直接气红了眼。
二话不说，高高的抡起扫帚就朝着爷爷打了过去：「去你妈的！」
「趁着我不在家，偷人偷到我头上来了！」
扫把的棍子重重砸在爷爷背上，直接断了。
下一秒，他的嚎叫声响彻天际。
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过来，王爷爷就扯下床上的被子。
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把爷爷蒙住，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嘴里还念念有词：「趁着我不在家就干这门勾当子事！」
「你要不要脸！」
「老畜生，赶紧去死吧你！」
「死了就没那些花花心肠了！」
爷爷被打得嚎叫不断，在被子下抱头求饶。
王奶奶也被王爷爷这激进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就要去拉架。
奈何她脚踝都快肿到了天上。
动弹不得。
王爷爷眼底一片猩红，像一头疯了的野兽，拼命攻击被子下的生物。
直到爷爷反抗的动作不再这么激烈，王爷爷才停下了动作。
他气喘吁吁。
爷爷的嗓音里都染上一丝哭腔：「那鞋不是我送的，不是我送的啊……」
王爷爷面露凶狠，又狠狠的踹了他一脚：「死到临头了还骗人！」
王奶奶吓得快抖成了一个筛子，张了张嘴，还想替爷爷说话。
我溜到她身边，把下单那天爷爷要求退款买双劣质高跟鞋的录音给她放了出来。
王奶奶怔住，眼神逐渐变冷。
听到最后，她直接对着爷爷吐了一口唾沫。
转头对着王爷爷道。
「就是他送的！还送的盗版的，故意让我崴脚！打死他都不为过！」
王爷爷双眼圆睁，休息够了，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殴打。
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好戏看够了，我啧啧两声，趁乱逃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