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4246更新时间:26/06/24 12: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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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分家那日,奶奶将我和娘亲赶到了村西头的老屋。
那屋子原是堆杂物的土房,屋顶漏风,墙角生霉,可我和娘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松快。
娘摸着我的头轻声道:“小鲤,往后咱们娘俩相依为命,再不用看人脸色。”
我攥紧她的手,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口却暖得发烫。
她看着我瘦弱的身躯,熬了浓浓的一锅大碴子粥。
吃饭时,娘将稠的都捞给了我,自己碗里稀得像清水一样。
我要将饭多分给娘一些,娘假意不高兴地开口:“小鲤,听话,都吃了。娘年纪大了,不用吃那么多,对付两口就完事了。你正长身体,可不能饿着。”
我撇着嘴放下碗,强硬地反驳:“娘不吃,我也不吃,咱娘俩都饿死拉倒。”
娘被我犟得没了办法,才吃下了一半的饭。
夜间,她正数着分来的粮食苦恼。
一共分了十几斤,再怎么省着吃,都吃不出一个月去。
看着娘担忧的神色,我只笑了笑,叫她宽心。
当夜,旱了许久的天,突然下起了暴雨。
天像破了个洞,雨水哗啦啦地下着,顺着屋顶的缝隙砸进屋里。
娘忙着用木盆接水,床头湿了一大片,但眼里却全是期待之色。
终于下雨了,今年的农户人家总算能有点收成了。
夜晚,我和娘缩在床脚,对未来全是期待。
“娘,放心吧,这只是个开始,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我靠在娘怀里,轻声说着。
娘虽然不知所以然,但对我的话莫名抱有了信心,许久未展露笑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7
雨水哗哗下了一夜,到第二天都不见有停止的样子。
天刚蒙蒙亮,我就看到窗外有人影走动,屋外吵吵嚷嚷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下了炕一问才知道,奶奶家昨晚被暴雨冲塌了。
鸡羊猪牛受了惊,全跑散了。
粮食被暴雨泡了一夜,抢救了很久,也只救过来往日一成的量。
娘神色有些担忧,问往来救灾的村民:“怎么好端端的,房屋就被冲垮了。我记得,不是去年才翻修过吗?”
村民一边抬着木头,一边回答:“我也说是呢。按理来说,才翻新过的房子,又是大瓦房,全村人最不该塌的就是你婆家。”
另一个村民俨然知情,补充道:“还能怎么回事,点背呗。暴雨把那片山上的巨石冲下来了,正好引发了山洪。这下可惨,谁家都没事,正好就冲垮了你婆家。”
抬木头的村民点点头,若有所思着开口:“大婶子,说句不好听的。这就是报应,你看吧,前脚刚把你们母女俩赶走,后脚就遭此天灾,报应啊。”
我在屋内听着,觉得无比快意。
这就叫,人贱自有天收。
报不报应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爷奶将我赶出来,留康康那个祸害在家中,往后倒霉的日子还多着呢。
雨停后,娘拉着我,去看看爷奶那边的情况。
我不愿意,娘却以孝道为名,说什么“再怎么样,他们都是你爷奶,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刚到爷奶家,就看到被暴雨冲垮的房子,粮食什么的都洒落了一地。
爷奶缩在刚搭好的窝棚里,抹着泪骂我,说我都走了还要害人。
一听到这话,我就想走,娘却硬拉着我上去,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结果娘还没来得及开口,奶奶就挑着眉毛骂了起来:“都分家了,你还带着这个丧门星回来干嘛?怎么,想趁火打劫?我告诉你,现在我们老李家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你们饿死,我们也不会出一粒粮食。”
奶奶咄咄逼人地骂着,从我骂到我娘,从出生的事骂到现在,骂到最后还来了一句:“要我说,小鲤这死丫头就不该活着,都分家了,还在当害人精。早知道这样,当初她一出生,就该按在粪坑里溺死。”
娘被骂得面红耳赤,越听越寒心。
听到奶奶话尾恶毒的诅咒时,娘这么好脾气的人,也终于没忍住。
她拉着我转身离开:“小鲤,咱们走。记住了,日后咱们和奶奶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看着不再被孝道绑架的娘,心里全是兴奋。
有奶奶这些话在,往后我们的日子就算过得再好,她也没有由头问我们家要一分一毫的东西。
8
暴雨引发的山洪,将平日的小河沟淹得水涨了不少。
看着满河活蹦乱跳的鱼,我日日兴奋地去抓鱼来吃。
半个月左右,我便长胖了不少,连衣服都撑大了一些。
吃不完的鱼便上集去卖掉,这些日子,我和娘也攒了一些钱。
我们准备将这间破屋翻修一下,免得一到雨天就到处漏水。
而奶奶家的境遇就完全不同了。
前些日子,我路过奶奶家时,听到康康在门外哭嚎着说:“奶!我滑了一跤,把灶台上的腊肉全撞进粪坑了!”
奶奶向来疼爱康康,不忍心骂他,却又一肚子火没地方发。
她在厨房骂天骂地,好些村民隔着院墙,偷偷看她的笑话。
村民们听说,我们家正准备修房,都摩拳擦掌地要来免费帮工,连晌午饭都不用管。
娘过意不去,硬要给些工钱,村民只推拒道:“小鲤她娘,过去你丈夫还在的时候,没少帮衬我们村里人。现在他走了,剩你们孤儿寡母,我们帮忙是应该的,哪里还能要钱?”
娘推不过,只能由着村民来帮忙修屋。
房屋修得很细心,我也日日抓了鱼去换钱。
家里添置了不少猪肉粮食,娘日日都做肉菜,给来帮工的村民吃。
村民吃得高兴,干活更是细心,原计划要修半个月的屋子,十天就搞定了。
娘在屋外看着刚垒好的青砖瓦房,激动得落下泪来,喃喃道:“孩子她爹,我总算没有愧对你。现在小鲤和我过得很好,你九泉之下也可安心了。”
奶奶在屋头边骂人边啃咸菜的时候,闻到一股肉香。
抬头一看,才发现老王家的男人,正端着一碗猪肉吃得正香。
奇怪了,他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穷,怎么还吃得起肉呢?
奶奶立马叉着腰将人拦下,问道:“他老王家的,这不逢年不过节的,怎么还吃上肉了?到哪里发的横财,也和我说说。有好大家分,别藏着掖着不肯告人。”
对方听到奶奶的话,翻了个白眼,心道:这拜高踩低的东西,一看别人吃肉喝汤就眼红,要是让她知道小鲤家的情况,还不得肠子都悔青。
如此想着,他故意捧着碗离近了些,任由香味飘满整个院子,说道:“大婶子,这哪儿是我发了横财啊,是小鲤她家。这不,这阵子正修瓦房呢,给我们帮工的吃的都这么好,可想而知,平日里吃的都是什么山珍海味。”
话放下,老王家男人得意地走了,任由奶奶在身后跺脚咒骂。
9
下午,我在盐碱地看今年的收成。
分家时,奶奶曾施舍般,丢给我们三亩寸草不生的盐碱地。
村里人路过都摇头:“这地连野草都养不活,孤儿寡母怕是要饿死。”
那场大雨过后,我却跪在田埂上,将掌心贴住龟裂的土块。
地里的碱气灼得我手掌发红,可那些干瘪的麦种一接触我的身体,竟抽着芽疯长起来。
如今,我家田里窜出一片翠浪,麦穗沉得压弯了秆子。
与我家不同的是,奶奶家的麦种今年因为我,麦苗出得早,本来长势非常喜人。
结果一场大雨,全冲倒了,如今死了一大片,今年的收成怕是难说咯。
我和娘亲穿过麦苗,摸过沉甸甸的麦穗,她开心地将我抱在怀中:“小鲤,过去他们都说你是灾星,可娘从来就不觉得你是。如今一看,你真是娘的福星。”
回家的路上,奶奶像老虎般挡住了我们的去路,骂骂咧咧道:“我都听说了,你们靠卖鱼赚了不少钱。这山洪压垮了我们的房子,里面的东西就该全归我们,这是我们应得的。”
奶奶狮子大开口,伸手就是要五十两银子,可我卖鱼的钱,一共都不到十两。
五十两银子够一大家子生活好几年了。
看着奶奶如此蛮不讲理,娘皱着眉头道:“这鱼是河里天生地养的,小鲤辛苦抓的,又没名没姓,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奶奶叉着腰,往路中间一站,就开始叫骂:“若不是我生下儿子,现在会有小鲤?你们是我老李家的人,这些东西自然就该归我所有。小鲤身上留着我老李家的血,血亲关系是断不了的。”
“这……”娘被缠得有些无语:“明明当时分家都说好了,各过各的,哪有现在日子好了,就翻脸不认账的道理。”
奶奶一听急了,躺在地上开始哭嚎,疯狂地耍无赖,说着什么儿媳妇不孝,她这把老骨头不如死了算了。
周围的村民逐渐围了上来,他们看着热闹,开始唾骂奶奶的偏心:
“大婶子,这人不能不讲道理啊。说好的分家,现在看别人过得好了,就开始眼红后悔,做人不能这样不地道。”
“就是!过去,小鲤还在你家的时候,她们娘俩吃的穿的,我们可都看在眼里。现在说什么血亲关系断不了,我看你从来就没把她们当过自家人。”
“人家小鲤能赚钱是人家的本事,你不是天天说你们家康康是个福宝么?让他也赚点去啊!”
村民一句接一句的奚落刺入奶奶的耳朵,她被臊得脸红,起身拍拍土,灰溜溜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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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麦子时,村民们又张罗着帮我们家打麦子。
看着满院沉甸甸的麦穗,娘笑得见眼不见牙。
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奶奶家的消息了,娘随口问了一句。
村民嘲讽着开口:“她呀,现在正急得很呢。之前你们不是卖鱼赚了钱么,她也急了,叫上一大家子人,乌泱泱地也去捕鱼。结果呢,鱼一条没抓到,反而康康栽到了河里,现在还高烧不退。”
“这给康康治病花了不少钱,结果现在还说胡话呢,估计是烧傻了。现在眼看着秋收了,结果地里根本没多少粮食,今年怕是过冬都难咯。”
“她不是说康康是福星吗?怎么分家后,连麦子都种不出了?要我看啊,咱小鲤才是真正的福星。”
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而我只觉得他们活该。
夜间,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做什么。
我把娘摇醒,蹑手蹑脚地去屋外看,却发现奶奶拿着一个火折子,正在我们粮仓内点火。
看着刚燃起来的火苗,我大声喊着救火。
前来救火的村民迅速赶来,粮食没受什么损失,但奶奶一把老骨头跑不快,被村民逮个正着。
翌日,村长知晓了一切,严肃开口:“我们村向来村风淳朴,决不允许有鸡鸣狗盗之事发生。把她押到县衙去,报公处理!”
奶奶被县令罚了二十大板,屁股都快要打开花了。
她捂着屁股叫着疼,呜呜着回来时,看到一个游方道士正在村中算命。
“神了,您算的真准。”村民围在一起恭维道。
道士只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你们村出了位大福星,我也是有缘才得以一见啊。”
奶奶听到这句话,连屁股疼都顾不上了,激动地上前问道:“这福星是不是我家康康?”
“非也非也。”道士神秘地笑了笑,随后指向了我家的方向道:“锦鲤护宅,福泽深厚。以后你们村的好日子,可数不尽呢。”
村民们激动不已,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那,那我家康康呢?”奶奶忙去拉道士的衣袖,激动地质问。
道士细看着奶奶的神色,只见她印堂发黑,面色大变:“黑鱼噬运,家宅难安,你们家要倒霉咯。”
奶奶大怒,咒骂着驱赶道士,心里却隐隐咂摸出些不对味来。
我家顿顿飘出肉香时,她家的鸡鸭却接连病死。
娘亲的脸颊丰润起来时,大伯的腿伤反复化脓,终日躺在炕上呻吟。
我靠抓鱼修了新房,而她的康康却如今失足跌入河内,烧成了一个傻子。
满心的悔恨将她吞噬,可如今家都分了,她再怎么癫狂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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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深夜,奶奶拄着拐摸到我家。
她枯槁的手死死扒住门框,身上再没了从前的跋扈:“小鲤,康康……他浑身长满黑鳞,嘴里吐出鱼骨,郎中说是活不到过年了。”
一听她的描述,我就知道康康的身体快要不行了,所以才会逐渐展现出黑鱼精的特质来。
她浑浊的眼盯着我案上的白面馍馍,咽了咽口水道:“你救救康康,救救这个家……”
娘亲别过脸去,我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奶奶:“当年我饿得啃树皮时,您连口刷锅水都不肯施舍。”
“如今,我们家已分,血亲已断,你们是死是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冷冷地抛下这句,就准备关上大门。
奶奶一急,直接跪在了地上:“小鲤,算是奶奶求求你了,你救救这个家吧。过去都是我的不好,我千错万错,误把你这个福星当成祸害,才遭致了今日的一切。”
“打断骨头连着根,奶奶好歹生你养你一场,你不能真的不管我们啊。”
看着奶奶眼里的泪水,我内心没有任何波动,只讥讽道:“生我养我的是我娘,和你有什么关系。如今分了家,你也就不是我奶奶。这些话,回去和你疼爱的大孙子说吧。”
奶奶听着我的话,又挣扎着看向娘亲,眼里带着最后的希望。
娘只撇了撇嘴,进了里屋。
发现全然无望,奶奶面色灰败,身形逐渐颓了下去。
我没有再看她,自顾自拉上门栓,将奶奶和风声一起关在了门外。
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奶奶的哭声渐渐湮灭在风雪里。
房内,炉火映着娘亲含笑的脸,锅里的肉汤正咕嘟咕嘟,冒着幸福的泡泡。
闻着满屋的香气,娘感慨着如今的幸福,落下泪来。
我看着娘亲日益丰腴的身形,悄悄许下了来年的愿望。
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在身边,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