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本是锦鲤转世，自带逆天气运，投生到了一户古代农村家庭。
然而，刚出生，爹爹为了赶回来，被马车撞死。
三岁时，家中接连遭遇灾祸，全家人将责任归咎于我。
七岁那年，大伯娘大冬天掉进冰坑，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
他们都叫我天煞孤星。
从小，爷爷不疼，奶奶不爱，只有娘亲爱惜我。
可我知道，真正的天煞孤星并不是我，而是爷奶眼中的福宝孙子——康康。
灾年来袭，奶奶怕我家分吃他们的口粮，哭着闹着要分家。
把我和娘亲赶出家门后，他们举杯庆祝着自己如愿以偿。
谁知分家后，奶奶家里的灾事却接连不断。
眼看着我们家越过越滋润，奶奶悔疯了。
1
我是锦鲤托生，却被爷奶认为是天煞孤星。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努力做一个乖巧的孙女，想赢得他们的疼爱。
可爷奶却并不喜欢我，只偏心他们的孙子——大伯所生的康康。
他们总是骂我，一出生克死了爹爹，叫我扫把星。
可爷奶不知道，康康是黑鱼精转世，他才是真正的灾星。
饭桌上，奶奶的筷子狠狠敲向了我准备夹肉的手，“小贱蹄子，肉是留给康康的，谁让你碰了？”
我看着盘中的肥肉，馋得直流口水。
下一秒，这仅剩的丁点肉也全进了康康的嘴里。
他吃得身形滚圆，面色红润，衣服又撑破了不少。
而我则面黄肌瘦，十岁的身体看着像五六岁的小孩，严重营养不良。
娘亲看着我吮手指的模样，有些心疼道：“娘，下次煮饭多加一碗米吧，小鲤吃不饱。”
娘亲的手指因为常年劳作布满硬茧，她拉了拉我略显宽松空荡的袖子：“你看看这孩子瘦成啥样了，好歹小鲤也是您的孙女。”
我也有些委屈，眼巴巴地望着奶奶。
奶奶重男轻女，从小，她就偏心康康。
向来家里的鸡蛋和肉都紧着康康吃，我连汤都分不到一口。
我穿着打满补丁的破布衣裳，康康却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换身新的。
去年我生辰，只因为康康说喜欢妈妈给我做的玩具，奶奶就逼着我让给康康。
闻言，奶奶敲了敲碗边，嫌弃道：“今年颗粒无收，家里还有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都可着小鲤吃了，你让我们去喝西北风啊？”
“再说了，今年大旱，地里干死这么多庄稼。我看就是小鲤克的，还好意思吃饭。”
“要不是有康康这个福星在，咱们这一大家子，早就饿死了。”
娘亲张了张唇，还想说些什么。
奶奶直接开始耍无赖：“果然外人就是不懂得心疼人，我老李家也算是白娶你这个儿媳妇了。来来来！把我活剐了下酒吧！横竖你眼里只剩这个丧门星！”
娘亲是个孝顺的儿媳，看到奶奶这副模样，也没有办法，只能叹口气带我回屋。
晚上，我饿得头昏眼花，想去厨房摸两个窝头，却听到了爷爷奶奶在堂屋的对话。
奶奶数着米粒道：“本来今年就没多少收成，家里还有两张光吃饭不干活的嘴。”
说着，她恶狠狠地看向我和娘亲所住的西屋。
爷爷点点头开口：“是啊，她娘两确实是个拖累。尤其是那个小鲤，天生的衰星，坏了家门气运。”
奶奶冲西屋啐了一口，很快做了决定：“我看，是得分家了。只有把她们分出去，我们的日子才能好过。”
我在屋外听着，心里冰凉一片。
一直以来，我只以为是我还不够努力，爷奶对我总归还是有感情的。
可如今才发现，于他们而言，我不过是个累赘。
我和娘亲的死活，根本无人关心。
2
吃饭时分给我的又是野菜汤和一个窝窝头。
窝窝头里掺了不少的谷糠和麦麸皮，剌嗓子得很。
看了看娘亲碗里的饭，比我还要少些。
她每天要做那么多活计，喂猪喂鸡，砍柴种地，从鸡鸣忙到狗歇，身子骨根本受不住。
才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娘就已经被生活催垮，看着和五十岁的人似的。
我又看了眼康康的饭，一碗鸡蛋汤和几个白面馒头，汤里还飘着油星，不禁更不服气起来。
爹爹在世时，种地是一把好手，得了空还会去各家做活，给家里赚了不少银子。
如今爹爹走了，爷奶就这样苛待我和娘。
下午，我编了几根野草，跑到河边，想钓点鱼上来，给娘补身子。
一到河边，鱼儿感受到我锦鲤的气息，争相吐着泡泡，浮出水面。
我挑了条又肥又大的，费力提了回去。
回家时，我特意避开人，偷偷找到娘，要给她炖了来吃。
娘看着鱼愣住了：“哪里来这么肥的鱼？小鲤，咱虽然穷，可不能做那偷东西的事。”
我拍拍胸脯让娘放心，“是我去河边抓的，不是偷的。”
二人正拉扯间，奶奶出来了。
我刚想把鱼藏起来，娘就从我身后拿了出来：“娘，这是小鲤从河里抓来孝敬您的。”
一看到鱼，奶奶双眼冒着精光，连忙夺了过来。
她提着鱼到了厨房，张罗着做饭。
我站在原地，失望地看着娘：“娘，这是我给你抓的，你给奶奶做什么？”
娘拍了拍我的头，安慰道：“你没看你奶奶刚刚多高兴吗？你多孝敬她，奶奶才会疼你。”
我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康康吃着鱼，满嘴流油，剩下的肉都被爷奶大伯一家分完了。
我看着连口鱼汤都没给我剩下，不满地开口：“奶奶，鱼是我抓的，怎么连口肉都不给我剩。”
奶奶瞪着三角眼，啐了一口道：“你个背时东西，还想吃鱼？要不是沾了我们康康的福气，你能抓得到鱼？”
说着，她宠爱地摸了摸康康的头，提出了分家的事。
娘一听分家，愣在原地，泪珠子直往下掉。
她没想到自己任劳任怨这么多年，却换来这个结果。
奶奶看着我们娘俩，骂了句晦气，抱着康康回里屋去吃了，连鱼味都不给我们闻。
3
翌日，天还没亮，就听到大伯屋内传来一声哀嚎。
娘急忙披了衣服去看，我也爬起来在窗边听着。
从几人的对话中，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伯下炕时，滑了一下，居然跌断了腿。
我看了眼在旁边嚎哭的康康，就知道是他的霉运发力了，一上来就影响到了自家爹。
我正乐得看好戏呢，却看到奶奶开始数落娘亲：“要不是你和你生的那个灾星，康康他爹能遭这罪？”
娘嗫嚅着唇，想要解释什么，奶奶的叫骂声就更大了些。
“可怜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我那么能干的儿子，一年来能往家里赚不少银子，小鲤一出生就把她爹克死了。”
“她三岁时，家里走水，烧了那么多粮食棉衣。如今，又害她大伯凭空跌断腿。要我说，小鲤上辈子就是没积德，这辈子才成灾星转世。”
“这家，不分也得分！”
我看着奶奶叉腰骂人的样子，只觉得气愤。
若不是我天生好运，家里早就倒霉不断了。
家里的盐碱地之所以能有收成，是因为我摸过的植物会疯狂生长。
灾年还能时不时开荤，是因为那些动物看在我锦鲤的身份上，主动送上门来。
就连家里能盖得起屋子，也是因为我出门捡了银子。
明明灾星是康康，就因为她重男轻女，疼爱孙子，才会下意识把所有责任归于我。
不过分家也好，对这个家，对爷奶，我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然而下一刻，娘却跪了下来，抹着眼泪道：“小鲤她爹走之前，要您好好照顾小鲤。我不求她能丰衣足食，只求她能平安长大。如今您要分家，要我们娘俩怎么活？这么狠心，您就不怕被族人和街坊邻居们唾骂吗？”
“小鲤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和孩子她爹交代？您百年之后，又该怎么和您早逝的儿子交代？”
“更何况，我们老李家几百年来，就没有分家的规矩。您这不是坏了祖宗规矩么？”
看到素来唯唯诺诺的母亲，为了我，却如此硬气地反问爷奶。
我不由得眼眶一热。
奶奶张了张唇，想到自己早死的儿子，咬了咬牙，再说不出什么来。
4
之后的几天，奶奶都没有再提分家的事。
我本以为就此作罢了，然而一割完猪草回家，就看到娘跪在地上哭。
一问才知道，奶奶并没有死心，一心想要把我赶出去。
我才十岁，她就要将我许配给村东头的瘸子。
那个瘸子平日里极爱喝酒，一喝酒就打老婆，打跑了几个后，再没有媒婆敢为他说亲。
如今奶奶却要把我嫁过去。
她不屑地开口：“既然你死活不愿意分家，那就只能把小鲤分出去了。”
“小鲤这个灾星，嫁过去都是高攀了人家。这门亲事，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到时候嫁过去，有吃有喝，我也算不愧对小鲤她爹了。”
看着奶奶咄咄逼人的模样，娘亲心里全是难过与失望。
自己为了这个家，如此辛劳地付出，不求回报。
如今，她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逼死。
娘亲心疼地摸着我的小手，随后像做了个重大决定般，长舒了一口气。
她缓缓挺直了身子，擦了把眼泪道：“不是要分家吗？我分。”
娘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无比郑重。
奶奶一听，乐了起来，又确认了一遍：“你说话当真？那可说好了啊，这分了家，就是两家人了。往后你们喝汤，我们也不羡慕，我们吃肉，你们也别眼馋。日后过不好日子，可别来找我们，我可一分都不会给的。”
娘静静地点了点头。
“那好，明天就分！”
奶奶很快下了决定，一想到可以把我们娘两赶出去，一整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着奶奶欢喜的模样，只觉得无比期待。
只要过了明天，她就会知道“悔”字怎么写。
分了家，就是两家人。
往后，她就看着我和娘亲的快活日子，眼红去吧。
5
次日天一亮，奶奶就拽着我来到了村长家，娘亲则沉默着跟在后面。
村里人头一次见这阵仗，围在外面指指点点，说爷奶狠心，居然丢下我们孤儿寡母。
奶奶眉毛一竖，张嘴就要骂回去。
却被爷爷轻扯了扯衣角：“何必扯这嘴皮子功夫，他们懂什么？只要把她家分出去，吃肉喝汤的，让那些人羡慕去吧。”
奶奶畅想着爷爷嘴中的场景，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而我只觉得可笑，往后吃肉喝汤的，只会是我和娘亲。
你们就抱着所谓的福宝康康，擎等着倒霉吧。
里正再三确认道：“老李叔，这过去几百年，从来没有分家的说法。一家人和和气气过日子多好，干嘛闹出这么大阵仗？”
奶奶生气地拍了拍桌：“你懂什么？我儿子都死了，儿媳妇还还留在家里算什么道理？这事你是办还是不办？”
她疼爱地摸着康康的头，眼中全是宠溺。
里正被噎得无语，转头看向娘亲：“那你的想法是……”
“分吧。”娘亲无奈地点点头。
她失望地看着奶奶，她自认为对这个家也算是劳心劳力，当牛做马。
没想到多年的婆媳情分竟如此淡薄。
里正很快按人口分完了家产，念道：“村东三亩盐碱地，老井一口，谷种两斗……”
“什么？！”奶奶柳眉倒竖，指着我和娘亲道：“吃我的喝我的，两个没用的玩意儿，现在还要分我的家产？”
“告诉你，门都没有，我一分都不给！”她坐在地上，直接开始痛哭捶地。
“这……”里正为难地叹口气道：“老祖宗的规矩，就是这么定的。”
爷爷拉了拉奶奶，低声道：“忍忍吧，就算给些东西又能如何。反正我们有康康这个福宝，如今赶快分家才是王道。”
奶奶思忖着点点头，一边按手印一边埋怨道：“便宜她们了。”
紧接着，奶奶狠狠推开我，半强迫地逼着娘亲按下了手印。
浩浩荡荡一大家子人，拿着一张分家契约兴奋不已，把我们娘俩的生死置之度外。
看着爷爷奶奶得意离去的身影，我却如释重负地笑了。
居然把灾星康康当成宝一样地宠着，却将真正锦鲤托生的我赶出家门。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倒霉的日子就要开始了，往后好好受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