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林悦刚回到宿舍没多久，桌面上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不断亮起又熄灭，来电显示“王锐”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室友小孙靠在床边，故意阴阳怪气，“接啊，怎么不接？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林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她不敢接，王锐的反应让她心里发凉，搞不好还真是她传染了王锐。
她猛地按下拒接键，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掐着她的喉咙。
挂断三次后，她颤抖着手指，将他的号码拖进黑名单，动作又快又狠，像是要斩断所有后患。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可这份短暂的决绝只维持了几秒。
“叮咚！”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她和王锐的共同好友张明：
“锐哥在医院发疯了，你自求多福吧。”
配图是王锐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告单，脸色铁青地站在检验科门口。
林悦的指尖瞬间冰凉。
市人民医院检验科外，王锐盯着报告单上“HPV16阳性”几个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悦这个贱人......”
他狠狠踹了一脚垃圾桶，掏出手机再次拨号，却只听到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他被拉黑了。
“行，你有种。”王锐冷笑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半小时后，我们学校门口。
王锐的吼声惊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林悦！你给我滚出来！”
“敢做不敢当是吧？自己得病还他妈甩锅给我？”
保安试图阻拦，却被王锐一把推开：“滚开！我找林悦，她恶意传播HPV......”
听到“HPV”后，围观的人炸了，他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林悦被辅导员叫到行政楼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走廊上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王锐正举着手机，对着人群高声嚷嚷：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林悦，她得了高危型HPV16阳性！她自己乱搞得了病，还传染给了我！”
林悦尖声反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根本没病，更没有传染给你，你在造谣.....”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快看学校论坛！”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有人匿名发布了一段视频，正是林悦在医院打电话的场景。
“医生，您确定我是HPV16阳性？这怎么可能......”
视频最后，还附了一张高清检查报告特写，患者姓名“林悦”和诊断结果清晰可见。
林悦的脸“唰”地惨白。
“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王锐讥讽地看着她。
林悦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就算是真的又怎样？那也是你跟人乱搞传染给了我.......”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王锐。
他狞笑着转向围观人群。
“好啊，那咱们就把所有事都摊开说！”
“各位知道吗？林悦私生活有多混乱，这是她上个月在酒吧和那个富二代的亲密合照.....”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你闭嘴！”林悦扑上去想捂他的嘴，却被王锐一把推开。
哗然声四起。
有人已经开始录像，闪光灯不断亮起。
林悦瘫坐在地上，精心打理的长发糊了满脸。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完了。
7
自从林悦感染HPV的事情在学校传开后，她的生活彻底变了样。
食堂里，原本和她同桌吃饭的同学会“恰好”端着餐盘换桌。
有时她刚坐下，邻座的人就会突然想起“有急事”，匆匆离开。
更过分的是，有次她打完饭回来，发现做过的餐桌被人用消毒纸巾擦了一遍。
就连平时最爱凑热闹的男生们，也会刻意绕过她所在的区域，教授点名时，念到她的名字总会引起一阵微妙的骚动。
教室里，她周围的座位总是空出一圈。
林悦把课本重重摔在桌上，声音尖锐，“你们至于吗？HPV又不是靠空气传染！”
教室瞬间安静。
没有人回应，只是有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挪得更远了些。
这样的孤立持续了一周后，我们宿舍三人站在了宿管值班室门口。
“宿管阿姨，我们要求换宿舍！”
小孙举着打印的HPV传播途径资料，语气坚决：“林悦经常偷用我们私人物品，现在她确诊了，我们都会有感染风险。”
宿管阿姨为难的推了推眼镜：“这......学校没规定HPV感染者必须搬出去啊。”
我轻声补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那如果大家集体投诉呢？听说教育局最近在查学校的公共卫生管理......”
第二天一早，辅导员就把林悦叫去了办公室。
林悦踹开宿舍门时，我们正在清理她可能用过的物品。
她眼眶发红，指甲死死抠着行李箱拉杆，“你们满意了？一群落井下石的贱人！”
小孙把她的装浴巾的袋子扔过去：“偷用我们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用一下能死啊？”
林悦突然盯着我们笑起来，她不怀好意道：
“都别高兴太早哦！你们知道我在你们不在宿舍的时候，都偷偷用过你们那些东西吗？”
“还有我洗澡时喜欢用你们的浴球，刷牙时偶尔‘拿错’牙刷......哦对了，小孙你那支圣罗兰口红，我上周还趁你出去的时候偷偷用过一次呢！”
小孙的脸色瞬间惨白。
林悦突然拍手，“对了？你们知道HPV潜伏期有多长吗？说不定啊.....你们早就染上了，只是还没有症状而已。”
门被摔上的瞬间，宿舍陷入死寂。
当晚，我们扔掉了所有可能被林悦碰过的东西。
8
半年后，我在市人民医院的妇科门诊复查HPV，刚拿到“阴性”报告单。
我攥着报告单的手微微发颤，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转身的瞬间，我撞上了一个消瘦的身影。
我们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先是一愣，随后视线缓缓下移，死死盯住了我手里的检查单。
她伸出手想要去抢我的检查单，“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边都是HPV患者才会来的地方......”
我侧身躲开，迅速把报告折好塞进包里，冲她笑了笑：“检查结果怎么样？还没治好吗？”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是你......当初是你传染给我的对不对？”
“你的洁癖全是假的对不对？你就是看不惯我，故意引我上钩，好把病传染给我。”
我故作困惑地皱眉，“什么传染？林悦，你是不是发烧说胡话了？”
护士站的医护人员闻声看过来，我趁机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林悦歇斯底里的尖叫：“苏瑶！你不得好死！”
当晚，学校论坛突然爆出热帖：
“扒一扒某院系苏姓‘洁癖女生’的真面目——故意传播HPV的毒妇”
帖子里，林悦声泪俱下地控诉：
“半年前我莫名其妙感染HPV，直到今天在医院偶遇苏瑶才知道真相！她早就确诊却隐瞒病情，故意借给我毛巾、化妆品，我有聊天记录为证......”
附图的聊天记录明显是伪造的——甚至截图里“我”的头像分明和林悦的小号头像一模一样。
但吃瓜群众根本不在乎真相，评论区已经炸开锅：
“细思极恐！”“建议报警！”“这种人也太毒了！自己感染也就算了，还故意传染给别人！”
第二天走进教室时，空气瞬间凝固。
前排女生“恰好”把包放在身后空位上，她们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听说她高中就乱搞......”“天啊，那她室友岂不是真的是被她传染的，她心思可真歹毒......”
我面无表情地坐下，指甲却掐进了掌心。
“放屁！”
小孙突然踹开寝室门，把平板电脑摔在桌上。
屏幕上显示着她刚发布的澄清帖：“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还原林悦偷用室友物品的N天”。
帖子里是林悦曾经亲口承认偷用我们物品的录音。
最后附了灵魂质问：
“如果苏瑶真的感染了HPV，为什么半年下来，只有林悦一个人中招？我们其他室友天天和她同吃同住，怎么都没事？”
舆论开始反转。
曾经沉默的同学纷纷站出来：
“林悦上学期就偷用过我的粉底液。”“她总是不经同意拿别人零食。”“对，还喜欢跟别人借钱，借完后还不还，这种人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林悦彻底疯了，她在论坛直播发帖：
“苏瑶敢不敢去医院当众做HPV筛查？如果她是清白的，我直播吃键盘！”
评论区瞬间刷出几百条“蹲结果”。
我在她帖子下回复，“去就去！明天上午十点，市人民医院，记得带上你的键盘。”
9
第二天，林悦早早便等在医院走廊。
她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死死怼着我的脸：“大家看清楚，她要是动手脚.......”
护士面无表情地递给我报告单，“麻烦让一让，苏瑶，HPV全阴性。”
直播画面里，林悦的脸瞬间扭曲。
她扑上来想抢报告单：“不可能！你明明......”
我后退一步，提高声调：
“我明明什么？你住宿的时候不经我同意就私自用我的毛巾和浴巾等，我念在室友情分上没计较。”
“结果现在，你居然跳出来指责是我故意让你感染的HPV的，以后请你离我远点。”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我瞥见手机屏幕上飞过的评论：“天啊！太恶心了吧！”“明明是她头用别人私人物品，还有脸诬陷别人故意害她？”
“别说人家没传染她HPV，就是传染了也是她活该！谁让她偷用别人贴身物品的，真变态！”“举报了举报了！”
林悦的脸色由红转白，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直播，但一切已经来不及。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她在医院撞见我时，我确实是去拿报告的，但那是治愈报告。
自从得知感染了HPV后，我就一直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
终于经过长时间的治疗，三个月前就已经转阴。
而那天她看到的，正是我最后一次复查的阴性结果。
她的直播账号被举报封禁，前男友王锐甚至落井下石，晒出她当初承认“故意用别人毛巾”的录音。
最后一条关于林悦的帖子，是学校官方账号发布的：
“经调查核实，林悦同学存在恶意造谣、损害他人名誉等严重违纪行为，情节恶劣，影响极坏。根据相关规定，决定给予林悦劝退处理。”
林悦离开学校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下一场暴雨。
她拖着行李箱，低着头快步穿过校园，耳边依稀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听说她偷用室友的东西，人家没跟她计较，她却故意造谣室友传染给她HPV……”“活该！这种人就是自作自受。”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低着头匆匆离开了学校，甚至连抬头看一眼人群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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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我在商场偶遇了林悦的前男友王锐。
他正搂着一个新女友，有说有笑地逛街，手腕上还戴着一条崭新的名牌手链，显然已经走出了那场闹剧的阴影。
见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哟，这不是‘洁癖女’吗？”
我懒得理他，转身要走，他却突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知道林悦现在在哪儿吗？”
我脚步一顿。
“听说她回老家后，HPV一直没治好，还查出了宫颈病变。”
他嗤笑一声，“她妈到处借钱给她治病，结果她嫌丢人，死活不肯去医院，现在整天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我沉默片刻，淡淡道：“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王锐耸耸肩，语气轻佻：“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说完，他搂着新女友扬长而去，仿佛林悦的悲剧与他毫无关系。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林悦。
只是偶尔听人提起，说她去了外地，换了名字，试图重新开始。
但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回头。
贪婪的人，终会为自己的欲望付出代价。
而她，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