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照顾植物人丈夫的第三年，他还是不愿醒过来。
医生说，他几乎没有求生意识。
直到我无意间点开他手机里的一个录音。
录音里的声音温柔甜美:「我的病治不好啦，下辈子别娶江月，娶我好不好？」
录音里，冷情淡漠的丈夫泣不成声地回了句「好」。
再睁眼，回到高中时代。
我不再做纠缠他的小青梅，离他远远的。
他却红着眼眶问我:「江月，这一次为什么不要我了？」
1
医院的厕所里，我在洗手池里正努力洗着植物人老公全是尿渍的裤子。
尽管我的手上全是冻疮，皲裂的皮肤又被洗衣粉扎出鲜血。
身边的婆婆却捏着鼻子站在远远一边，对着我趾高气扬说着：
「你小心一点，可别把我儿子的裤子洗烂了，要不是因为你，我儿子才不会变成植物人。」
当年，顾牧去接我的途中不幸发生了车祸，经抢救他变成了植物人。
出结果那天，婆婆在医院门口对我拳打脚踢，扇肿了我的脸：
「江月，你害死了我儿子，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顾牧的弟弟抽着烟，用力踹在我肚子上，死死得掐着我脖子上：
「要不是因为你，我哥都不会变成这样。」
就连他快要死的白月光坐着轮椅哭着质问我：
「你为什么要把那么好的牧哥哥害成这样了了，你怎么那么恶毒。」
连顾牧身边的人都在惋惜一个天才科研人员，责骂我：
「要不是为了接你，顾牧那么有天赋的人，怎么会变成那植物人啊。」
我对顾牧心怀愧疚，发誓要一辈子照顾顾牧，他死，我也死。
因此我自己主动承担了植物人一年百万的花销，每天工作到凌晨，连自己发烧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
我成为了他的贴身保姆，照顾他的吃喝拉撒睡。
不仅如此，我还要照顾他的吸血鬼父母，以及他的拜金弟弟妹妹。
可是婆婆她还是痛恨我，经常骂我：
「宋清，你要是敢抛弃我儿子，你不得好死，就是因为你，你怎么不去死呢。」
他的弟弟妹妹每次找我拿完钱，都不忘嘲讽我：
「就你还想做我们嫂子，还不如你去死呢，我们的嫂子永远都是轻轻姐。」
我对顾牧爱得深，从年幼到现在，我一直都喜欢着顾牧，我以为我们两个去郎情妾意，他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
2
于是我去祈求医生，跪着医生面前：
「医生，我求求你，让阿牧醒了吧」
医生看着我，遗憾得摇摇头：
「他快没有意识了」
为了救回顾牧，我翻遍了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旧物，试图唤醒他。
直到那天，我无意打开了手机里备忘录的录音，
录音里的女人温柔甜美：
「我的病治不好啦，下辈子别娶江月，娶我好不好？」
录音里，一向冷漠克制的老公，却抽泣不已：
「行。」
再看那日期，竟然是出车祸那天，录音下面竟然还有一张阴婚契约。
上面的新郎和新娘的名字赫然是顾牧和他的白月光宋轻。
还有一封情书，里面密密麻麻的爱意，原来他也是一个会对人说出那么温柔的话。
而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笑话，什么为了接我出车祸的，都是假的。
其实是他和宋轻阴婚契约的日子，是他自己策划了这场死亡。
怪不得顾牧在抢救的那天，他的白月光宋轻穿着白色的裙子，带着结婚时的头纱。
而我只是他和白月光一起殉情留下来的工具人。
我发疯似的找到顾牧，对他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却被婆婆一巴掌扇开，搂着她的植物人儿子骂到：
「你这个疯子，敢打我儿子。」
我想要上前，却被顾牧的弟弟一脚踹在地上，他还不解气说：
「md，死女人，还敢打我哥。」
我被男人踹倒在地上，鲜血从我的嘴角流过，却没有人关心我。
「你们一家人都在骗我。」
我跌跌撞撞得站了起来，指着他们痛骂：
「你儿子自己殉情把自己搞成植物人，却要让我背锅照顾你们和他一辈子。」
顾牧的弟弟见我还在骂，直接狠狠得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在窗户口威胁我：
「给你脸了，还以为真是我哥的老婆，你这个婊子，从小就赖着我哥。」
我止不住的挣扎，领口的呼吸越来越稀薄，耳边全是顾牧和他那白月光的海誓山盟。
记忆中那些和顾牧在一起的画面那样刺眼，原来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下一秒，我的意识越来越暗。
3
再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在高中学校的课堂上。
被数学老师叫醒，睁开眼睛，记忆中的秃头老师笑着看着我：
「江月，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又熬夜给顾牧做告白礼物啊。」
话一出，全班都哄堂大笑，旁边顾牧却黑着脸。
高中时代包括从我开始有记忆的时候，我都是顾牧的跟屁虫。
我们两个人一样的爹不疼妈不爱。
我妈早就跑了，因为我爸他家暴，把我妈打得鼻青脸肿的，他是一个疯子，她怕死，就丢下我就跑了，后来他不打人，可是我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牧是婆婆带着他嫁给了张叔叔，张叔叔虐待他，苛刻他的饭钱，那时候的顾牧真的像一个竹竿。
我们一个被骂没有妈一个被骂没有爸，院子里的小孩都不跟我们玩。
于是从那个被人排挤的下雨天我们两个走投无路的人在一起相互安慰拥抱，那一刻我就觉得我要和顾牧在一起一辈子。
尽管他有时候总是嫌弃我笨笨的，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于是顾牧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可以说有顾牧在的地方，必定有我江月。
顾牧爱打篮球，我自己省吃俭用一个月，给他买最新款球鞋，饿得自己都低血糖被抬进医务室，哪怕顾牧接过那双鞋子，只是淡淡的一笑，我也是觉得值得。
顾牧就是我江月的一切，我为了能和顾牧做同桌，放弃了我名列前茅的文科，选择了对我来说是天书的理科。
当然最后高考的时候我连三本都没有考上，顾牧却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成为了我们那届状元。
为了能继续和顾牧在一起，我放弃了去复读的机会，转头跑去顾牧的城市打工供他读书。
从餐厅的洗碗工，一步一步把他供到读博士，甚至进了最顶级的研究所，成为了最年轻的科学家。
每个月工资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顾牧转钱去一大半，然后做一大桌子顾牧爱吃的饭菜。
每天早上风雨无阻给他送早餐，因为顾牧有胃病，我舍不得他胃病难受，却舍得自己每天凌晨4点起床给他送饭。
曾经的我为了顾牧付出了我的一切，可是当我看到那个一直对我冷漠克制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其他女人哭泣。
原来一直不主动的人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会为她哭为她殉情。
连我来姨妈疼得走不动路，给他发消息带带给我一包卫生巾，都是在我被疼晕了醒来，看到第二天他发的消息：
「抱歉，我还在实验室。」
哪怕他成为了植物人，我也爱他，只要他活着就好了。
可是是我太傻了，以为自己用真心能换来真情，结果没想到却毁了自己一辈子。
他不爱我，一直都不爱我。
哪怕那么多年的付出，他也是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我看这手上写得满满的理科卷子，放下了，从此，我和顾牧一刀两断。
我江月要走自己的路。
4
一下课，我就去找了以前记忆里那个对自己特别好的老师，当年她骂我：
「你根本不为自己的人生考虑，江月，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有顾牧，你还有你自己。」
当时的我却很固执，如今我站着她面前：
「老师，我想改成文科。」
话一出，那位严肃的老师表情变得舒缓：
「怎么，不为了你的顾牧要死要活的啊。」
上一辈子恋爱脑的我，面对老师的苦口婆心的教导，却认为他们是阻挠我和顾牧在一起的恶人。
现场我醒悟了，人还是要爱自己的
「不会了，老师我想努力读书。」
这一次，我要努力追求梦想，我不再是那个被人瞧不起人。
回到座位上，顾牧看见我回来，递给我一个杯子说：
「江月，水没有了。」
「没有就没有了呗，你自己没张手吗？」
一句话怼得顾牧愣住了，我把放在我桌子上的顾牧的杯子直接一扔，冷着脸说：
「干嘛占我地方。」
顾牧愣在原地，看了一会我，也冷着脸坐下来。
直到放学，我自己收拾了书包，没有像以前一样傻兮兮等着顾牧写完作业，而是自己就走了。
果然一回家，我就被人扯了出来。
顾牧怒气冲冲得指责了我，语气中带着些傲慢：
「你干嘛今天不等我？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天气那么冷。」
他朝我展示他冻得有一点点红的手，我冷笑了一声，以前都是我在等他，那时候手冻了，生疮了，也没有见他来安慰自己。
「哦，不想等了呗，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又没有叫你等。」
他不可思议得看着我讲的话，有些慌张得抓着我的手：
「江月，你今天怎么了？」
我不耐烦得甩开了他，冷着脸说：
「走开啊，我要学习。」
关上门，顾牧难以置信得看着被关闭的大门，他有些不敢相信，以前那么照顾自己的女孩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冷漠。
肚子的咕咕叫声让他有些涨红了脸，平常都是我下晚自习给他做饭吃，现在我关上了门。
隔着窗户外，我看着顾牧涨红的脸色，内心却无比痛快。
上课的时候，顾牧悄悄得递给我一张纸：
「江月，你爸爸打你了吗，为什么你会这样不开心啊。」
看到纸条的时候，我的心被人揪了一下，原来只有会哭的小孩才有糖吃。
当年顾牧高中时暗恋校花宋枝枝，临近高考想要去表白，我担心他被宋枝枝拒绝一时影响了他的高考，把他的情书藏了起来。
高考后，我亲手拿着情书递给了宋枝枝，被宋枝枝侮辱：
「一条狗而已，舔狗。」
不知道她是在说谁，是我还是顾牧？
顾牧黑着脸把我拉开了，从那之后他和我在一起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顾牧成名之后，又和那白月光宋枝枝纠缠在在一起。
背地里视我若仇人，暗地里骂我要不是当年阻挠了他们，如今一起殉情是他们两个人。
而我被两人计划得好好得给人家家人养老送终。
从前我乖巧懂事，把所以的苦碾碎了自己吃到肚子里面，把糖全推到他面前。
可惜现在的我不会被这样一点糖所感动，拿着纸条的背面写起了数学草稿。
去tmd的爱情，老娘可是要冲事业的。
看着地理习题，只留下一个背影给顾牧。
5
第二天上课，由于顾牧好几天晚上都没有吃饭，低血糖晕倒了在课堂上。
晕倒那一刻，我头都没有抬一下，吃着自己做的红烧肉，继续刷着我的政治题。
关我屁事，现在考试才是我最重要的事情，晕倒了去医务室啊。
有几个女生看不惯我这样冷漠，阴阳怪气我：
「江月也太冷漠了吧，顾牧都摔倒了。」
「你清高，你高尚，你怎么刚刚不把他拉起来背上送到医务室。」
我直接一甩本子，直接怼了回去，女孩一下子就哑口无言。
呵，道德绑架我，神经病，我才不去。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刷一些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