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5836更新时间:26/06/24 12: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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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江家二小姐嫁人,江家大小姐却遁入空门。
成了京城人津津乐道的事。
鸢儿嫁人后我便夜夜做噩梦,梦里遭受那些凌辱的不是我,而是鸢儿。
我无能为力。
没想到重活一世,还不能改变结局。
加之王钦禹那一眼我将他视为警告。
他日,若是功成名就,第一个要收拾的便是我。
我太了解这个人了,他看上的东西,就算是皇家的他也要尽力一试,哪怕,赌上性命。
看着鸢儿手抄的两本《常清常静经》,我沉吟不语。
我以身心交瘁在玉清宫出家,法号无一。
不过我对不起这法号,做不到无心无情无一人。
与其说看待这世间是是非非,倒不如说是在逃避。
我倒是逃避了,王钦禹造反失败,鸢儿怎么办,爹娘怎么办?
玉清宫香火旺盛,香薰雾绕,宫内通了神气。
我正抄写着《道德真经》,隐约听到一阵男女熙熙簌簌声。
「夫君,你看这房间什么也没有。」
「婉儿,这似乎是女真人的住处,快些出来。」
寻着声音,我瞧到一男一女两人,倒像是新婚燕尔,女子娇俏可爱,而男子……
竟然是……我的丈夫。
看着面前李诚陪着其他女子嬉笑,曾经我们也是举案齐眉,琴瑟和鸣,还有一可爱的儿子……
泪不自觉地打湿衣襟,
我并未言语,前世自己与丈夫也是这个年岁成婚,何况,他不必再受牵连,安安稳稳过一世,我也心安理得了。
空门一入无牵挂,从此李郎是路人。
心中便更加记恨王钦禹几分。
夜里,我做梦了。
我那被活活摔死的明儿爬到我的床边,眼神漆黑明亮,但身子却少了一节。
「娘,明儿好疼,娘,你看看明儿……」
「娘,我怎么只有一半身子啊……你能帮我找找吗?」
「娘,替明儿报仇……报仇……」
明儿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如喷涌的泉水上涨得愈来愈高,身体却漂浮在水面之上。
那是我儿的身体啊……他来找我定是未能转世……
我奋力抓住他的手,可留给我的却是一具枯骨……
明儿如泡影般消失,
我也沉入水底……
终究,是窒息感叫醒了我。
一睁眼,面前坐着的竟然是王钦禹……
「做噩梦了?」
王钦禹手中的皮鞭吱嘎作响,让我不寒而栗。
我紧紧蜷在被窝里,用手摸着自己的胳膊可有伤疤,但是很光滑,我有点分不清前世今生了。
「江时樾,你为何如此怕我?你口口声声说与我有婚约,哪有妻子会怕丈夫的道理?」
我正了正衣襟,强作镇定。
「王将军,这是宫中女真人所处。莫要这般鲁莽,倒坏了修行之人的名节。」
「哈哈哈哈哈,那又如何?本将军已封征南王,不日将动身南越。本将倒要看看是谁在这个节骨眼还来找麻烦?」
找我麻烦,便是自找麻烦。
这是前世王钦禹最爱说的话。
王钦禹人品是缺陷,但确是帅才,要不也不能得到太后青睐。
「江时樾,本将叫你是让你去劝劝你那妹妹,为何不肯生本将的孩子,还偷偷喝避子汤。你若不肯,本将便……杀了你全家。」
杀我全家?
这一世难道还提前了?
我不禁自嘲。
但鸢儿是自愿嫁给王钦禹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7
出于对鸢儿的担心,我私自出了玉清宫。
今儿正好是离家一年。
似醉烟景凝,如愁月露泫。
王钦禹这人待人不诚,却要别人以诚相待。
与鸢儿成亲一年,鸢儿所做的吃食一概不用,全无夫妻信任。
又发现鸢儿服用避子汤,更是暴跳如雷,将鸢儿打得遍体鳞伤。
我心疼妹妹,妹妹也心疼我。
「若姐姐不来,王钦禹就会杀了姐姐……是吗?」
我沉默不语,只是攥紧鸢儿的手。
王钦禹,不是人。
我心里窝火,却无能为力。
此前想过入府下毒杀了王钦禹,如今想到死去的丈夫,梦中的明儿,还有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妹妹。
这种办法不仅无法实现更是作践自己。
可如何解决这种困境……难道一定是死局吗?
鸢儿不知如何想通的,她冰释前嫌,还怀上了王钦禹的孩子。
或许是为了我……
王钦禹乐的合不拢嘴,但出征在即,又恐鸢儿在府中烦闷,将我从玉清宫抓了过来。
妹妹平安,我也乐的。
平日跟妹妹一同给未出世的孩子做些小帽子小鞋袜,王钦禹征战在外,我二人说话也方便。
鸢儿时常摸着自己的肚子,忧心忡忡,「希望这孩子不要随了父亲的品行,王钦禹那般狠毒,真叫人害怕。」
小孕妇嘛,内心敏感。
我宽慰道,「悉心教养便是,心态放平。」
鸢儿生产也是腊月,屋外冷风呼啸,吹的窗子都在打颤。
鸢儿疼了一宿,生了个女儿。
鸢儿说,生女儿好,女儿学不来她父亲那般鸷狠狼戾……
得了个宝贝,府里上下都喜欢得紧。
但鸢儿不听话,还未出月子就在院子里看雪。
我劝过,她不听。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姐姐,这孩子就叫雪儿吧。」
银河倾泄在暗红色的红墙,月光在她脸上摇曳,却还不能照亮鸢儿的脸。
就在雪光与眸子重叠的一瞬,
鸢儿眼睛里仿佛还有些期许。
「若是王钦禹可以解甲归田该多好?」
那是不可能的,此番回来王钦禹就该封摄政王了。
但最令我不解的,是我看不出来鸢儿对王钦禹的感情……
8
玉清宫的香客多,其中就有不少的皇亲国戚。
而能助我一臂之力的唯有一人……英王。
每逢初一,英王都会前往玉清宫为国或为己祈福。
我站在亭廊上,瞄着一身玄色的男子,眉如远山,眼神漆黑深邃,似珍珠般夺目。仪表堂堂,带着他与生俱来的贵气。
见四下无人,假意路过。
「请英王安。」
英王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这道姑认得本王。」
我莞尔一笑,「自然认得。积石如玉,列松如翠。英王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你这道姑惯会说话,若无别事,你便退下吧。」
「贫道要说的事关江山社稷。」
一听江山社稷,英王眼下一沉。
「你这妖道,社稷之事岂是尔等可以议论的?」
「英王若是不信,贫道告退。若是想听贫道一言,便来霜雪斋吃一盏茶吧。」
哪有皇室中人对江山社稷之事不感兴趣呢?
如果有,
也不会是英王。
霜雪斋。
一灰色道袍女子在为玄衣男子煮茶。
「王钦禹很快便会班师回朝,不知英王以为如何……」
「王将军为国为民。」
「倘若,圣上再加以封赏呢?」
「他已是征南王,还能如何赏赐,不收回兵权也是赏赐。」
我笑靥如花,「殿下还记得王钦禹之前为何会被先皇收回兵权吗?」
自然是自恃功高。
英王不暇思索,紧锁眉头。
「不可能。你这妖道……危言耸听。王将军是国家栋梁,岂能受你如此污蔑!」
「那便等王将军班师回朝后,殿下再看,倘若贫道说得对,再来寻贫道就是。」
把王钦禹当成国家栋梁,别人会,但政治嗅觉敏锐的英王不会。
英王无言,静静地吃完了这盏茶。
9
王钦禹大破南越,班师回朝。
太后大喜,力排众议加封王钦禹为摄政王,掌兵权。
朝野议论纷纷,外姓摄政王,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江山怕是要易主。
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点名江家会看人,二女相争,争出个摄政王。
对此,第一个坐不住的便是英王。
我那霜雪斋倒是来了尊大佛。
「你这道姑猜得倒准。」
「贫道是算出的,不是猜到的。」
接过我的茶,英王放声大笑,
「江时樾,本王是真不懂。你那妹妹如今已是王妃,你江家也跟着飞黄腾达,你为何就想要置王钦禹于死地呢?当真是因爱生恨?」
因爱生恨,好讽刺。
「殿下若这么想,贫道也没法子。不过,怕不是贫道想置王钦禹与死地,是王爷想吧。」
英王脸色阴沉,「胆敢诬陷本王,看来你在这玉清宫里真是活腻了。」
「王钦禹猖狂,当上了摄政王下一步就该挟天子以令诸侯了。到时候,殿下的几个兄弟……怕不会被王钦禹按上个谋逆罪名?」
「王钦禹不敢。」英王目光冷冽,但看得出心里也没底。
不敢?王钦禹敢得很。
前世,王钦禹便是逐一攻破,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一直依附于他的英王被留到了最后,
长期的韬光养晦让他平定了王钦禹之乱,
但最后英王当没当上皇帝,我就不知道了。
霜雪斋挂着一幅杜鹃啼血图,我不假思索。
「殿下,猜猜王钦禹会先对哪位王爷动手呢?」
「杜鹃花发杜鹃啼,似血如朱一抹齐。贫道猜是齐王。」
「你这霜雪斋,真是没趣。」
英王将信将疑,但很快便得到了证实。
前世,王钦禹摄政以后,第一个动手的就是把持盐铁的齐王。
齐王或许有蠢蠢欲动之心,却无敢作敢为之胆。
而王钦禹直接按了个私开金矿,蓄意谋反的罪名杀了齐王上下百口。
这一世也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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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见鸢儿,我做了些她爱吃的马蹄薏仁糕,送去王府。
正巧,遇到了王钦禹。
当然,不会这么正巧。
王钦禹看我如同在看待宰的羔羊,
「江时樾,若再不嫁人,你就要成老姑娘了。」
「殿下,贫道一遁入空门,何谈嫁人之说。」
「江时樾,你明白本王的意思。」
当然明白,从你娶走鸢儿时那个眼神我就明白。
王钦禹,这辈子你也不打算放过我了?
「殿下,难道在这个位置上,您就高枕无忧了?」
「什么……」
我自然是戳中他的心思,推波助澜罢了。
「自古位极人臣者,若不改朝换代……便会粉身碎骨……殿下想想鸢儿,想想雪儿。」
提到雪儿,王钦禹眼底一片柔情。
旁人心思难猜,但那粉琢玉砌的娃娃确是王钦禹心中至宝。
「江时樾,你这是再叫本王谋反?」
「难道殿下之才不足登基称帝吗?」
「难道殿下之才不足登基称帝吗?」
这句话戳中了两位王爷的心理,好话说二遍,就看听者有没有心。
「本王该如何做?」
王钦禹自以为是,英王小心谨慎。
但英王也人微言轻……
对于英王,除了等没有更好的办法。
英王母家势力微薄,仅有的权利也被太后一道懿旨告老还乡。
与其他王爷相比,他是对王钦禹威胁最小,也是最需要帮助的。
计划与前世大差不差,但会有些变动,让英王更稳地坐上皇位。
「殿下如今手握重权,却仍有三波阻力……」
「自太祖开国而来历七代,朝中大臣盘根错节,关系错综复杂……过去,殿下与其同为任人鱼肉的臣子,如今殿下可以鱼肉他们……殿下以为这群臣子如何臣服?」
「先皇留下五个儿子,最小的做了皇帝,而最大的齐王也死了,其他的王爷会坐以待毙吗?」
「最小的阻力也是太后与皇上,但若鲁莽动手那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殿下你看这三波阻力……当真只是你有兵权便可解决吗?」
「江时樾,你真是多管闲事!」
王钦禹拂袖而走,可言语中并无怪罪之意。
这波火,我可是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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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是,王钦禹以为国祈福为由,给我修了个道观。
不过我知道,自我戳中他心事之后,他便处处提防我,又觉得我想得更周密,便修个道观算是囚禁我。
不过,我和英王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王钦禹睁眼瞎,自然不会怀疑两个毫无交集的人。
「解决这三个阻力的最好办法,便是拉拢一个王爷。」
「那些老臣支持的是皇室,不是一个垂帘听政的太后和一个黄口小儿……」
「殿下想登大宝,便需要一个能掌控的王爷去说服群臣。」
我的话说得透彻,就差说出英王的名字。
「倘若,这帮老臣支持这个王爷呢,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那就不能是一个能掌控的王爷,这点小事,殿下不会做不到吧。」
王钦禹自负,这激将法对他最来说最好用。
他说他要想想。
我便去看鸢儿。
说来也有趣。
前些日子,鸢儿的手帕之交来王府看望鸢儿。
谁知,竟然嫁的是虎贲中郎将高宁。
也就是……鸢儿前世的丈夫……
记得前世,高宁也是鸢儿亲自挑选,夫妻恩爱,伉俪情深。
一番重生,倒使鸢儿嫁给了仇人。
夫妻俩……倒形同陌路。
真是造化弄人。
我在院内逗着小雪儿玩,鸢儿却坐在窗边黯然伤神,有些日子没见,倒瘦了一圈。
我将雪儿抱给奶娘,
「鸢儿,怎么了?」
鸢儿有些木讷,半晌才回过神来。
「最近两日睡得不太踏实,常常做梦。」
「傻丫头,雪儿正是哭闹的时候,你怕是有些心力交瘁了。」
「姐姐,我叫雪儿认了高娘子为干娘。」
「也好。」
「那样,高宁便是雪儿的干爹了。」
「嗯?」
我心里一惊,难不成还有这样的缘分?
莫非,鸢儿同高宁还有些心理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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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王与王钦禹的关系日益密切。
既齐王以后,剩下的楚王、韩王也因编织的罪名伏法,这些人各色罪名的证据都是由一个人提供。
这个人……是英王。
而有英王在,朝堂倒形成了奇怪的三角关系。
王钦禹乐在其中,他自以为控制了英王。
实际上,慢慢他就会身陷囹圄。
「樾儿。」
这是王钦禹第一回这么叫我。
而上回这么叫我的人,是出家前我的娘亲。
我很讨厌王钦禹这么叫我,因为前世只有在折磨我的时候他才会这样。
见我没回应,王钦禹显得有些暴躁。
他摔了我的茶碗,而我也是默默地拾起碎片。
「樾儿,当初……嫁给本王的,为什么不是你?」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王钦禹的贪婪都令我作呕,怎么会有这种人?
「江家女儿谁嫁都一样,何况当时殿下更中意的是鸢儿。」
「若樾儿可以跟你妹妹一样坚定,那本王娶的人就是你啊,你才应该是摄政王妃。」
「樾儿,自本王14岁出征时遇见你,本王便倾心于你。可……阴差阳错本王娶了鸢儿,你却情愿青灯古佛相伴,是本王……是本王辜负了你。」
我一脸茫然,对于年少情事不过是懵懂罢了。
不过出家,确实是有意为之……
倒不需要你多情。
鸢儿那个……也纯属意外。
「鸢儿当初为了嫁给殿下,可是以命相抵,我不过是出家而已,根本不值一提。何况,我也帮到殿下了,不是吗?」
「殿下若是愧疚,那便用贵妃之位来迎我吧。」
王钦禹仿佛受到了什么鼓舞,凝视着我,
「樾儿,你真相信本王能登基称帝?」
「能,算出来的。」
既然你都动了情了,那就快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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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王钦禹的说辞,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想方设法不惜一切代价道貌岸然的混蛋。
我朝十人中有九人信奉道教,就是满口道理的大儒也不会说道家一个不字。
所以许多人对道士有天然的亲切和崇拜。
我青灯常伴,在王钦禹眼里似乎更能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他说幼时倾心于我,我也是信。
毕竟,若是没动点情,前世不至于只折磨我,就应该送我去凌迟了。
但他害了那么多人,天理难容。
那么多人临死前的模样历历在目,
若是大仇不报,
怕是明儿也不得转世……
明儿走的时候……跟小雪儿一般大。
英王动作很快,有皇室的支持,让王钦禹成了名副其实不受约束的摄政王。
殊不知,物极必反。
英王再次找到我时已准备动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若是殿下动手……那皇上和那些大臣就要转头支持王钦禹了。」
「那……该怎么办?」
「眼下,最碍事的人是谁?若是他被王钦禹杀了,朝野上下会如何呢?殿下是聪明人。」
跟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是一种尊重。
夜风拂窗,吹动两卷经书,片片梨花戛然而止。
明月入床头,也将前尘往事照得如此清晰。
如今,就要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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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王以摄政王之名杀了太后皇上,王钦禹遭到群臣攻之。
一怒之下杀了几个老臣泄愤,却遭到清流们殊死抵抗,另外还有高宁率领的禁军三卫。
此刻的我躲在玉清宫内,至于王钦禹修的那个道观,我不敢,我怕误伤到我。
王钦禹自知凶多吉少,也知中了圈套。
但他却仍然回了王府,想最后看一眼雪儿。
却被躲在暗处的鸢儿刺了一刀。
王钦禹发出刺耳的笑声,夺过刀狂刺鸢儿腹部,那是曾经孕育雪儿的地方……
或许是多年夫妻,王钦禹留了鸢儿一口气。
在玉清宫,我只觉得一双大手掐得我难以呼吸,而小腹如刀割般疼痛。
不好,是鸢儿出事了。
待我赶到王府时,地上一片狼藉,院内还有不少丫鬟的尸体。
我内心忐忑,慌乱中走路已踉踉跄跄。
鸢儿房内,地毯上满是黑褐色的血迹。
「鸢儿?」
独见鸢儿捂着肚子在角落,却不见王钦禹的踪迹。
「鸢儿,撑住,姐姐来了。」
听见我的声音,鸢儿原本闭着的眼睛微微张开,嘴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颤颤巍巍地张开,「姐姐……」
仿佛已用了全身力气……
「鸢儿……傻丫头,咱们不说话,乖……咱们不说话好不好……府医马上就来了,你撑住。」
「姐姐,我给你……报仇了……」
「我……嫁给王钦禹……是因为怕他……伤害你……还有……我想为高宁姐夫明儿……报仇」
「也为我自己……报仇了……」
嫁给王钦禹是担心他伤害我……
为高宁和姐夫……是李诚吗?
难道……正如我所想的,妹妹也是重生回来的人,只不过……她并不知道王钦禹后来的结局。
就这么阴差阳错,我想保护鸢儿……而鸢儿也想保护我……
傻丫头,姐姐也在为你报仇啊……
「姐姐不嫁,我嫁,王将军为国为民。」
「姐姐,这是鸢儿手抄的经书……」
「姐姐,希望雪儿没有他父亲的秉性。」
「姐姐……我要走了……但……我报仇了,值……」
我恨自己不能与鸢儿明说,王钦禹是池中之物,他必败。
鸢儿,我助英王的条件便是……
事成后,放过鸢儿……
如今,鸢儿去了,这一切的意义何在?
我抱着鸢儿的尸身,痛不欲生。
鸢儿,你喜欢雪……姐姐带你看雪好吗?
鸢儿,你醒醒,这满院的梨花,像不像雪?
鸢儿,要不,姐姐再重生一回,我们离开京城,去北边生活好不好?
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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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王登基,一切如旧。
说要给我修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道观。
我嘴角含笑拒绝,我这颗心从来都在俗世。
王钦禹被带走,听说最后还有一口气,是被英王下令凌迟,一片片的肉刮下来,整个刑场都是他的惨叫。
我只觉痛快,那些枉死的人,我的妹妹,我的丈夫,我的明儿……终于可以安息了。
雪儿识人,偏偏要同高宁走。
高宁说……他见到鸢儿,倒像是过去见过一般。
可是……却想不起来了,只觉得扯得心口窝难受。
他愿意将雪儿视如己出。
如此,我便放心。
鸢儿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至此,
泪纵能干终有迹,世间再无江时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