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代班同事采访周大律师。
「周律师看着有点疲惫，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
周大律师冷笑着看我。
「明知故问？」
我心虚极了。
昨天我刚把他给渣了。
1
周序白微微挺直腰身，神色冷清，「没什么大事，就是昨天有点累着了，休息几天就好。」
我有理由怀疑他在内涵我。
我拿出问题列表，「可以开始了吗周律师？」
「嗯。」
采访正式开始。
前几个问题都是专业性的。
剩下两个是私人问题。
「周律师如今事业有成，立业之后，是否考虑过成家的事情呢？」
「没有。」周序白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果然没考虑过结婚的事情。
我心情沉甸甸的，深吸一口气，继续问：「请问周律师喜欢的异性是什么类型的？」
周序白突然轻笑了一声，「这个问题，不如林记者你帮我回答吧。」
我板着一张脸，「周律师我正在采访，请你认真对待我的问题。」
「我很认真。」周序白看着我的眼睛，「一直都很认真。」
我觉得他又在内涵我，说我不认真。
这人今天怎么总阴阳怪气的？
我不觉得他是那种被甩了会有怨言的人。
一直以来他都是酷酷的，冷冷的。
就像昨晚我提分手，他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送我回家。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挽留过我。
「采访就到这了，谢谢周律师的配合。」我站起来，不卑不亢地笑笑，「周律师，再见。」
「再见。」周序白说着站起身，跟我一起往外走。
我微扬着下巴，故作冷酷姿态，「周律师不用送了。」
周序白：「我去见当事人。」
「……」
我们两个一起进电梯，谁都没说话。
我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狗男人目视前方，还是冷冷的，看上去特别禁欲。
就是衬衫领口那里……
我轻咳一声，看向前面，余光看到周序白朝我这边看过来。
「周律师，」我双手环胸，一本正经地开口：「脖子，把衬衫领子往上拉一拉。」
周序白十分淡定，轻轻拉了拉衣领，「没事，被人看到了我就说是蚊子咬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怎么不说狗咬的？」
周序白笑了笑，「林记者，以后别这么骂自己。」
「……」
2
把采访资料送到医院给同事之后，我继续跑我的采访。
路上，我思绪万千。
我和周序白是相亲认识的。
周序白是我在现实中见过的最帅的男人，比我爱豆都帅。
一开始相处的时候我就发现他冷冷的，话不多。
但是他很忙，不是打官司，就是在去见当事人的路上。
全国各地跑。
陪我的时间少得可怜。
我生日，他在飞机上，连电话都接不了。
我生理期，躺在床上打滚疼，他在外地和他的当事人在一起。
这些我都能忍，真正想跟他分手，是半年前，我阑尾炎手术，给周序白打电话。
没等我开口说话，他却说：「对不起，蔚蔚，我现在在忙，这边一位老人家的案子很棘手。」
电话里我听到那位老人家撕心裂肺的哭声。
后来我知道，那位老人家住了一辈子的房子被非法侵占了，对方很有背景，老人家没地方住，实在是没办法了，攒了好几个月的钱，才来找周序白。
她把周序白当成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相比起来，我阑尾炎手术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可我突然意识到，周序白不是我一个人的。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要过着和别人分享他的日子。
所以就在昨晚，渣了他之后，我提出分手。
没发生什么大事，只是失望攒够了。
该离开了。
他没挽留我。
他应该也认为，我们两个不合适吧。
……
采访对象正是我的好闺蜜，大明星许夏。
她三年前嫁入豪门，暂别娱乐圈，最近她老公出轨，她一边筹备打离婚官司，一边准备复出。
我们杂志的女性专栏就是她复出的头一炮。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个隐秘性极好的休闲会所里。
我到地方一开门，竟然看到了……
周序白？
周序白看到我也很意外。
我们两个诧异地看着彼此的时候，许夏有些无语的声音传来，「你俩能有点人性吗？我老公出轨，我要离婚，你俩在这眉目传情？」
周序白收回视线，声音淡淡的，「抱歉。」
他道哪门子的歉？
谁跟他眉目传情了？
我翻了个白眼，在许夏另一边坐下。
「你眉毛下面那俩窟窿眼是怎么看出来我俩在眉目传情的？」
许夏敏锐地眯起双眼，「吵架了？」
我坐直身子，拿出在前任面前最高贵的姿态，一撩头发，「分手了。」
许夏询问的视线看向周序白。
周序白只是静静地点了一下头。
许夏：「……」
许久之后她才干巴巴地开口：「那什么，要不然，咱们今天就先这么着吧，我家里煤气好像忘关了，我得回去看看。」
她那想要逃离战场的窝囊劲儿可真膈应。
我一把拽住她，「你给我坐下。」
然后对周序白展颜一笑，笑得特别温柔大方，「我和周律师是和平分手，对吧周律师？」
周序白看了我一下，「应该是。」
「……」
什么叫应该是？
难道不是和平分手吗？
难道是我作了半年，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把他压榨个干净，提上裤子就说分手，然后走人的吗？
哦，是的。
「呃……」我第一次当渣女，没什么经验，突然有些不敢直视周序白，只能干涩地跟许夏说：「咱们先开始采访吧。」
许夏：「……」
3
许夏说她得先跟周序白研究离婚案子。
我就不愿意了。
律师的时间值钱，我的时间不值钱呗？
「那你干嘛跟我们约一个时间啊？」
许夏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听我这么一问，她一拍桌子，「我怎么知道你俩分手了？这不是想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嘛！再说了，我离婚你不得参与进来啊？结婚的时候你可没少跟着掺和。」
是的，当初许夏和那个富二代结婚我是不同意的，那个富二代河童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
我没少在许夏耳边吹风，说那个富二代坏话。
「我还是因为你才找序白打这场官司的。」许夏说着，对周序白微微一笑，「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吧？」
周序白含笑点头，「谢谢。」
他今天的礼貌有点泛滥了哈。
我梗着脖子，「你怎么不谢谢我啊？你没听人家夏夏说，是因为我，她才找你的吗？」
周序白看向我，神色淡漠，「可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外人了。」
「……」
不感谢就不感谢，还什么外人不外人的，说得那么幽怨干什么？
……
许夏开始和周序白讲她和她老公目前的情况。
她说：「当初结婚前我确实签了协议，所以他的婚前财产我一分都捞不到了是吗？」
周序白说：「如果签了协议，就只能按照协议走，不过你先把协议给我看看，是不是在法律的保护范围之内。」
许夏也是有备而来，立刻将协议的备份复印件拿出来递给周序白。
周序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睛，开始认真看协议。
许夏突然一拍桌子，变得激动起来。
周序白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继续低头看协议。
许夏气呼呼地跟我说：「宝贝你说的没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从结婚前就开始给我下套，我还傻乎乎地陷进去了，我真是个大傻逼！宝贝你千万别当傻逼啊，别结婚，结婚会毁了你一辈子的！」
我心疼地看着许夏，「你说我当时劝你你怎么就不听呢？现在后悔了吧？」
我叹了口气，「你说的对，男人没有好东西，我可不能结婚。」
许夏重重点头。
安静看协议的周序白突然轻咳了一声。
我和许夏同时看过去。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淡淡地说道：「嗓子有点干，你们继续。」
我突然想起来，我和周序白住在一起之后，他将他所有的财产都跟我交代得一清二楚。
还把银行卡交给我，让我保管。
我哪会管理这些啊，我自己每个月的钱都弄得乱七八糟的。
而且我一点存款都没有。
我说我不会打理资产。
周序白当时只是笑了笑，「不是让你打理，你平时逛街买东西刷这张卡就行了。」
我就很开心收下了那张卡。
后来我才知道，周序白和每个公司或者当事人合作赚的钱，都在这张卡里。
除去他的不动产，可以说他把剩下的身家全部都交到我手里了。
如果我们结婚，他也会跟我签婚前协议吗？
网上都说和律师结婚要谨慎，离婚的时候他可能让你连一件裤衩都带不走。
可是……
我从包里翻出周序白的银行卡，放到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这个还给你。」
分手太急，我忘记给他了。
许夏「切」了一声，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嫉妒。
4
周序白看完协议跟许夏说：「民法典对婚前财产有明确的规定，而且你先生在结婚之前，肯定是请非常专业的律师团队帮忙拟定的这份协议，所以，你确实一分钱都拿不到。」
许夏握紧拳头，许久之后轻轻锤了一下桌子，「焯！」
周序白接着说：「这份婚前协议对你的个人财产也相当不利，你当时没请律师看一下吗？」
许夏摇摇头，脸上满是懊悔，「没有，我当时……」
她轻咳了一声，「他追我的时候砸了好多钱，给我搞得晕头转向的，我以为我终于可以退圈做阔太太了，就没想那么多。」
她懊恼地闭了闭眼，「如果你当时就和蔚蔚在一起了多好！」
我又看了周序白一眼。
但他没看我，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跟许夏说：「你的婚前财产当然可以全部保留，不过你在这三年中投资带来的收入，和你先生是共有的。」
「但你先生已经卸去了他家族企业集团的总裁一职，这三年没有任何收入，所以……」
「焯！」许夏又骂了一句，脸色气得都白了。
我心底也升起一股火，「这个混蛋！他简直欺人太甚！」
许夏眼圈都湿了，握住我的手，「蔚蔚，我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你以后找男人一定要睁大眼睛看准啊！」
我点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睁大双眼好好看的。」
周序白又咳嗽了一声，我看过去的时候，他正拿起水杯喝水呢，看都不看我一眼。
许夏擦了擦眼底的泪水，问周序白，「那我身体上的损失能得到赔偿吗？」
周序白不是第一次打离婚官司，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懂许夏说的身体上的损伤是什么。
我好歹和他交往了一年半，耳濡目染，我当然也懂了。
我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好啊，那畜生还敢家暴你！这已经不是民事了，这是刑事，夏夏，往死里告他！」
许夏一把把我拽下来。
「不是家暴，他没打我。」她抿了抿红唇，「我是说，他弄得我一身妇科病，他还在外面感染了不少病回来，幸好没传染给我，但我为他做了好几次流产是真的……」
周序白慢慢地喝了一口水，看向许夏，「这个我记下来了，你去医院做个检查，把报告给我，当做以后上法庭上的证据。」
我朝他那边瞟了一眼，心里有什么一丝丝一缕缕冒了出来。
「别看了！」许夏捅了我一下。
我立刻收回视线，连忙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
许夏催促我，「你倒是快点把我说的记下来啊，这些都要发表的，这是我以自身血淋淋的经验教训给广大女性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