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学校的作家讲座。
学生提问：「是什么促使您坚持写作呢？」
「前女友，她说我学习不好，甩了我。」
作家说完，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我。
「……」
淦！
这不是当年的校霸吗？
1
「杨老师，你最喜欢的那个作家出席咱们学校的文学专家讲座了，你快点过来，我给你占了位置！」
我最喜欢的作家？
我连忙挂断电话：「噌」的一下下床，随便收拾了几下就直奔学校而去。
等我赶到我们学校最大的会议室时，乌泱泱的一片已经坐满了人，嚯，不愧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人气这么高。
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陈老师朝我挥挥手：「杨老师，这里这里。」
虽然是最角落的位置，但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手里拿着我最喜欢的那本书，一会准备让余老师给我签个名。
结果陈老师看到我怀里的书疑惑地问我：「你干嘛拿这本书？」
我晃了晃手里的书：「因为我最喜欢这本啊，一会我一定要冲上去让余老师给我签个名。」
「余老师？啊？」陈老师一副黑人问号脸。
我也「啊？」了一下，怎么了吗？
为什么她反应这么奇怪？
下一秒，我就知道答案了，因为……
「下面请大家欢迎秦聿至先生。」
一阵热烈的掌声中，我的椅子好像生了好几根钉子，还是钉子尖朝上的那种。
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跑！
我站了起来，刚要穿过人群往外冲，秦聿至就进来了，我看过去的时候，很好，我们两个的眼神正好在半空中相遇。
这就叫枪打出头鸟吧，谁让我偏偏这个时候站起来了呢，那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陈老师一把拉下我：「快坐好，马上就开始了，你憋一会儿。」
「……」
怎么你以为我要上厕所吗？
「陈老师，你为什么说他是我最喜欢的作家啊？」
陈老师给了我一个有理有据的回答：「不是吗？我看你的桌子上一直放着他的书啊。」
好吧，这还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既来之则安之，我只能安心听讲座。
秦聿至在台上侃侃而谈，这才几年过去，他竟然变得这么沉稳了，一开口也不再是「你特么找死」，或者「给老子点烟」了，而是谈论起了文学和写作。
讲座的最后到了学生们的提问环节。
有学生站起来提问：「秦老师，写作是一件非常孤独的事情，我想问您的是，是什么促使您坚持写作的呢？只是出于对文学的热爱吗？」
这个同学是我们班的，提的问题很有水准，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台上的秦聿至。
只见秦聿至淡淡一笑：「不是，是我前女友，她说我学习不好，甩了我。」
「……」
我的学生又问：「所以您是想向前女友证明，她当时眼瞎吗？」
「……」
秦聿至又是淡淡一笑：「还是不说了，毕竟……她此刻就在现场。」
话落，秦聿至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我。
「……」
好，很好。
我的学生真孝顺，我的前任真……狗。
2
因为秦聿至那一眼，所有人都看向我这边的方向，这个时候我不能出现一点慌乱的表情，否则就不打自招了。
陈老师凑过来小声问我：「杨老师，秦聿至刚才看的好像是你耶，他说的就是你吧？」
我摇摇头：「怎么可能？」
讲座结束，我一个箭步冲上去，然而……
「杨老师，这里！」副校长兴高采烈地朝我招手。
「……」
我看到秦聿至和副校长在一起，在众人的视线里，硬着头皮过去。
笑话，不过去我不就心虚了吗？
我梗着脖子走到副校长身边，脸上挂着我认为一定很得体的笑容：「副校长，秦老师，你好。」
秦聿至看着我，眼神无波无澜，一点都不像在看前女友，好像刚才在台上内涵我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朝我伸出手：「你好，杨老师。」
我气运丹田，然后又将所有的力气都运到了右手上，一把抓上去，狠狠攥住秦聿至的狗爪子。
狗男人，让你内涵我！
刚才我周围还有人在讨论当初甩了秦聿至的是谁，说秦聿至长得那么帅，甩了他不是瞎眼就是渣女！
你才瞎眼，你才渣呢！
秦聿至在我如此用力下依旧不动声色，那张帅到邪肆的妖孽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呵呵，当初开口即骂抬手就打的校霸现在倒是人模人样的，为什么斯文败类都爱戴眼镜啊？
我松开了秦聿至的爪子，心情爽多了。
副校长十分热情地把我介绍给秦聿至：「秦老师你不知道，我们杨老师可喜欢你了，桌子上一直放着你的大作呢！」
「！！」
不是酱紫的呀！
我之所以会买秦聿至的书，纯粹是好奇当初那样的人摇身一变成为大作家，这么大的转变对我来说太不可思议了，我想看他写得怎么样。
那书都买了，我总不能丢了吧，就一直放在那。
我才不会承认秦聿至写得还不错呢。
秦聿至眉梢轻挑，浅浅地惊讶了一下：「是吗？没想到杨老师这么喜欢我……的书。」
「……」
你说话大喘气呀？
当着副校长的面，我只能点头：「是呀是呀，我很喜欢秦老师……的书。」
切，不就是大喘气吗，谁不会啊？
副校长突然拿出我怀里的书，递给秦聿至：「秦老师，你给签个名吧，杨老师……」
副校长的话没说完，看着书皮上「活着」这两个字，陷入了沉思……也有可能是陷入了尴尬。
3
这不重要！
我拿回我的宝贝，弯着眼睛露出假笑：「抱歉，走得匆忙，拿错了。」
秦聿至微微侧头看向门口，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秦聿至的大作。
他接过来递给我：「这是初版，我签了名字的，杨老师，希望你继续喜欢我……的书。」
「谢谢。」我大大方方接过来，反正不要白不要，初版啊，说不定能升值呢。
副校长继续拉着我和秦聿至又聊了一会，然后邀请我一起送秦聿至出去。
我真是不明白，来我们学校的名人并不少，之前也没见副校长这么热情，还拉着我来充当粉丝捧高秦聿至，干嘛呀这是？
秦聿至都上车离开了，副校长还站在原地摆手。
我微微往副校长身边靠了靠：「校长，你是秦聿至的超级粉丝啊？」
副校长还在冲着秦聿至离开的方向笑呢：「不是啊。」
这我就不明白了。
「那你这是……」
副校长这才看向我：「啊，我女儿喜欢他，但她今天出差去了，来不了。」
我还是不明白：「所以呢？」
副校长一脸深沉的表情：「小杨啊，帮帮忙好嘛，秦聿至要是成了我的女婿，我记你一功。」
「……」
合着你拉我一起给秦聿至捧臭脚，就是想给秦聿至留下一个好印象，好招他做女婿？
不得不说，副校长还真是一位好父亲。
「副校长，那你怎么确定他现在没有女朋友呢？」
副校长十分肯定的语气：「没有，我都打听过了。」
是吗？
秦聿至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吗？
我又看向秦聿至离开的方向。
耳边突然响起了副校长的叹息声：「也不知道当初甩了秦聿至的是谁？就因为学习不好就把人家给甩了？还在现场？你说这人能是谁呢？」
我摸着下巴随声附和：「对啊，这人能是谁呢？」
那还能是谁？
当然是我了呗。
4
至于我和秦聿至的渊源，那还得从高中说起。
那个时候我是我们学校的大学霸，回回考试年纪排名第一。
秦聿至也是「霸」，是校霸。
打遍了京城无敌手不说，还抽烟喝酒打架泡妞样样都沾，我当时知道秦聿至要转来我们学校是非常嫌弃的，觉得他的人品都配不上他这个名字。
而且他还是转学生，据说是整个市里的学校他都转遍了，最后到了我们学校，我们班级。
我自小就喜欢文学，再加上我聪明，认字早，这么多年我读过的书，都能开一个小图书馆了。
所以我一听到秦聿至的名字就知道是来自一篇叫《东山》的诗经，其中一句叫「我征聿至」。
而我叫杨紫陌，来自欧阳修的《浪淘沙》，全班就我们两个名字一个来自宋词，一个来自诗经，他们都说我们两个听名字就很配，绯闻就这么传了起来。
和校霸传绯闻对我这种「清高」的学霸来说是非常耻辱的，所以我看秦聿至就更加不顺眼了，以至于他转学来了半个月了，我都没和他说过话。
但我俩的绯闻却没有因此消散，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竟然说秦聿至现在没有对象是……为了我守身如玉？
脑残言论。
不过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一个大学霸，我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学习，我才不会在乎他们说什么呢。
但就是有人把这些谣言放在心上了，学校的校花陈露，她和她几个小跟班把我堵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一脸嚣张和鄙夷地看着我。
「杨紫陌，你和秦聿至是真的？」
我懒得搭理她们，绕开她们往前走。
陈露追上来拍我的肩膀：「喂，我问你话呢！」
我转身拂开她的手，脸上嫌弃的表情都快溢出来了：「他们瞎传的你都信？我和那个秦聿至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露还是不相信：「真的？」
我不屑和她们讨论这些，转身往前走，身后传来她们嘲笑的声音。
「杨紫陌你装什么啊？能和秦聿至传绯闻，这是你的福气！」
5
我脑海里突然就冒出《甄嬛传》里拽妃的那句话，转身怼了回去：「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对方一阵沉默，紧接着陈露的跟班哈哈大笑了出来，但被陈露给吼了回去。
陈露走到我面前：「杨紫陌，你最好说的是真的，我告诉你，秦聿至是我的。」
「……」
她们在该学习的年龄总想着处对象那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只是讨厌她们说的好像和秦聿至传绯闻真的是我的荣幸一样。
我还真不稀罕。
我转身准备走人，陈露又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不让我走，我没了耐心，警告她：「你别再碰我了。」
陈露嗤笑：「我就碰你，你能把我怎样啊？」
「我是不能把你怎样，但学校会把你怎样。」
陈露不说话了，我转身走了，还听到她们在那讽刺我。
「学习好了不起啊？」
呵，不好意思，学习好就是了不起。
……
想到当时我说的那句话，终于明白什么叫「当时觉得有装到，现在回想起来很丢脸」了。
我那时候的性格确实还……挺让人讨厌的，秦聿至也这么说过。
这都是和我的成长环境有关。
我从小长在大院，爸妈都是军人，对我特别严厉，我也被寄予厚望，所以我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这也是我爸妈叮嘱我的。
下课之后我回到家，一开门就看到我妈从厨房出来，身上系着围裙。
我妈不经常下厨，家里的三餐都是阿姨负责的，但我妈做的一手好炸鱼，是我最喜欢吃的。
我已经好久都没吃到了，每次想吃我也不会跟我妈撒娇让她给我做。
我长这么大，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别人家的孩子」，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从没为自己活过，一直按部就班地走长辈们给我安排好的路，就连在大学任教也是我爸妈安排的，至于我自己想干什么，他们没问，我自己也没说。
我想到《知否》里面祖母说明兰小小年纪就心同槁木，我想我也是这样的。
想来我至今做过唯一疯狂的事情，就是跟秦聿至谈恋爱了吧……
「你回来了，正好有事和你说。」我妈摘下围裙，一开口就是强势的语气：「这个周六你别安排什么事了，和我出去一趟，给你安排了个相亲，你去看看。」
我只是点点头，就回房间了。
是啊，我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我爸妈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四下安静，我竟然又想到了秦聿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