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校草喊我去学生会聚会。我很快到了现场。校花领着其他人笑话我。「哟，一喊就到啊。」「那还不是垂涎我们校草的美貌？」下一秒，校霸勾住了我的肩。「她来找我的，有你们什么事？」
1.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包间灯光昏暗，烟雾缭绕，衬托得周渝南的眉眼越发疏离。
仿佛，从不认识我。
一室的目光看了过来。
校花宋清茹拿着话筒笑得花枝乱颤，「哟，还真是一喊就到啊。」
其他人也饶有兴致的看着热闹。
还有校花熟知的小姐妹应声挖苦我：「还不是垂涎我们校草的美貌？」
我握紧了掌心的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着周渝南发给我的消息。
「赵漪安，学生会聚会。我喝醉了，来接我。」
再愚笨我也意识到这是一场捉弄了。
而我就是被拎到台上的小丑。
进门前的喜悦早就被这遍体生寒取代。
偏偏周渝南还觉得我不够难堪。
他慢条斯理的倒了半杯酒往桌前一推，目光看向宋清茹：「你输了，喝吧。」
宋清茹不以为然，「好吧好吧，还是你魅力无限，一勾手指头她就来了，我认栽，喝就喝。」
所以——
我深更半夜，顶着寒风前来，就是为了配合他们做一场游戏的。
我身子控制不住的有点抖。
再看向周渝南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发觉——
原来我喜欢的人这样一般。
不是那风光霁月的少年。
宋清茹含笑接过酒杯，就在她即将碰到嘴的那一刻，一道慵懒的男声淡淡响起。
「不用喝。」
说罢，角落处一道修长的人影向校花这边走来。
宋清茹面露惊喜，「蒋昱，你是要帮我……」
但她话未说完。
因为那道人影径直越过宋清茹走到我身旁。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我被他勾住肩膀。
「她来找我的，有你们什么事？」
2.
全场愕然。
就连我也愣住了。
蒋昱，学校的风云人物，国旗下忏悔台上的常驻嘉宾，名遍一众的大校霸。
这种人怎么会跟我有关系。
喔。
要说有也有点。
上周我的狗把他伤了。
但现在——
他绝不是来找我算账的。
他的出现减缓了我的难堪。
我努力挤出一抹笑，「我…没有迟到吧？」
宋清茹不可置信，连带着声音也尖锐了几分，「怎么会？你们两个怎么可能认识？」
蒋昱将我揽的更近了些，语调散漫，却有些不悦的意味在里面。
「怎么，我俩认识还得跟你报备了？」
宋清茹被噎住了，脸色难堪。
但我无暇欣赏，我只想快点把这出戏演完，缩回我的小世界。
我拽了下蒋昱的衣角拉回他的注意力，小声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只要他说没什么事，我就可以潇洒的转身就走。
也不算狼狈。
因为抽烟，他嗓音有些喑哑，「给我抄抄数学作业。」
可我看他实在不像是需要抄作业应付的主儿。
上次作检讨还是因为月考交白卷呢。
尤其是，他抄什么不好偏偏要抄我数学作业。
我虔诚的摇了摇头，拒绝了他。
防止校霸被拒绝翻脸，我还分析了利弊关系。
「不行，因为我数学只能考三十分，会害了你的。」
蒋昱笑了。
而后他将指缝间燃了一半的烟一掐，温热的掌心包住我的手。
「走吧，那一块写。」
我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在即将踏出包间门的那一刻，周渝南起身。
他目光沉沉看我，眉心紧皱，语气也是不容置喙。
「赵漪安，回来。」
这副表情，像极了每次我数学怎样也听不懂，他一本正经嫌弃我的样子。
我又不是十恶不赦。
我莫名觉得好笑。
顿住步子看他，「回去？回去干什么？继续当你们大冒险的筹码还是帮你和宋清茹分一分游戏的胜负？」
3.
冬天的风刺骨般的冷。
我缩了缩脖子。
甫一出门我松开了蒋昱的手。
「谢谢你啊，我才不至于那么狼狈难堪。」
说来也挺可笑。
我从小追随的竹马把我当成笑柄一样，而我处处躲避敬畏的校霸却如天神一般降临。
蒋昱又点了一根烟。
也许是烟味呛人，我眨了眨眼，连带着豆大的眼泪滚滚而落。
蒋昱一愣。
一只手抚在了我眉眼处。
叼烟的动作让他声音也有些含糊，却不难听出一点慌张。
「我说，你别碰瓷啊。」
可我控制不住，心底思绪翻涌，通通变成眼泪涌了出来。
那干燥的掌心也湿润一片。
因为哭，我声音哽咽。
却还是用了网上的烂梗。
「我没有，我哭是因为风好大沙子迷了眼。」
蒋昱嗤笑，「你这个眼确实被蒙蔽住了，眼光真差。」
而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将我送回家。
我家住在城中村。
车子灯光大亮，我家狗老远听到了动静在院中狂吠。
我顾不哭了，心虚的看了眼一旁的蒋昱。
他神色淡漠，仿佛并没什么心理阴影。
车缓缓停在我家大门口前。
我又一番道谢后下车。
然后我双脚刚着地，后背书包带被蒋昱扯过。
我一时间重心不稳，整个人后仰了过去。
恰好砸到了蒋昱怀里。
冲击力太大，蒋昱还闷哼了一声。
我有些惶恐，「怎么了？」
蒋昱将自己手机甩了过来，「加个微信。」
老实巴交照做后，我再度下车。
蒋昱故技重施，我又一次跌回车里。
还让不让人走了！
我猛地回头，还来不及整理好表情，就这样略带愤怒，双目圆瞪的看着蒋昱。
他闷声一笑，「这不也会咬人吗？」
没等我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我掌心被他塞了一团硬纸类的东西。
这次蒋昱不拉我了，他甚至体贴的将我拎了出去。
待我站直，车子已经消失在前面胡同里。
路灯下，我也终于看清方才他塞给我的东西。
是五张通红的毛爷爷。
那般——
似曾相识。
4.
我跟蒋昱的渊源还要从我家的小黑说起。
月考考试我成绩烂的的一塌糊涂。
尤其是数学，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我妈气的两眼发黑，出成绩当天就给我塞了五百块钱让我去买辅导书，让我把书翻烂。
常去的那家书店旁边那就是宠物医院。
我妈干脆将小黑的狗绳往我手里一塞，吩咐我道：「小黑还有一针疫苗没打，我老忙忘了你顺路把疫苗给它打了。」
然而我出门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了一张烧饼。
也正是这张烧饼害了我。
我被脚边石头一绊，整个人踉跄之间，狗绳与烧饼同时自我掌心脱离。
我家小黑垂涎已久，如今机会来临，它盯紧半空中的烧饼纵深一跃——
烧饼径直砸在少年怀里。
我家狗，也是。
少年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纯白的一中校服上瞬间沾了烧饼的油渍和小黑的爪印。
对上少年眉眼的那一刻，我仿若五雷轰顶。
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中校霸——
蒋昱。
能笑着把人打进医院的那种。
上午升旗仪式上他刚刚站在国旗下忏悔完。
完蛋，惹到了惹不起的人。
更完蛋的是，我还穿着一中校服。
小黑年少不知愁滋味，咬到了我吃了一半的烧饼后大快朵颐。
而后摇着尾巴大摇大摆的冲我走了过来。
蒋昱阴沉着脸站了起来，他迎着光眯眼打量我。
「同学？」
两个字，被他说的咬牙切齿。
我内心警铃大作，只觉得被他记住模样后我在学校八成小命呜呼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我妈给我的五百块钱猛地塞进了蒋昱怀里，而后拽住狗撒腿就跑。
蒋昱在身后喊我：「等会儿。」
笑话。
生死关头我能说等就等？
我脚底抹油飞快地消失在了蒋昱的视线里。
未来的一周里我都小心谨慎。
但所幸没碰到蒋昱，也没听说蒋昱打听我要报复我。
不过——
我攥紧了手里的五百块钱。
看样子他一定是认出我了。
如今KTV他帮我解围，又把这五百块钱还给我，是不是意味着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5.
我妈这个点还没睡。
我怕被我妈看出端倪，低着头往屋里走。
她关了电视，「这么晚了去哪了？是不是又去找周渝南了？你也不怕打扰到你周阿姨。」
我从小追着周渝南跑，我妈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很喜欢周渝南，从小给我灌输的就是周渝南是榜样，要我向他学习的观念。
我受妈妈的影响，自小便对周渝南有崇拜之情。
周渝南就仿佛天之骄子般，走哪都是耀眼的存在。
同住城中村，他家是唯一一户自盖小洋楼的住户。
他长相突出，成绩耀眼，是走哪都会被夸的存在。
而我相比之下就暗淡多了。
我做事慢吞吞，反应也慢，像个小蜗牛一般。
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不平等的。
他看我的目光中总有不耐。
我当时并不能理解，为什么周渝南如此温润的一个人，偏偏对我半点耐心没有呢？
如今也算看清了。
我对他从一开始就是麻烦。
入不了他的眼，打扰到他生活罢了。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周渝南敷衍不耐的态度感到伤心的呢？
大概是那次天台，我考试失利，老师嘲笑讽刺我假努力，妈妈也怪我没脑子，仿佛全世界人都看不上我。
我生平第一次逃了课，一个人溜到学校天台蹲在角落里呜咽。
我懦弱，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只敢默默流泪，我怕会被旁人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样子。
我仰头望着天空默默流泪。
身后脚步声响起，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一件带着烟草味的校服自我头顶落下。
我眼前漆黑一片。
正要抬头拿开不知名外套，一只手不轻不重的隔着校服压在了我脑袋上。
他嗓音淡淡，「这样哭就行了，校服不用还了。」
我鼻尖更酸了，嗡声道谢后，我终于不用顾及狼狈，大哭一场。
当然，我习惯性的默声哭泣。
哭过之后，我抱着不知名「恩人」的校服准备回到教室，却从角落里一出来，正对上周渝南的目光。
他不似平时那般清朗温润的模样，只着一件卫衣斜靠在墙角处迎风抽烟。
我先是一愣，后知后觉想到——
这件校服是他披在我身上的。
只是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呢？
周渝南也愣了片刻，而后他眉心渐渐皱起。
我又摸了把脸上未干的泪水，扬起一抹笑道：「谢谢你的外套，我先走了。」
出于私心，我没有说要还外套的事。
反正他也说不必我还了。
周渝南沉默。
在我擦肩而过后却又突然叫住我。
他生硬回复我道：「不客气。」
稍顿片刻，他又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柔：「可以不要告诉我妈吗？」
是说他抽烟的事。
我点了点头，还是没忍住提醒他：「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又没耐心了，轻啧一声，「说你同意。」
我伸出三根手指举着，「我会保密的。」
那件校服，我连洗都没舍得洗，一直挂在衣橱里。
从那天起吧，我的目光彻底不受自己控制，而是追随着周渝南的身影。
他总怪我笨，嫌弃我数学怎么教也教不会，总是对我不耐。
可他还是会细心的察觉我的情绪，照顾我的自尊，将外套披给我。
也许过往是崇拜，是仰慕。
可那天开始，我真真切切的察觉到了对他的喜欢。
一发而不可收拾。
6.
我思绪万千，往事不敢回首。
仔细想想，喜欢周渝南的绝大多数时刻，都是心酸。
当然最让我心酸的，还是今晚那一幕。
手机消息弹出，是周渝南发来的。
从这条消息往上一翻，几乎全是我的独角戏。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难得主动一次。
「赵漪安，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就敢跟他走？你俩写数学谁信啊？一个常年交白卷一个累死累活考三五十分，你现在来KTV找我跟我道歉，我以后还能教你数学。」
道歉？
我做错什么了需要跟他道歉？
他字里行间的气急败坏让我难得想笑。
我甚至能透过屏幕好像看到他含怒疏离的眉眼。
他是担心我的安危吗？
是怕我交友不慎吗？
都不是。
是我一直做他的影子，对他唯命是从，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驳了他的话，他自尊心受挫罢了。
我冷笑。
「是吗？我以后，都不会再问你数学题了。」
我就不信，离了周渝南我就学不会数学了。
再说了，缠了周渝南这么久，我的数学也没见长进。
为了防止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emo，我干脆端坐在学习桌前，认认真真的打开了数学练习册。
入目第一页便是我写的一句话：「周渝南你什么时候回头看我一眼啊！」
旁边的题被我写的乱七八糟。
好像又回到了他教我的时候，他语气不耐，「赵漪安你这种脑子能别烦我了吗？我妈跟你妈客气客气，怎么你还真觉得我欠你的就该教你学习啊？」
委屈无力感袭来，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笔墨晕开，「周渝南」三个字化作一团黑墨。
我妈进来给我送水果，见我抽抽嗒嗒的一惊，「闺女受什么委屈了？」
我一转身扑进了我妈怀里，嚎啕大哭，声音哽咽：「妈妈，数学好难，我真的学不会了。」
我妈身子一僵，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最终只有一双手温柔的抚摸我的背。
「学不会就放弃，数学那么难干嘛非抓着学不会的不放，那就把握你能把握住的，把基础打好。」
我点头。
只觉得一块石头真的落下了。
数学是。
周渝南也是。
我再也不会缠着周渝南问那些压轴大题了。
7.
我是被微信电话震醒的。
迷迷蒙蒙之间，我连名字都没看清就接了。
那边言简意赅，「写数学。」
我猛地一激灵坐起来，仔细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备注，赫然写着蒋昱两个大字。
蒋昱邀请我写数学？
或许久久不见我回应，电话那头的蒋昱烟嗓含笑，再度开口道：「我说赵漪安，出尔反尔？」
不是……
这哥们来真的啊？
诚如周渝南所说，我俩一个交白卷，一个常年考三五十，我俩写数学能写出什么花样来？
我唯唯诺诺，「咱俩一起表演大眼瞪小眼吗？」
蒋昱气笑了，「不瞪瞪怎么知道？」
行。
反正周末最后一天也是要写作业的。
就当找了一个作业搭子了。
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我俩加起来怎么说也能顶半个了。
我火速起床洗漱收拾书包来到了蒋昱发来的地址处。
是一家幽静的咖啡馆。
环境好，消费高，看起来就高级。
所以不少一中同学都喜欢在这里打卡写作业。
我推门而入，还没走两步，再度看到了周渝南。
他与宋清茹坐在一处，耐心温柔的帮她讲解题目，眉目间的宠溺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我呼吸一滞，正要避开，哪成像宋清茹撩头发的瞬间已经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她嘲讽一笑，「哟，追到咖啡馆来了？」
宋清茹与周渝南同班同学，作为学校风云人物，二人没少传出暧昧。
我时常去周渝南教室门口等他放学，给他送酸奶水果，所以宋清茹对我并不陌生。
甚至还略有敌意，但更多的，是她看不起我。
我不想与宋清茹起争执，可周渝南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我身上。
依旧是那副冷漠，烦躁的模样。
他目光里的嫌弃，好似我不配出现在这里。
周渝南皱眉，冷漠的嗓音里不难听出一抹高傲，「不是说不用我教你了吗？怎么来了？」
我冷笑，「我不是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