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当年，在陆予的授意下，我被越来越多的同学孤立和排挤。
但我的不服软和不肯低头，始终无法令他觉得满意。
到最后，他甚至动用了些小手段，把他小弟偷拍的我的照片夹在一封信里，告发到了老师办公室里去。
很快，我和宋衍就被班主任一起叫到了办公室。
这次是我拖累了他。
班主任望向我们的表情，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们……老师不反对早恋，但是你们再怎么也不该把事情闹的这么难看，甚至闹到教室办公室里面来？」
她的办公桌前明晃晃的摊着那封信和我的照片，「这封信要不是今天被老师拦下，被传到其他老师的手里，说不定还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余玥，宋衍，你们俩一直都是学校名列前茅的好学生，现在你们都高三了，老师希望你们能弄清楚现在的当务之急，而不是让老师和家长们再失望了，好吗……」
老师苦口婆心，并没有怪我们，也没在意那封信里恶俗的污蔑，而是真心希望我和宋衍能够好好学习，完成高考，在未来有个好前程。
我忘记那天是怎么和宋衍一起走出的办公室。
我只记得宋衍当时站在我旁边安慰我说，「老师说的对，余玥。我们现在高三了，只要努力学习，完成高考，就能彻底和这里的一切划清界限……」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能迎来崭新的人生，将这段混乱不堪的过去，结束在这锁学校里。
我好像忽然之间被点醒，找到了咬牙坚持的意义。
之后，无论陆予的欺凌多变本加厉，只要想到可以好好考试，摆脱这一切，就觉得日子好像并不是那么的难熬了。
8
那段水深火热的日子，我和宋衍彼此取暖。
而后来逐渐接触以后，我才明白，陆予为什么会对宋衍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宋衍其实并不是像平时看起来那沉默孤僻，那些不过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
他的性格其实很好，解题的时候也极具耐心。尤其是长得干净白皙，有着一张完全不属于陆澹和陆予的帅气面孔。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被陆予一再针对，将生活搅合的兵荒马乱，他的高中生活应该会过的很顺遂美好，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女孩子喜欢。
那段时间，对我来说，每天最轻松的事情，就是和宋衍一起学习。
他会耐心的给我补我的薄弱科，教会我很多从前对我来说很难理解的东西，然后，在我将一切理解的通透时，笑着夸赞我一句，「余玥，你真的很聪明，每次都是一点就透。」
我真的很喜欢看宋衍笑起来的样子，虽然历经过很多常人无法承受的遭遇，但是他的笑容依旧干净纯粹，仿佛有涤荡一切阴霾的魔力。
久而久之，我也喜欢上了这样的笑容。
宋衍从我生命里唯一的温暖，变成了我生命里最后的一束光。
宋衍对我经常说的一些话就是，「余玥，这个时代，是用能力说话的。所以无论遭遇什么，都不要放弃自己。你只有努力变得强大，才能完成最出色的反击。」
无论遭遇什么，都不要放弃自己。
这得是多么温柔坚韧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啊。
我看向他，「那你呢，你也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吗？」
问出这句话时，我清楚的看见，他白皙的耳垂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嗯。」他轻轻点头，忽然看向我，根根分明的睫毛在清透的眸子上留下漂亮的剪影，「我会努力变的强大，然后保护好身边重要的人。」
身边重要的人，是指谁？
阳光温热的铺在我的脸上，我的心跳隐隐失序。
自从父母车祸双亡，家里破产，转到新学校，我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和人性丑恶。
是宋衍，让我在了然无趣的余生里找到了积极生活的理由。
后来，我独自一人时，还是经常会被陆予拦在学校周边的巷子里。
只不过陆予的脸上没有了以往的戏谑和笑意，他的表情阴郁无比，「余玥，听说你最近和宋衍走的很近？怎么，真看上那个小白脸了？」
我没理会他的问题，彼时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于是我梗着脖子道，「和你没关系。」
和他没关系，听到这句话，陆予是呆怔了两秒后才笑了出来的，笑的阴恻恻，「好一句和我没关系。余玥，但愿你别后悔。」
他留下这句警告，却破天荒的没有叫他的人动手，只是把我丢在巷子里转身离去了。
9
起初我还会因为陆予的威胁而紧张担忧。
但后来，却像做梦似的，陆予从我的世界里人间蒸发了。
日子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我短暂的遗忘了陆予，和宋衍未来可期。
报考那天我和宋衍约好在教学楼的天台见面，我看到他瞥了眼我的志愿书，毫不犹豫的填下了和我一样的志愿。
我愕然不已。
宋衍努力学习，就是为了以后能出人头地，他的成绩比我好，原本有比我更好的选择。
我很不能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问他为什么。
他当时的回答，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他说，「为了以后可以更好的保护你。」
宋衍的吻带着虔诚，颤抖的落在了我的脸上，他紧张的没有闭眼，漂亮的眸子里却盛满了落日余晖。
我惊诧万分，说要保护我的俊朗少年，却红着脸颊飞快的别开了头，成为了那段时光里我眼中最美好的画卷。
那个时候，有一个瞬间，我是当真以为，和宋衍为考上同一所学校而努力，会是我这段灰暗的高中生涯里，最完美的落幕。
直到那天从老师办公室里交了志愿书出来，我久违的见到了陆予……
生病所致，我的记忆，从那天傍晚开始，出现了很严重错乱和空缺。
我不记得当时详细的过程是怎样的。
只知道大概是有人将宋衍吻过我的照片发给了陆予，陆予才恼羞成怒，将我连拖带拽的从学校带走。
脑子里的场景也很混乱，好像一转眼我就来到了一个灯红酒绿的地方。
我被陆予按着强迫性的灌酒，最后他将我压在了沙发上。
我应该是拼了命的挣扎过的，所以后来才会被重重的扇了两巴掌。
很奇怪，我的耳朵当时分明被他扇的弱听，关于那段脏乱的记忆也很破碎不堪
可我却清楚的记得陆予伏在我耳边粗喘的一句话。
他说，「余玥，配合一点，就算你不顾自己。你连宋衍也不管了？」
「你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吧，信不信我会有无数种手段让他这辈子都没法参加高考？」
那一刻我的心里全是崩溃和恐惧。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高考就是宋衍的全部！
我第一时间想到和陆予同归于尽，但他没让我得逞。
他轻而易举夺过我手里的酒瓶，然后反手又重重扇了我一巴掌，直扇的我出现了幻觉，被他打的生生无法反抗。
后来，我沦为了自己那段记忆里，比巷子里的垃圾还要肮脏的产物。
也再配不上我曾经深深喜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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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再也没去过学校。
每天把自己关在浴室，精神崩溃一般，不断的搓洗肮脏的身体。
和学校失联的那段日子，宋衍，还有我的班主任老师想方设法找过我。
可我一概没有理，满心绝望的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陆予手里还捏着我的视频，他告诉我从今往后要随叫随到，否则他就要将那些视频都发出去。
那一刻，我甚至连宋衍对我的那些劝告都忘了，只痛恨着为什么我还活在这个世上……
后来，我报了警。我没了家人，没了依仗，更不能拖累宋衍。
我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选择报警。
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警察把陆予抓起来，让他承受应有的惩罚，从今往后，他就再也没办法威胁我，也再也没办法欺负宋衍。
但我的想法终究是天真，事情闹大了后，陆予找到了他成年的哥哥来摆平我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连陆澹的脸都没看到，就听到嗤笑着带着讽刺问我，「小姑娘，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说白了不就是为了钱吗？」
我的脑袋那个时候思考问题，本就已经很吃力，可他的话更是令我犹如迎面挨了一闷棍，我颤抖着干裂的唇，「……什么？」
「余玥，我知道你，你家刚破产没多久，你小小年纪应该欠下不少负债了吧，现在是不是走投无路？你和陆予是校友，实在不行缺钱你可以和陆予说啊，为什么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呢？」
我懵了，死死住下唇，那是我第一次遇到像陆澹这样狠辣精明的年轻人，他有备而来，带着绝对的自信，只是三言两语就把脏水都泼到了我的头上。
起初民警对他的话还持有怀疑态度，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生病了，面对民警的询问。
我表现的支支吾吾，记忆错乱，甚至记不清当时的细节，最后把所有的指证都说的漏洞百出。
再后来，民警看我的眼神就变了，仿佛我真是个十恶不赦用尽手段牟取他人钱财的坏姑娘。
陆家摆出一副受害人的样子，找到我恩威并施的要求私了。
我拒绝了，最终也没能得来一个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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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已经干涸的泪水，不知道何时涌了上来，顷刻流了满脸。
我的眼前模糊一片，回想起那段噩梦般错乱的记忆，一时竟分不清过去与现实。
大概是从来没见我哭的这样厉害过，陆澹慌了，他的眼睛比我还红，里面全是痛苦和懊悔，哪还有半分初见时桀骜的样子。
「笙笙……你身体不好情绪不可以太激动，你听我说，陆予已经改了，他真的已经改了，我明天就将他叫过来给你道歉，你先放我进去，好不好……」
我咬紧牙关，忍住身体里疯狂上窜的恶心。
已经很久没病发的这样厉害，仿佛下一秒，一切就会脱离我的掌控。
「陆澹。」我从嗓子里用力挤出的声音都不像自己的，看向陆澹的眸子更是无法遮掩的仇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和陆予一样这么恶劣自私？」
「我身上的那些痕迹，你全部都见过！一颗颗烟头烫伤，一道一道丑陋狰狞的疤痕……你现在觉得都是怎么来的……？」
「而这些抹不掉的伤痕里，又有多少是你这个大哥亲手为他包庇的罪恶？」
他居然想用一句「陆予改了」，就抹平全部。
一句「对不起」，就让我和过去所有的一切和解？！
那段水深火热的青春里，好像所有人都得到了尽善尽美的结局，包括施虐者。
却只有我和宋衍，承担了一切，好像永远也无法从绝望黑暗的前半生里走出来了……
陆澹再次被我逼问的一句话都说不上来，越来越多的恐惧和心虚爬上他的双眼。
因为他当年的确帮陆予做了很多事，也替陆予收拾了很多烂摊子。
他似乎很想为当年自己辩解几句，可是一触及到我恶心厌恶的眼神，就硬生生的咽回了肚子里，再多说不出来一个字。
但是我最后，也没能拦住陆澹，因为我很快就发病了，当着他的面就直直栽在了地上。
陆予是我无法摆脱的梦魇，和他的重逢，令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复发的前所未有的严重。
陆澹如愿冲进了我的公寓，他把我从冰凉的地上抱起来，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他紧紧的抱着我，用他的体温一点点缓和我冰冷木僵的身体。
「笙笙，笙笙……」
他在我耳边一遍一遍轻声喊我的名字，充满嘶哑和愧疚，「对不起，如果我当年真的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能不能请你原谅我？笙笙，我真的很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这个时候他似乎意识到，我身上这个恶心人的病跟他们兄弟俩脱离不了干系。
「我错了笙笙，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一定会遍寻名医，治好你的病，我会加倍努力补偿你，好不好？」
他疼惜的，愧疚的，亲吻我通红的眼角，嗓音嘶哑，「笙笙，只要你同意，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来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赎罪……」
以前的桀骜英气的少年，年纪轻轻就懂得权势压人，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愧疚」、「赎罪」这样的词汇。
可我不需要他做这些，我也不稀罕他的一辈子。
我排除困难，辗转周折来到他身边，就是要他们兄弟俩，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全部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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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病的很重，用了足足一天的时间才彻底缓过来，我还发了一场高烧。
在这期间，陆澹一直寸步不离的照顾我，就像从前我几次发病时一样。
他的手，一直紧张用力的抓着我，哪怕是吃饭打电话，也都不愿意放开，他迫切的想要抓住什么。
但我醒来后，除了身体难受外，表现的真的很平静。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准备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陆予回来，我不能再让我的病毁掉我的所有。
可我的平静，让陆澹感到惶恐极了，他从我这张苍白且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距离感。
我病发这期间，也不知道陆澹承受了怎样的搓磨。
平日里那张俊朗帅气的脸，看起来竟比我这个病人还要憔悴。
不过我并不会心软，那是他活该。
「笙笙，你昨天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结婚和度蜜月的事情了？其实在准备和你求婚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很多份出行攻略，我觉得我们也是时候把这件事定下来了。」
「婚礼我也仔细考虑过，如果你不喜欢其他人，那就只有我们两个，除了牧师以外，我不会邀请其他任何人。」
他嘴角强扯着欢笑，对之前我揭穿的那些事情避而不谈，竟然还在幻想着我和他的婚礼。
但我是永远都不可能和他结婚的。
我的声音比冰还冷，「陆澹，我不会嫁给你。」
左手无名指上他亲手为我带上的钻戒，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我伸手去摘，陆澹却先一步洞悉我的意图，反应前所未有的迅速，伸手将我按住。
口吻带着卑微的祈求，「笙笙，别摘！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你不能这个时候丢下我。」
曾经的天之骄子跌进泥土里。
我却没有心软半分，坚定的迎视他，「那是因为我从前并不知道陆予就是你的弟弟，如果我早就知道，也根本不可能会跟你在一起。」
「现在知道一切我后悔了，陆澹，所以还是分开吧，我们之间注定不可能有好的结局。」
我的话令陆澹无法接受。
他似乎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昨天我还和他欢欢喜喜在一起，接受他的求婚，怎么忽然一夜之间就全部都变了。
「不，我不要分开，笙笙。」陆澹嗓音沙哑，到最后在我面前甚至没有半分骄傲和尊严可言，「以前是我和陆予混账！可是谁年轻不懂事的时候都会犯错的！笙笙，你再给我个机会好不好，你应该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不能就这么一棒子把我打死！」
「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我会帮你摆脱从前的那些阴影，我一定会倾尽我的所有去弥补你，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但前提是你得允许我留在你身边……」
陆家现在是由陆澹当家作主的，他身居高位已久，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像今天这么求过人吧？
可我却觉得很可笑，眸光忽然柔软的望着他，也真的就笑了出来。
「帮我摆脱从前的阴影？你要帮我怎么摆脱？」
「我心里面最大的阴影就是陆予，我可以暂时不离开，但如果我说我和陆予之间一直能选一个呢？」
我满意的看着他逐渐凝固的表情，「陆澹，你是准备选我？还是选你的亲弟弟？」
只是一秒钟，陆澹的眼底便立刻被强烈的痛苦和挣扎所取代。
他整个人似乎都有些错乱，因为我给他出了这辈子最难抉择的一个问题。
「笙笙……」
他被逼的不知所措，试图寻找挽回的余地。
可我却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用行动证明我并不是与他说笑。
他觉察到了，一旦他做出错误的选择，他就立马失去我，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会有结果。
最后，他嗓音哽咽却坚定的做出了抉择，「笙笙，我选你，你不要离开我，如果这样能令你觉得开心的话……」
看啊哈哈我之前说的一点没有错，他们陆家人骨子里原本就是带着自私的。
哪怕是当年对弟弟无比纵容的陆澹，也会为了自己而选择放弃他唯一的亲生弟弟。
可只是这样怎么可能会令我开心呢，让陆予被抛弃，这样的惩罚实在太轻松了，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兄弟两个余生都陷入痛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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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将陆澹赶了回去，我告诉他再没有看到我想要的结果之前，我的态度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或是松动。
陆澹说要让陆予上门给我道歉认错，他也没有食言。
两天后，他就直接带着陆予找上门。
陆予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嫂子，对不起，当年都是我不懂事，我给你赔礼道歉。但这些原本跟我哥没关系，一切都是我的错，能不能请你原谅我哥，你们好好在一起。」
陆予的态度看似很诚恳，这么多年过去，他身上的变化的确很大。
曾经不可一世，容不得别人半分忤逆的少年，也懂得收敛了自己的锋芒和痞气，还懂得了低头认错。
但我不相信他会变，一个人如果坏到骨子里，经历过岁月的磨砺，也只会变得更坏而已，就像是一头狼为了更方便犯罪，给自己披上羊的外衣。
我要死死的扣紧拳头，用指甲刺破的皮肤的痛麻痹自己，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害怕的尖叫出声。
陆澹看见我的样子，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我先一步打断，「陆澹，你出去一下，我要和你弟弟单独谈谈。」
兄弟俩似乎谁也没有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陆澹面上闪过厚重的担忧，而陆予眼底却全是深意。
见我态度坚决，陆澹选择了妥协，给我和陆予留下了单独地空间。
房间里转眼只剩我和陆予两个，我紧张害怕的浑身毛孔都张开，强迫着自己与陆予对视。
陆予却忽然笑了，意味不明的笑容里，终于能让人找到一些他当年的影子。
「嫂子，我当年真的对你做过过分的事情吗，那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陆予眼底带着戒备，漫不经心的审视着我。
和我被陆澹求婚那天不同，室内全是明亮的光线，他打量着我的容貌，慢慢的眉宇不再那么轻松，「你看起来有些眼熟……」
陆予还是没认出来我，都说女大十八变，但是变化像我这么大的人还是少有。
我的个子长高了，比起高中时的漂亮可爱，已经完全出挑了，出落成了活色生香的美人，也难怪我接近陆澹会那么顺利。
我咬紧牙关，故作镇定的冷笑，「陆予，你还没想起来我是谁吗？」
那个曾经被他无数次堵在巷子里欺负凌虐的女生，那个被他彻底毁了人生的可怜人，就算变化再大，对他来说也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
陆予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最后视线落到我故意露在他面前的那只手上。
粉色的鲸鱼之下，是狰狞扭曲的烟头烫伤。
这是他在我身上留下的最满意的「勋章」，他不可能忘。
陆予惊诧愕然，随后面上卷起狂怒，「居然是你！！」
他终于认出来了，我就是当年的余玥。
我冷笑说，「没错，是我。你好像很意外？有朝一日我会变成你的嫂子。」
陆予的脑子从转的飞快，他几乎是立马就明白了我出现在了这里的目的。
他额上青筋突爆的过来要捉我，「我说我哥怎么鬼迷心窍的要我过来道歉！居然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接近我哥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挑起唇，笑的不无恶意，知道陆澹其实就在门外偷听，那一刻潜藏在身体里的疯狂的竟然盖过了恐惧，「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因为喜欢陆澹啊，不然为什么要留在仇人的身边！」
遇到我之前，陆家这兄弟俩的确是拧成一股绳的，察觉到我目的不纯，陆予当即恼羞成怒，想要过来直接给我一巴掌。
迎面而来的掌风让我立刻回想起了那些年被陆予欺凌的恐惧，只不过这次陆予动手更狠，明摆着恨不得直接把我扇死！
我纹丝未动，却害怕的闭上了眼眸。
然而也如同我预想当中的一样，这巴掌并没有落在我的脸上。
陆澹红着眼睛冲了进来，直接一拳将陆予打倒在地。
「你要干什么陆予？她是你嫂子！」
陆澹下手很重，陆予的嘴角都被打出了血痕，他五官扭曲的站起身，瞪向我的目光凶狠又愤然，「哥，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知不知道她接近你就是为了骗……」
陆予想直接戳穿我的身份，却还没等全说出来，就被陆澹语速极快的厉声打断，「我知道！」
「你知道？」陆予愣住了，那一刻他脸上的狰狞全部转为了愕然。
「是，我知道！但是我和你嫂子的事还轮不到你过问！」陆澹愤怒的指着门口，「如果你不是诚心实意道歉，现在就给我滚！！」
陆予最后愤怒的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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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而后没多久陆予就查到了我的联系方式。
他给我发了一段视频，威胁我离开他哥，否则他就要将这视频公开出去。
视频我连点都没点开，因为我知道那是什么，我将它交给了陆澹。
陆澹是红着眼睛看完的，这视频很短，只是截取其中的几分钟，但足以将陆澹的理智碾碎的稀巴烂。
他将我的手机失控的摔了出去，最后弓着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而我，从头至尾只像是个看戏的人，冷眼旁观陆澹在我面前绝望的表演。
我和陆澹在一起的时候不是第一次，但他很珍视我，并没有介意，只说很嫉妒那个夺走我第一次的人……
我看着陆澹像是个病入膏肓的疯子，唇角带着痛快的冷笑，「你不是很好奇那个人是谁吗？陆澹，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陆澹绝望的扑上来紧紧抱着我。
二十几岁的成年人，却流了满脸的泪痕，像是心碎了得孩子。
他嘴里含糊不清，「笙笙，笙笙，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你就原谅我吧，原谅我，嫁给我好不好？我会对你负责，我会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房产，车产，公司，我所有的东西！」
「但是千万不要离开我，你知道的，离开你我没办法活不下去……」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想当年我也几乎被陆澹陆予兄弟俩打压的也快活不下去。
但我后来想到了宋衍对我说的话，他无论你遭遇了什么，你都要努力让自己变的强大。
于是我慢慢振作了起来，没有上过大学的我，去考了成人自招，成为了一名实习律师。后来我不断磨练自己，不断提升自己的高度，三年前，终于让我有机会接手陆氏集团的案子，也成功走近陆澹的视野里。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比我想象当中顺利的多。
纵使好多次我无法克服心里障碍，但只要一想起记忆里的那个人，就好像一切似乎也都并没有那么困难了。
面对不顾形象卑微祈求的陆澹，我心底依旧无比冷静，继续扮演着「俞笙」，我说，「好啊，你让陆予为了当年对我做的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我就答应嫁给你。」
而陆澹的心也足够狠，哪怕是我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他最后也哽咽着答应了下来。
纵然他知道一旦答应下来意味着什么。
我是律师，我知道用什么办法，能让陆予付相应的代价并且无法翻身。
我怕陆澹不够严谨，于是亲自将我在心里拟定并且完善许多年的计划，教给了陆澹，让他亲自来完成这件事。
彼时的陆澹身上，好像再也没有了意气风发。他的骄傲，自信，被我一点一点击的粉碎。
分明还是年轻的面孔，但那双眼睛望过去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好像只有依附我我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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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以后，陆予开庭了，他被判了十年。
那场官司我和陆澹都到场了，判决下来的时候陆予像是个解发佯狂的疯子，赤红双目的瞪着坐在角落里的我们。
被法院的人架走的时候，他嘴里全是凶恶狠毒的咒骂。
迟到了五年的惩罚，终于降临在了陆予的身上。
只是很遗憾，这一幕有的人这辈子都没办法看到了。
陆澹现在粘我粘的越来越厉害
陆予被判的这天，我们离开法庭以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带我来到了婚纱店。
「笙笙，你答应我的，让陆予得到应有的惩罚，你就和我结婚。」
我没说话，陆澹却更加害怕，他死死抓着我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憔悴的病态。
后来，他带我去了海边。
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陆澹拿出那枚被我摘下的钻戒，想要重新向我结婚。
这一次，现场只有我们两个人。
但是比钻戒更快的却是陆澹的眼泪，滚烫而炙热的砸在我的手上。
他的声音偏执又无助，「笙笙，我只有你了，我现在只有你了……你嫁给我吧……」
可陆予当初说的没有错，我本来就是骗他的。
我徐徐启唇，嗓子却莫名多了一丝沙哑，「我只有你了……」
「曾经有个人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陆澹忽然之间打了个颤，颤抖的好像连我的手都握不住。
我看着他，「可是他死了，死在了十八岁本该最美好的年纪里……」
「你知道他是谁，对吗……？」
陆澹的手骤然脱力，那枚他精心准备了许久的钻戒也一瞬掉进了脚下的泥沙里。
「笙笙……」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
即便他现在其实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可却迟迟没有勇气叫我真正的名字。
我打断他，「俞笙是我后来更改的名字，陆澹，你早知道了我就是余玥，对吗？」
十八岁那年夏天，我满心欢喜和心爱的男孩子约定考上同一锁大学。
却被这对兄弟狠狠的踩在了泥土里。
刚出事的那几个周，我是真的打算放弃自己了。
我恨自己活着，我摆脱不了那个梦魇，我每时每刻都想寻思。
我以为那个时候，对我而言已经是最艰难最绝望的了。
直到高考那天我收到了宋衍的短信。
接连三条，每天篇幅都不长。
「余玥，对不起，我是个很没用的人，嘴上说着要强大，却从来没有一次保护好你。」
「但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尝试了，无论结果如何，希望你都不要为了我而伤心。」
「你要从这里走出去，拥有光明坦荡的未来，就像我们当初约定的那样。」
那天我像发了疯一样的冲出了我的公寓。
我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奔跑在大街上，一遍一遍给宋衍打电话，一遍一遍只有手机冰冷机械的提示音。
后来，我赶到学校，才知道那些信息都是宋衍定时好了一早发给我的。
在我将自己闭塞起来的这段时间，宋衍为我做了很多事。
他愤怒的去找陆予讨回公道，却被陆家拿权势压人，永远的丧失了高考的机会。
高考是宋衍的全部，但他没有那么好的出身，没有那么强大的依仗，他只有自己。
为了终止这场漫长的欺凌，为了引起社会足够的重视，为了让陆予得到应有的惩罚。
宋衍选择在高考那天，所有莘莘学子满载希望奔赴考场的时候，从学校的天台，跳楼了……
我去的时候只看到驱散不开的人群，和拉了很长很长的警戒线。
那一刻，我的世界真的是天塌地陷的绝望。
曾经在学校天台对我说要以后永远保护我的少年，将生命也终结在了这里，再也回不来了。
也是从那天起，仇恨的种子埋在了我的心里，开始疯狂的滋长，支撑着我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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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咸涩的海风吹来，我回过神来时，面上已经一片冰凉。
好在这次我赢了，就算当年陆澹动用了手段将陆予送到了国外，躲过了风头又怎么样？
他最后还是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了代价。
陆澹在我面前哭的泣不成声。
他哭的好惨好惨，从未有过的狼狈。
陆澹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不像他愚蠢鲁莽的弟弟，我知道他前段时间就已经查出来我是谁了。
只不过从头至尾都是在配合着我完成这场戏，心里抱着卑微又不切实际的期待，希望我至少能为此而心软回头。
可直到今天我将一切都捅破，陆澹终于明白，我和他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的可能了。
最后的最后，陆澹问了一句电影里最俗套的问题。
他问我有没有对他动过心，哪怕只是一丁点。
傍晚的海浪忽然卷上岸边，连带着掉在沙滩里的那枚戒指也消失不见。
我转身走了，我没有给予他任何回答。
因为有些问题，原本也不需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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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我决定拿着我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钱，开始一场漫长的旅行。
在旅行的途中慢慢治愈自己。
临出发的前一天，陆澹发消息告诉我说，他去自首了。
我没回，而是带着一捧白色的兰花，来到了宋衍的墓前，和他做了最后的告别。
曾几何时，我也有很多次，想干脆就那么和他一起去了。
可我又时刻不敢忘了他对我说过的话。
宋衍说他最向往的就是风光旖旎，是山川河海。
从此以后，那些他曾经无法完成的遗憾，都有我代替他来，一一去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