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我跟着江泽四处敬酒，一巡过后我的脑袋开始发晕，脚后跟还被高跟鞋磨破了皮，在酒精的作用下我感觉整个人都有点轻飘飘的。
我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天色渐暗，晚霞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就连白色的栀子花也被染上了一点红。
我把订婚宴设在四月是因为四月是栀子刚开花的季节。
第一次遇见路知行的时候，就觉得他纯白无瑕的像栀子花。
我望着那片花丛发呆，已经快晚上了，路知行却还没有出现。
宾客里已经有人开始问怎么没看见准新郎，我内心开始慌乱不安。
叮咚——
我按下解锁，是路知行发来的信息，他说他到了。
我舒了口气，慌乱不安的心落回了原处，起身去门口接应他。
我不顾脚后跟的疼痛，大步的朝门口迈去。
路知行今天穿了件黑色西装，硬挺的版型衬的他身材更好，宽肩窄腰配上那张清隽的脸，谁见了不夸一句帅。
站在一旁的乔思玥这会倒没挽着路知行的胳膊了，但我看着却觉得讽刺。
我两手抱在胸前质问他：“什么意思啊路知行，我们的订婚宴你带个外人来？”
路知行反驳道：“不是的，思玥她就是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没有别的意思。”
我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静，身体却忍不住的颤抖，强颜欢笑道：“好啊，来者是客。不过我和路知行结婚，你不会不随礼吧？还是说这点钱拿不出来？”
路知行眼眸森然，低沉的嗓音压抑着怒气：“江苒！”
我紧紧握住手，指尖都被我攥的发白。
“我说错什么了吗？乔小姐这些年在国外应该混的挺好的吧，不会连这点礼金都拿不出来吧？”
乔思玥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到我面前：“这里面有一万块钱，是给你们的，我刚回国拿不出太多钱，希望苒苒姐不要介意。”
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在为难她一样，我叫来一旁的侍从：“麻烦随礼单上记下乔小姐的名字。”侍从点了点头照办。
路知行一脸幽暗的看着我。
我勾了勾唇：“路知行，牵我。”
乔思玥脸色铁青，但路知行还是走上前一步握住了我的手走进了大堂。
厅堂内的宾客纷纷朝我和路知行看了过来，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准新郎和准新娘也太好看了，跟明星似的。”
“这准新郎长得好温柔，看上去就会疼老婆。”
我内心嗤笑一声。
在乔思玥回来之前路知行确实是挺疼我的，从没让我受过委屈掉过眼泪，昨晚甚至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人总是会变的。
我安慰自己，说不定路知行是因为喝了酒心情不太好才凶了我，内心还抱有一丝侥幸，说不定他心里有我的位置。
5
路知行去敬酒了，我站在餐桌旁有些无聊，空腹喝了一天的酒，胃有点难受，我拿了几块小蛋糕，餍足后我拿起手帕擦了擦嘴。
“苒苒姐今天真好看啊。”
是乔思玥，她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笑吟吟的看着我，一句夸奖的话我却觉得她不怀好意。
我扯了扯嘴角没理她。
“你身上这件蓝色礼服真好看，阿行以前也最喜欢我穿蓝色了。”
我呼吸一滞：“所以？”
乔思玥微微挑眉，轻声道：“所以你就是我的替代品啊，知道吗？”
心里那股无名怒火再次升起，酒精的作用下我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你有病吗乔思玥，出国一趟你脑子都不好使了？要不要我再给你点钱去治治脑子？”
“我穿蓝色，是因为我自己喜欢，你别上赶着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乔思玥被气的眉头紧蹙，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像是要把我一口吃了。
下一秒，乔思玥冲上前推了一把，伴随着一声闷哼的撞击，我撞在了身后的香槟架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香槟杯被撞的粉碎，我用手护住了脸，但手臂上都是玻璃渣。
伤口正在隐隐冒血，香槟沾上伤口，疼痛难忍。
好疼。
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江泽听到动静后立马穿过人群把我搀扶了起来。
路知行也冲过来问：“怎么了？”
“她推我。”
乔思玥一脸委屈，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失措。
“我没有，是江小姐自己裙子太长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我嗤笑一声剜了乔思玥一眼：“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乔思玥小声的呜咽着，眼泪一滴滴的落下。
“我真的没有。”
“看来你是真的不要脸啊。”
“爸，让保安把她赶出去。”
父亲朝一旁的侍从点头示意，随后乔思玥就被保安架走了，走之前嘴里还念念有词，想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路知行一直盯着乔思玥被架走的方向看，我只觉得讽刺。
“你要不去追她吧？”
路知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
“苒苒，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我心里很重要，比你还重要。”
这句话就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心口，眼眶开始发酸，伤口也在隐隐作痛，我努力克制着想哭的冲动。
周围都是看戏的人，我只觉得好丢脸。
订婚宴上我的未来丈夫说出这样的话，我的心这下算是彻底凉透了。
我爸在一旁喘着粗气，脸色被气得发青，我安抚着他，他年纪大了，生气对身体不好。
他对路知行吼道：“滚。”
路知行一怔，他的眼眸里闪过各种情绪。
我看着他。
他今天很帅，但我却好像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心动的感觉了。
“既然这样，那从此以后，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这订婚宴就当作我们的散伙席了。”
路知行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苒苒，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话很难懂吗？
我从司仪那抢来了话筒，站在台子上说：“我江苒从此以后和路知行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抱歉耽误了大家这么久的时间，今天的随礼我会全部退回，就当我请大家吃饭了。”
大堂内的人朝我投来不同的目光，但我此刻只觉得轻松。
“我江苒从此以后只是江氏集团的大小姐，今天开始后我也会接受江家的事务，请各位多多关照。”
我看见父亲站在底下冲我点了点头，还竖了个大拇指，脸上充满了欣慰。
我往台下望了望，熟悉的身影早已不见，路知行知道自己再继续呆下去只会颜面尽失，所以溜得很快。
我不再是知名钢琴家路知行的未婚妻，我是我自己。
我穿进这个世界的时候是没有系统的，意味着我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任何事情。
我在路知行身上浪费了十年，却也换不来一颗真心。
我不想做女配了，我是我自己的女主。
门口的栀子花还在开着，洁白无瑕的小花在月色的映照下更显纯净，夜风吹过，抖落一阵香气。
“门口的花撤了吧，以后也不用特意换栀子了，我不喜欢了。”
6
我回江家住了三天，这三天里我几乎整天都在睡觉，只觉得累，怎么睡也睡不够。
江父江母工作很忙，很少回家，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还有点不太适应。
以前和路知行住的那栋别墅也不算小，但以前好歹有个说话的人。
我躺在床上思绪纷乱，手臂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还好及时护住了脸，只有手臂和胸口那受了点伤，不算太严重，养几天就好了。
我爬起身洗漱，准备回以前的“家”收拾东西搬出来住。
搬出来后我就要学习各种事务开始接管公司了，我要有新的生活了。
别墅内还是维持着以前的模样，我看到以前请的阿姨正在打扫着卫生，我不爱做家务，阿姨每周都会来打扫两次卫生。
“阿姨，以后都不用来了。”
阿姨听到后一惊，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是我打扫的不够干净吗？”
我笑着摇头：“不是的，之前答应给你的工资我会给你三倍。”
“以后不用来了是因为我准备卖掉这栋房子，不用打扫了先回去吧。”
阿姨听到后连忙冲我道谢，然后拿上清洁工具走了。
我叹了口气，这栋别墅是我爸买给我的，房产证上就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按理说我应该让路知行搬走，而不是我搬出去，不过他应该忙着和乔思玥卿卿我我。
但现在我只想卖掉这栋承载着我和路知行回忆的房子，然后开始我的新生活。
我上楼把衣帽间里的衣服，护肤品各种大大小小的东西都装进了行李箱，我把除了有关于路知行的东西都带走了，内心只觉得一阵轻松。
王叔帮我把东西搬回了江家，刚到家我就接到了闺蜜苏桃的电话，按下接听键手机里传来了她咋咋呼呼的声音。
“宝贝，你和那家伙分手了？分的好，他就是个渣男。”
“你从哪知道的？”
订婚宴那天我邀请苏桃，但她第二天有事临时飞了港城，赶不回来。不过她消息一向灵通，知道了也不稀奇。
“你这几天没看手机吗？有媒体报道过，不过很快就被你爸撤了，现在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苏桃开始模仿记者说话：“震惊！知名钢琴家疑似出轨，江家千金被甩。”
我顿时无语凝噎：“这媒体也太曲解事实了，明明是我甩了他好吗？”
“别管记者了，今晚出来喝酒放松放松？”
以前天天围着路知行转，为他干这个干那个的，现在我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我勾了勾唇答应：“好。”
7
苏桃约在了一家位置在主城区的ktv，我精心打扮一番后让王叔开车把我送了过去。
推开包厢，苏桃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周围都是一些我不认识的男人，但无一例外长得都很帅。
苏桃见我来了，起身趴在我耳边轻声说：“这些都是我给你点的男模，你看看喜欢哪个？晚上带回去？”
许久不见，苏桃还是这副摸样，长了一张比谁都单纯的脸，但在感情方面却一点也单纯。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各式各样的帅哥，看的我乳腺都通畅了不少。
我坐在一边吃果盘，苏桃开始拿起话筒唱歌，我静静的听着，给她捧场。
一旁的帅哥很懂分寸，没有逾越之举，只是默默的坐在我身边给我递水果。
包厢内的光昏暗，但却衬得他皮肤很白，深邃的五官，下颚线条分明，是和路知行完全不同的长相。
我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挑了挑眉，笑着回我：“姐姐，我叫林煜深。”
啧，这人怎么和外表不太一样啊，看上去那么高冷，却叫我姐姐。
叫就算了，还叫的这么亲昵。
我转移话题道：“我想喝酒。”
林煜深看了眼我的伤口：“姐姐，你还有伤呢，还是别喝了吧。”
因为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我就没缠绷带了，一眼就能看到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这些伤全是败乔思玥所赐，多看一眼我都会觉得晦气。
但今天是来好好放松的，我不想扫兴，拿起酒瓶把酒倒进杯子里一饮而尽。
林煜深拿起他的杯子和我碰了碰而后也一饮而尽，那双清亮的眼眸盯着我看：“那我陪你喝，姐姐。”
苏桃还在不知疲倦的唱着歌，偶尔下来陪我喝两杯。
我醉意已深，靠在沙发上迷茫的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就像一团浆糊。
林煜深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眼神炙热的像是要把我烫穿，他勾了勾唇，趴在我耳边轻声说：“姐姐，你醉了。”
吐息落在了我的耳畔，心尖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我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再后来发生的事我就不记得了，等我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姐姐你醒了啊，快起来喝粥。”林煜深过来扶我，我刚下床就觉得头晕眼花，一个没站稳把林煜深扑倒在了床上。
“我怎么在这？”
林煜深轻轻的拍了下我的背：“你喝醉了啊姐姐。”
我蹙眉看着他：“你没对我干什么吧？”
话音刚落，男人的灼热气息就覆了上来，林煜深轻笑一声：“姐姐，你是想让我对你干什么吗？”
理智在一瞬间崩塌，我凑上去吻他的唇瓣，眼波流转，林煜深懂了我的暗示，细碎的轻吻落在了我的眼角，额头还有下巴。
林煜深的指腹带着灼热的温度，摩挲着我的肌肤，动作激烈，澎湃潮涌迭起，不出片刻我就气喘吁吁。
床头是暧昧的灯光，理智在顷刻间化为灰烬，带来天旋地转的晕眩。
8
次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
前天答应了父亲今天要去公司上班，我揉了揉酸痛的腰支起了身。
林煜深察觉到了我的动静，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你要出门吗？”
林煜深的胸膛上全是昨晚被我抓的红痕，我不好意思的偏过头说：“嗯，今天要去上班。”
林煜深点点头：“好，那我送你。”
我摇了摇头下床：“不用了。”
“你电话是多少？”
我装作没听见去卫生间洗漱完换好衣服，随后下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给林煜深任何问话的机会。
但他应该懂我的意思了吧，我要接管江家的公司实在是没空沉迷男色，估计以后也不会有空点男模了。
还是托了苏桃的福，第一次体验，不得不说还是很开心的。
苏桃应该付过钱了，但昨晚毕竟是我主动的，所以我在酒店的卫生间里给他留了一张卡并写上了密码，而那张卡正好是乔思玥给的。
想想我都觉得爽。
9
我开始学着打理公司，以前从未涉足的过的行业，一切都得从最基础的学起。
这两个月我忙的不可开交，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这天晚上，我还在公司加班，手机突然接到一通陌生电话，我按下接听键。
“你好，哪位？”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都没传来声音，我心里一阵疑惑正要挂断电话时，对面却开口：“苒苒。”
是路知行，他的声音变得粗哑了很多，但我却还是能听出来，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纠缠。
这段时间偶尔也能听到媒体报道说业内知名钢琴家路知行疑似退圈。
我看到这样的报道也只是笑笑然后划过，可惜了我以前靠江家的背景给他挣来的资源，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他却要断送自己的前程。
直到九点我才加完班，出公司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路知行。
他跑过来拉住了我的手腕，我怎么也挣脱不开。
“路知行，你放开我。”
他眼眶泛红，发丝凌乱，眼下一片乌青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就连声音也是粗哑的。
他放开了我：“苒苒，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冷笑一声：“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我们已经分手了。”
“家里的房子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忘了那是我爸给我买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那套别墅我已二百万的价格拍卖出去了，房子坐落在市中心的位置，家具齐全，这个价格再也找不到更好的。
“我知道，苒苒。但我没想到你是认真的。”
“路知行，我自以为对你不错，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扮演着一个好女朋友的角色，可是你呢？订婚宴上说出那种话来践踏我的自尊。”
“那天的人很多，乔思玥推了我一把，我身上全是玻璃渣，可你一句关心我的话吗？”
路知行哑着嗓子哭：“不是的，苒苒，乔思玥她有产后抑郁，我怕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我呢？我是什么？”
我嘴角溢出一丝苦笑：“算了吧，路知行，别再纠缠我了。”
“苒苒，听我说完吧，求你了。”他哑着嗓子求我。
那就听完吧，总得有个结局不是么？
路知行眼里闪着泪光，眸光清亮，有一瞬间我觉得好像又回到了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模样，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我和你说过，我的父母很早就不在了，但他们生前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一件需要我用一辈子去挽回的错事。”
路知行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在我十岁生日那天，他们开车撞到了一对夫妻，而那对夫妻是乔思玥的父母。”
“雨天路滑，那段路没有监控，大晚上的人也很少，他们跑了，肇事逃逸。”
“这件事是我妈死之前亲口告诉我的，后来我知道了那对夫妻还有一个女儿叫乔思玥。”
“后来乔思玥也知道了，这就是为什么她高中的时候总欺负我，我也没反抗过，她让我和她谈恋爱，我也照做。”
我太阳穴突突的跳。
“直到后来遇见了你，你觉得乔思玥欺负我，不忍心，于是你出钱把乔思玥送出了国，那个时候其实我挺感激的，因为终于不用再受气了。”
“但我没法不去管她，我父母欠他两条人命，我不忍心，所以那天她回国我去接她，她产后抑郁我怕她真的做出什么事来。”
路知行说完了盯着我看，眼里还闪烁着泪光。
我轻笑一声：“嗯，都过去了。”
“苒苒你可以不要这么冷漠吗？”
我摇了摇头：“你说出来让我知道挺好的，但我不在乎了。”
我早就已经失望透顶了，我喜欢的不过是那个十七岁穿着干净校服会逗我笑的路知行，但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我拍了拍他的肩：“向前看吧。”
路知行的神色沉默又悲哀：“可我做不到，我爱的人是你啊，苒苒。”
我呼吸一滞：“但我们回不去了。”
路知行像个犯错的孩子，反复呢喃着：“原谅我，苒苒，原谅我……”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干净的校服，像发着光一样。”
“但后来，我再也找不到当初那种心动的感觉了。”
“那天你说乔思玥在你心里比我还要重要的时候，我就已经彻底失望了。”
“你在那天让我丢了面子，还有自尊。”
“对不起，苒苒。”
“祝你以后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没有一丝犹豫的转身就走，六月的空气带走夏天独特的味道，晚风一吹，神清气爽。
我忽然想起订婚宴那天，晚风中弥漫着的栀子花香气。
但这里没有栀子花。
我的心也再也不会痛楚了。
失去的东西，其实从来未曾真正地属于你，也不必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