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当然记得我的身份。
也同样记得我的姐姐是怎么死的。
去学校后，我拿出我早就准备好的钢笔送给方程钰。
「是我自己买的，我父亲好像给你带来一些困扰，我给你说对不起。」
方程钰看着钢笔差点跳起来。
「你送我东西干什么啊，你的零花钱还够不够啊？」
「这个不贵，以后我会给你买更好的。」
画饼嘛，谁不会。
我微微偏头露出笑容，也同样露出我脸上的指印。
「你脸上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凑近连我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推开他。
「我不小心摔得。」
「你撒谎！」
方程钰环顾四周凑过来小声问我：「他们是不是打你了？」
我再三否认，到最后急出眼泪。
「别问了好不好，算我求你。」
他终于没再追问。只是一节课都沉默不语。
下课之后他离开教室，一直到上课前才回来，扔给我一根冰棍。
「给你敷脸。」
「学校小卖部不是关门了吗，你哪里来的。」
「学校后门翻墙出去的，那边有个小卖部。」
方程钰说的云淡风轻，但他一直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别说翻墙了，连抄作业都没有过。
我突然间有些犹豫。
利用一个人赤诚之心，到底是不是对的。
但是很快这种心情就被我压下去。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在沼泽里长大，身上都是烂泥。
从知道真相的那个夜晚开始，良心就泯灭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别墅里面漆黑一片，林佳安早就去睡觉了。
别墅的客厅里还有一盏暖黄的灯光，母亲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指向旁边的搓衣板。
我没吭声，直接跪上去。
「段琳，不要忘记了，这里是林家，佳安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你不要以为我老公多看你一眼，你就可以为所谓欲为了。」
　   我抬起头，露出一抹浅笑。
「知道了，妈妈。」
黑夜里，这一抹笑容格外渗人，吓得母亲当场一抖。
我假装没看见，接着跪在原地，乖巧听训。
这些事情对我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受过的折磨太多了。
五岁那年，我被关在一个漆黑的小房间里。
没有一丝光亮，没有食物和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
我不知道我在里面待了多久。
我只能蜷缩在角落里，从一数到一百，我不知道数了几次。
有时候太困就睡着了，醒来也不知道是多久。
无边的恐惧蔓延着我，我怀疑孤儿院的人想杀掉我。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
到最后精神都开始恍惚。
被老师放出来的时候，姐姐说我双眼呆滞，左右手都因为抓墙鲜血淋漓。
我吮吸着指尖的血迹，渡过了三天，差点死在里面。
比起精神上的虐待，林家这些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林佳安心情不爽的时候，对我动辄打骂。
将我推下游泳池，看我苦苦挣扎，大声呼救，向她求饶。
每次她哈哈大笑，高兴了才让人把我捞起来。
其实我早就学会游泳了，在一次次挣扎中学会。
他们没有杀死我，而我在一次次苦难之中，更加强大。
6
大概跪了半个小时，我的膝盖开始充血麻木，父亲回来了，看着我大吃一惊。
「为什么让她跪在地上。」
「老公回来了，我去给你放热水澡。」
母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要是往常父亲也就不管不顾。
我的死活也许重要，但只要没死，他不在乎我怎么活着。
可是这一次，父亲皱眉看向母亲。
「先别让她跪了，让她起来。」
「怎么，你心疼了？」
「周末我要参加一个宴会，我要让程琳跟我一起去。」
「什么宴会要带上她，你连佳安都没带上过，你到底怎么想的，别忘了谁是你的女儿！」
夫妻二人吵起来，她们感情向来和睦。
至少这次我这些年，看他们第一次吵架。
但是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父亲让我起身回去休息，自己去抹点药膏。
我站起身，耳边还是两人的争吵。
「你能不能懂事一点，我这么做有我的计划，我在外面工作这么辛苦，你能不能体谅我。」
「程琳能帮到你什么啊，你说啊，别忘了她来我们家是做什么的！」
夫妻二人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惊动了林佳安。
我看她探出头，担忧的看着楼下。
别着急，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周末清晨，家里来了一群着装迥异的人，自称是造型师。
他们带着我精心装扮，换上漂亮的裙子，化了妆，甚至还别了一个小皇冠。
林佳安在旁边看着，砸碎了三个杯子。
夫妻二人还在吵架，最后母亲冷哼一声，带着林佳安上楼。
只是我的膝盖上还有伤，之前准备的小礼服换成了长裙。
「琳琳，膝盖还没有好吗？」
「没有，爸爸对不起。」
「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父亲蹲下身，露出慈爱的表情。
「爸爸带你参加一个宴会，你什么都别害怕，就跟在爸爸身边吃东西就行，不过如果看到你同桌，或者他父亲的话，就带爸爸上去打个招呼好吗？」
原来今天的晚宴市长也会出面，难怪要带上我。
我装作疑惑但还是乖巧点头的样子，父亲十分开心，带着我上车。
上车之后，我看向二楼阳台，林佳安这会估计后槽牙都咬碎了吧。
宴会上人不少，父亲和众人谈笑风声。
我的目光扫视一圈，视线突然发现一个人。
方程钰，他居然也在。
和往日的校服不一样，他穿了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的。
往那一站就是气质卓越的贵公子。
也是，市长的孩子，怎么不算是贵公子。
方程钰回头，和我对上视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正要朝我走来，我冲他摇摇头，比了口型。
「别过来。」
7
他不解的看着我，脸上写满了犹豫二字。
最后只能不情愿的回到自己父亲身边。
但是我的父亲也发现了他们。
「那就是你的同桌吗？」
他的声音都带着颤抖，眼中的贪婪展露无遗。
「是。」
「那快上去和你同桌打个招呼吧！」
在父亲的催促声中，我往方程钰走去。
方程钰的笑容在看到我爸之后隐去了几分。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同学啊，琳琳，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方程钰。」
我话音刚落，父亲的视线落在市长身上。
「市长？！是您吗，真是失敬。」
不得不说，这演技实在是太厉害了，将慈爱和惊讶都展现了淋漓尽致。
只是他不知道，这会在方程钰心中，我父亲已经是个重视利益的生意人。
我打量着市长的表情，他不动神色伸出手，笑容平淡。
「上次来开家长会，有听我孩子说，他同桌是个特别厉害的小姑娘。」
「哪里哪里，这孩子就是学习特别刻苦。」
我猜方程钰应该多少都和自己父亲说过我的情况吧。
在这场先入为主的会见里，我爸已经输了。
我一句别过来的口型，成功变成了受父亲胁迫被叫来的工具。
市长如此精明，怎么会不知道是父亲的计划。
我借口想出去透风离开了会场。
父亲忙着和市长说话，立马同意。
我察觉到有人跟在我身后，于是直接往后花园走。
后花园没有人，我找了个长椅坐下。
高跟鞋穿着脚痛，脱掉鞋之后，我撩开裙子，露出膝盖的伤口。
「你的膝盖怎么回事！」
一声怒吼传来，方程钰瞪大眼睛，没等我放下裙子，他已经冲过来。
「他们是不是虐待你了，你马上跟我进去，我找我爸给你撑腰。」
「不用了，我是自己摔的。」
「段琳，你还要骗我多久！」
方程钰比我想象中反应还要大，甚至丢掉了自己一贯的素质和涵养。
「上次也是他们打你了对不对，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你会死吗，我想帮你啊！」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帮我的人早就死了。
我能做的就是自己救自己。
「谢谢你，但是我没有被虐待，我过得很好，我好不容易才有家人。」
方程钰眼睛微红，视线盯着伤口。
我被盯的浑身不自在，赶紧把裙子放下来。
「方程钰，谢谢你。」
这句谢谢，是我真心实意的。
不管是出于正义感，还是对同桌的关心。
至少他真的是个很棒的人，难怪这么多人给他写情书，给他告白。
我将对不起藏在了心里。
我利用了他，完成我的打击报复。
8
宴会结束，在车上的时候，父亲很高兴，说要把我身上这身送给我。
我听到他打电话，说要重启某个项目，大概是谈妥了吧。
这份喜悦，让接下来的日子，父亲对我都是和颜悦色。
但这落在林佳安眼中，就是我抢走了她父亲的宠爱。
她在家里恶作剧，故意将水桶放在大门顶上。
好拙劣的把戏，都是我玩剩下的东西。
只是她不知道，今天是父亲来接我放学。
他走在我身后，我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父亲一无所知，直接推开了大门。
水倾盆而下，得逞的林佳安哈哈大笑，却在发现中招的人之后，笑意戛然而止。
「林佳安，你在做什么！」
父亲受伤还拿着一份文件，这会儿文件都湿透了。
当然，父亲也变成了落汤鸡。
「爸爸，对不起，我……」
「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林佳安第一次挨骂，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直接晕倒过去。
全家又是好一通忙碌。
最近大家都挺忙的，我还在冲刺复习。
父亲要忙着新项目的计划，只是上次的约见似乎不太顺利，我躲在书房门口，偷听到父亲和助理聊天。
「已经把资料都递上去了，但是市长秘书一直都在打太极。现在股东那边都挺着急的，他们想启动另一个计划。」
「绝对不行，我的计划一定能赚钱，你在去问问那位秘书，能不能帮忙约见一下。」
项目没有进展，父亲忙的脚不沾地。
但是林佳安因为身体不好，一直没去学校，天天在家里无所事事，自然要作妖。
今天这里疼，明天那里难受。
整日央求父亲陪着她。
最后父亲也忍无可忍了。
「不能不能懂事一点，我每天陪你公司就有钱吗，你现在做什么不需要钱！」
林佳安吓惨了，偏僻母亲今天约了好朋友打牌，压根不在家里。
没有人可以帮她，林佳安只能坐在原地挨训。
今天是周天，学校放了半天假。
我回来的时候林佳安正在看电视，见我回来了，她冲上来就要揍我。
这个时候她不生病了，我蹲在地上任由她对我拳打脚踢。
「你这是什么？」
林佳安发现我怀里的草莓蛋糕。
「这是我要给爸爸的。」
一句话成功惹怒了林佳安，她愤怒的将蛋糕扔在地上，又踩上还几脚，还大喊大叫。
「你又什么资格爬到我头上，你不是爸爸妈妈的女儿，你和那个贱人，都是因为我才来到这个家的。」
「要不是你们的肾，谁会让你们进来？」
「你说什么？」
林佳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瞪了我一眼就气冲冲上楼。
蛋糕早就摔得不成样子，我从地上抹了一口奶油放在嘴里。
甜的，只可惜姐姐到死都没有吃上一口蛋糕。
无数的片段从我的脑海里闪过。
我想起我睡不着，下楼喝水，听到父母的对话。
「老公，有了这个肾，佳安的身体终于好些了。」
「是呀，咱们的女儿应该是健康的才对。」
「可是我听医生说，程悦术后感染了，这人身体怎么这么差啊，不久少了一个肾吗，居然要花三万才能救回来。」
我只感觉身体掉进冰窟里，凉意从脚底蔓延到了后脑勺。
「那就别治了，程琳的检查不是也过了，反正还有鲜活备用的，一个程悦算什么，三万块拿着我们去迪士尼玩。」
9
三万块钱，不过是林家去一次迪士尼的价格。
甚至比不上林佳安一个包包。
但是我的姐姐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终于知道她从来到这家里就越来越冷漠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她早就知道了林家的阴谋。
但是她做好了准备，准备用自己的肾，换来我衣食无忧。
不单单是肾……
林佳安在一次晕倒后进了医院，没多久父母就让我们去医院做检查。
我站起身的时候，姐姐突然抓住我。
「爸爸妈妈，琳琳最近感冒了，不如让我去吧。」
当时我疑惑的看着她。
因为我好好的，压根没有感冒。
从来到这个家里，姐姐就开始锻炼身体。
父母乐见其成，但是她不让我陪她。
就算我和林佳安年纪相仿，但姐姐的身体素质更好。
因此，姐姐被带去了医院，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告诉我，有对夫妻看中了她，想要收养她。
我闹过，吵过，哭过，换来了严重的殴打。
从那之后，程悦成为了我们家不能提及的名字。
林佳安拿着我姐姐的肾，开启自己崭新的人生。
除了我之外，没人还记得程悦。
我的姐姐，最终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晚上的时候父亲回来了，地上的一片狼藉，让他皱眉，但是很快又舒展开。
看来他似乎心情不错。
「爸爸，你回来了，你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
林佳安开心的迎上去，父亲展露微笑。
「是啊，爸爸的项目终于有了进展，等爸爸项目结束，到时候带你去国外旅游好不好？」
「好，就我们一家三口行不行。」
父亲立马答应，林佳安扭头挑衅的看了我一眼。
「地上那是怎么回事，怎么不让保姆弄了，等会踩到摔倒了怎么办。」
「那就让段琳收拾吧，这个蛋糕是她带回来的。」
父亲皱眉问我怎么会买一个蛋糕。
「蛋糕不是我买的，是同桌送给我的。」
放学的时候，方程钰将这个蛋糕塞在我怀里，脸涨得通红。
「这是我自己做的，你拿去尝尝吧。」
父亲眼前一亮，忙问我有没有给蛋糕拍照之类的。
「我让保姆马上再做一个相似，你明天送到学校去，和同桌好好交流感情。」
「没有，我不知道蛋糕长什么样子，我还没来得及打开就掉在地上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掉……」
父亲话语一顿，看向林佳安。
「是不是你们起争执了。」
「是，一个蛋糕而已，没有就没有了呗。」
林佳安作为娇贵的小公主，一直被养在象牙塔里，当然不知道这个蛋糕背后的意思。
父亲当即就站起来。
「你为什么要弄坏这个蛋糕，非得和程琳过不去吗？」
林佳安吓哭了。
我回到房间，任由他们父女争执，很快母亲也回来了。
于是这场架愈演愈烈，一直吵到半夜。
我也半夜没睡觉，拿手机发送了匿名短信。
希望接下来的好戏，他们都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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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比我想象中来的还要快，三天之后，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跪在别墅前，求母亲给一条生路。
小三上门还带着一个七岁的私生子，这种好戏我怎么能错过。
我躲在不远处的草丛后，静静欣赏这场大戏。
「赶紧滚，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我家！」
母亲失去的往日和善的形象，直接拿着扫把赶人。
小三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坚决不肯挪动一步。
知道父亲有小三这回事，我也很惊讶。
一直以为他们夫妻关系和睦，原来也不过如此。
父亲早就有了秘密情人，偷偷养在外地。
我在外面做兼职的钱，和奖学金全部存起来，找了私家侦探调查这回事。
得知小三早就想上门，但是因为一直找不到地址之后，我兴奋了。
那我就做一次好人吧。
让流落在外的孩子，找寻自己的父亲。
父亲赶回家的时候，林佳安端着一盆开水冲出来，幸好被父亲及时拦下了。
「你怎么能这么心狠，这可是你的弟弟！」
不得不说，父亲是知道怎么捅人心窝子的。
一句话就给林佳安整破防了。
母亲和林佳安大吵大闹，最后父亲生气了，开口先让小三孩子进门。
「不行，这是我家，我绝对不允许这个女人和这个小杂种进门。」
「你说什么呢，这是我的儿子，和安安都是我的孩子！」
林佳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小男孩在自己母亲的怂恿下冲上去紧紧抱着父亲的腿叫爸爸。
气的母亲冲上去扒拉，直接把小孩吓哭了。
谩骂尖叫哭声形成交响乐。
幸好是在别墅区，没几个路人，否则这会应该已经围满了人。
但是我不介意把这些都录下来放在网上。
毕竟谁会不喜欢吃瓜。
当晚，我成为家里的透明人。
没人在乎我的存在，林佳安和母亲凑在一起，商量如何斗小三。
父亲还在思考如何平衡这一局面。
我将视频发在网上，很快网上也热闹起来。
这下我父亲更忙了。
我每天的事情就是专心学习，倒是方程钰看我的眼神欲言又止。
晚自习结束之后，我准备回家，他突然叫住我。
「你有没有看网上的消息。」
「什么消息？」
「你爸还有个私生子，都找上门来了，你不知道吗？」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
「所以你爸有两个孩子，那你……」
我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没关系的。」
反正不管有几个孩子，我都不会得到关心爱护。
我也不需要。
我转身离开教室，刚走到楼梯间方程钰突然抓住我的手，直接拽着我往上走。
「你干嘛？」
我们教室在顶楼，楼上就是天台，只不过用铁门锁住，没人会往楼上走，连盏灯都没有。
我被拽上楼，还没适应昏暗的楼道，方程钰突然抓住我的手。
「段琳，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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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对我暧昧不清的情愫，但是真没想过他会说出来。
「最近我一直都在做我爸的思想工作，他答应我了。」
「答应什么？」
「你大学能不能跟我去同一个学校，我可以给你出学费，那样的家庭，你不能再待了。」
楼道太黑了，只有悄悄溜进来的月光，依稀让我看清了方程钰的眼睛。
他没有在开玩笑。
「百日誓师的时候，你不是也说你想去A大吗，我们一起，以后我保护你。」
他塞给我一张纸条。
「A大所有专业的学费，包括学校住宿费，各种费用，甚至食堂的均价我都找到了，我爸说了，愿意出钱让你上大学。」
「你们家的人，根本就不喜欢你，他们虐待你，等你考上大学之后，可以告他们。」
方程钰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大概就是希望我脱离这个家庭，和他去同一个地方上大学。
就好像古代小情侣私奔一样。
「还有……我喜欢你。」
他又塞给我厚厚一沓纸。
「这是，我的情书，都是我对你的心意，程琳，我是认真的。」
情书很厚，可能有很多话想说吧。
我摩挲着上面的纸，将情书塞回他手里。
「方程钰，不要心疼我，心疼一个人，就是倒霉的开始，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利用他，配不上他的喜欢。
我转身离开，余光看向那抹身影。
他站在原地，向来挺直的脊背弯曲下来。
……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家里无人在意我。
家里总是在吵架，林佳安哭的双眼通红。
没多久，家里多了一个小男孩。
虽然不知道那个小三说了什么，但是这样看来，终究还是母亲输了。
晚上，我蜷缩在被子里看着姐姐的照片，这是我们唯一一张合照。
定格在了我十岁那年。
「在等等吧，姐姐，很快，他们就可以付出代价了。」
手机传来轻响，是方程钰的电话。
我一直告诉他我没有手机。
但是那个告白的晚上，我还是忍不住给他发消息说了对不起。
他没回复，直到今晚才回应。
「可能是我太着急，等到高考结束之后好好谈谈好吗。」
「程琳，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人，无关你的身世，不是心疼，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一滴泪从眼角划过，我关掉手机看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一声尖叫响起，争吵声再次传来。
这些我都习惯了，对于看好戏我乐此不疲。
看着这个家庭支离破碎，我才有快感。
只是这一次的争吵和往日不同，是林佳安和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很快父母的声音也加入进来。
「你为什么总是向着这个贱种，安安才是你的孩子。」
「他也是！安安都被你教育的无法无天了！」
说着，父母直接打起来，我站在楼梯口，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
直到父亲发怒，直接将母亲推倒撞在了茶几上。
林佳安白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这场闹剧终于停息了。
林佳安送到医院的时候呼吸急促，立刻被送到了急诊。
不好的消息传来。
她的身体出现了排异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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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于全家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母亲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狠毒和算计。
我这个备用肾源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一天了。
「妈妈，安安没事吧，要不我就留在医院照顾她？」
母亲惊讶我的懂事立马答应下来。
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个商品，要为了自己的女儿随时献出生命。
林佳安需要调理身体，回到最佳状态才行。
期间我做了好几次检查，抽了不少的血。
我掐着时间，三天过去了。
我三天没去学校，父母是不可能有精力想着给我请假的。
所以在老师眼里，我已经失踪三天了。
在高考前半个月失踪，这可是一件大事。
再加上这些年学校填写任何信息我都是写的自己的电话。
没人能联系上我父母。
父亲极少在医院露面，貌似那个小男孩也有些心脏病，好像被吓到了。
只能怪基因了，一个两个身体都不好。
给林佳安打完水回来，我小心翼翼走到母亲身边。
「妈妈，我好像看到那个女人来了，还说什么离婚的事情。」
「什么！」
母亲大惊失色，很快有冷静下来。
　    「他不会和我离婚的，他不敢的，他公司里那些丑事，我知道不少。」
夫妻二人情比金坚，互相给对方遮掩。
但是现在都岌岌可危了，大难临头的时候，还会一起飞吗？
住在医院的第五天，手机里九十个未接来电。
来自老师同学们。
原来，我也是被大家记住的。
我的计划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今天是那个小男孩出院的日子，父亲将他们送走。
我躲在厕所里翻找通讯录。
准备拨通给老师的时候，我看到下方方程钰的电话。
毫无疑问，他的身份能帮我更好的完成最后一步。
可是眼看着都要高考了，他如果知道这些事情……
我犹豫不决，方程钰的电话却已经打来。
就像是命定的缘分一样。
对不起，我再利用你最后一次。
电话拨通，焦急的声音传来。
　    「程琳你去哪儿了，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出事了？」
我捏着手机，装出慌张的样子。
「方程钰快点救我，我妈妈要我捐肾，快来救我！」
「你说什么，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中心医院我妈妈强迫我给妹妹捐肾，我啊……」
我尖叫一声，挂掉了电话，演技一气喝成。
我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走出卫生间。
林佳安的病房是个套间。
此时林佳安正在房间里，母亲在外面的房间休息。
我走上前直接将她摇醒。
「做什么啊！」
「妈妈，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母亲脸色一变。
「程悦怎么可能死了，她是被收养去国外的！」
「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收养的家庭是不能在将孩子交给收养给别人的，你这算拐卖吗？」
「你今天怎么回事，神神叨叨的！」
母亲站起身，当即扇了我一巴掌。
疼痛传来，我半张脸都麻了。
但是心里只有快意传来。
「我就是想问问，林佳安拥有三个肾，感觉应该挺好的的吧？是不是很快就有第四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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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吓得脸色苍白，冲上来就要打我。
我没有反抗，不断激怒她。
「是爸爸告诉我的，要不是他说的，我根本不知道你的阴谋。」
「我是不会捐肾给林佳安的，我要给姐姐报仇。」
母亲顿了顿，我看着她瞪大的眼睛冷笑。
「爸爸说，这都是你的主意，让我去报警，他可以提供证据。」
母亲像是疯了一般殴打我，对我拳打脚踢。
林佳安醒来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管不顾就冲上来加入，一起殴打。
于是等警察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被林佳安母女摁在角落里殴打。
「你们走开！」
方程钰冲出来将我护在身下。
我看着他一脸着急的样子冷笑。
这个傻子来干什么，报个警不就行了吗？
我们都被带到了警局做笔录。
我将姐姐的事情说给警察听，两个警察都瞪大了眼睛。
「警察叔叔，故意伤害判几年啊？」
当天，警察就把爸爸带来审问。
警方走访了我的学校，学校的同学老师们都知道我的身世，也知道我在家里不受关注。
重心不自觉的偏移过来。
并且林佳安的身体里确实有第三颗肾。
我突然感谢现代医学，至少换肾手术是加一颗而不是换一颗。
警方当即把父母留在了公安局。
二十四小时的压力审问不是开玩笑的。
再强的心理素质都必须说点真话。
尤其是母亲被我误导，以为是父亲将他出卖说出了真相。
于是夫妻二人开始互相泼脏水，说出了不少的事情。
比如孤儿院每年的体检都是他们资助的。
目的就是找到肾源合格的孩子。
比如联合医院做手术。
还有公司许多的脏事。
我将这些事情曝光到了网上。
利用自己的弱势，引来无数网友心疼。
有名的律师答应为我打官司，为我讨回公道。
许多人劝我放轻松，好好备战高考。
等我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距离高考只剩下最后一个星期。
我回到学校上课，接受所有人异样的眼光。
高考结束，我走出考场，去了墓园。
我在这里为姐姐立了一块碑，但是下面没有她。
我不知道她的尸体在什么地方。
「姐姐，高考结束了，我发挥的还不错哦。」
「题目很简单，要是姐姐的话，说不定能拿一个很好的成绩。」
「姐姐，姐姐。」
我止不住眼泪，放声大哭。
「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以后怎么办，我只有一个人了。」
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亲人。
我不知道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等到判决下来之后我又该做什么。
父亲的公司被查封了。
林佳安被放出来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当场就急哭了。
这些年，她被父母保护的太好，除了父母以外，没有亲人，一直请的家庭教师，导致她没去过学校。
没有朋友，没有生存能力。
出门没多久就发生了车祸，送进医院里也无人管，精神开始失常。
律师告诉我，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
父母这些年做的脏事不少，基本都是死缓起步。
他说他会帮我处理后续，劝我好好想想下一步。
可是我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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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像是个找不到方向的人天天游荡。
别墅被查封了，我租了一个小房子，带着姐姐的照片住进去。
出成绩之后我将成绩单打印下来烧给了姐姐。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也懒得回头。
「这是你的姐姐吗？」
我点点头，抚摸照片上的脸。
「我未曾见过她最后一面，直到她去世几年后才知道她已经永远离开，我不知道她知道真相，却还是选择付出是什么心情。」
「我只知道她爱我，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她每天都锻炼身体，就是为了向那对夫妻展示自己身体更好。
希望她们拿走她的肾而放过我。
方程钰站在我身后，递上一束花和草莓蛋糕。
「送给你的姐姐。」
姐姐从未收到过这些东西，应该会喜欢的吧。
我将东西小心翼翼的摆好，向方程钰讲述我在孤儿院的日子。
我从未与人分享过的血淋淋的往事。
方程钰就坐在我身边，听的十分认真。
而后我开始讲述自己这些年的计划。
我是如何离间他们夫妻的感情，如何让小三找上门，如何激怒他们，让我们对我动手。
「你听明白了吗，而你，只是我计划中的一环！我早就知道你是市长的儿子了！」
「我知道啊？」
方程钰勾起嘴角，笑眼盈盈。
「那个雨天，我看见你了，我其实想问问你，要不要上车，我可以送你回家，但是你已经走了。」
我楞在原地，没想到方程钰早就发现我。
　    「很早以前，我就注意到你了，比你以为的还要早，你闪闪发光，让我一眼就看到你。」
我以为我是沼泽中长大的人。
但是方程钰说我闪闪发光，他说我的计谋很聪明。
他说我很好。
「不要妄自菲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我伸出手。
「如果你还没想好将来做什么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我们一起上大学，一起去想未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的照片，她还是一副笑容，像是无声的鼓励。
我将手放在方程钰手中，他的手很暖。
就像今天的夕阳，一片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