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八岁那年，一对有钱夫妇，把我和姐姐从孤儿院领养回去。
养父母笑了，他们的亲生女儿也笑了。
我第一次吃饱饭，也笑了。
只有我姐姐，抓着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后来我才知道。
这顿饱饭，是用姐姐的肾换来的。
1
原本是宁静的深夜，随着林佳安一声凄厉的哀嚎，惊醒这个家的所有人。
家里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保姆阿姨端茶倒水熬药，我走到林佳安卧室的时候，父母都围着她嘘寒问暖。
「妈妈，我做了噩梦，我好害怕，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说什么呢，妈妈不许你说这样的傻话。」
父母拉着她的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幅母慈子孝的画面，我站在旁边，仿佛一个外人。
不对，我本来就是个外人。
「妈妈，我好难受啊。」
林佳安小声哀嚎了一声，吓得父母大惊失色，立马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因为林佳安从小就身体不好，不能运动不能吹风不能受凉。
她就像是个瓷娃娃一样，全家人都小心谨慎照顾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只要她露出一点不对的神色，所有人都要赶紧去看她。
甚至有次父亲在国外处理生意，听说她进医院，当晚就坐飞机回来。
私人医生来了之后又是一系列的检查。
父母全程陪在身边，看着医生叹息。
「还是老毛病，只能好好休息，另外保持心情愉悦。」
「可是这都是安安这个月第三次说不舒服了。」
医生也同样束手无策，母亲抱着林佳安哭的泣不成声，一直说她命好苦。
「没事的妈妈。」
林佳安抬手逝去母亲的泪水。
「就算我不在了，你们还有段琳。」
「不可以，你才是我的女儿。」
林佳安被母亲抱在怀里，在众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对我露出挑衅的笑容。
「爸爸妈妈，明天可以陪我一天吗，我一个人在家里实在是太害怕了。」
母亲一口答应，倒是父亲有些犹豫。
「明天段琳的学校不是要开家长会吗，到时候……」
「爸爸。」
林佳安瘪瘪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母亲立马瞪了父亲一眼。
「好吧，明天爸爸陪你。」
眼看着将父母都留在身边，林佳安终于露出笑容。
父亲让我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和老师说一声，没法去开家长会了。
我点点头回到卧室，说是卧室，其实是一个小阁楼，冬冷夏热。
幸亏我长得矮，否则都没法站直。
但是是我在这个地方唯一的栖身之所。
因为大家都不想上来。
我刚刚躺到床上，就收到林佳安发来的消息。
「看到了吧，爸爸妈妈永远是爱我的，你根本不是我家的孩子，别想着争过我。」
我当然知道了。
因为我是八岁那年被林家收养的。
不光是我，还有我的姐姐段悦。
2
我四岁那年因为一场车祸，带走了我们父母的生命。
在那个落后的小山村，女儿就是赔钱货。
没有亲戚愿意接受我们，所以在当地政府的安排下，我们被送到了孤儿院。
许多和我们一样身世凄惨的孩子。
没有同病相怜，只有弱肉强食。
姐姐比我大三岁，总是挡在我面前。
我们在孤儿院吃过馊饭，喝过雨水。
孤儿院的老师说我们是被世界抛弃的，就像丢在路边的小狗一样。
所以必须要学会摇尾乞怜。
因此我从小就学会哭泣，哭的梨花带雨，靠着柔弱的外表欺骗别人。
因为我会伏低做小，渐渐的我们的日子也好过起来。
孤儿院虽然穷，但是很关心我们的身体。
每年都会安排人来体检。
八岁那年，体检后不久，就有对夫妻来挑选孩子。
比起那些刚刚两三岁还不记事的孩子来说。
我和姐姐的年龄太大了。
我们都记得自己的父母，甚至性格都开始成型。
没有夫妻愿意收养我们这样的孩子。
直到林家父母来到孤儿院，一眼就选中了我和姐姐。
离开孤儿院之前，我们又去体检。
这次的体检复杂多了。抽血，化验，拍片子。
我独自站在一个房间内，任由仪器扫描。
拿到结果的时候夫妻二人立马去找了医生。
我和姐姐坐在长椅上。
我们许久没有走出孤儿院。我抱着她的手胆战心惊。
我害怕我们的身体出现问题，会被退回去。
之前也有这样的先例，退回去的孩子被院长拖到办公室挨打，大骂赔钱货。
从此他只能最后一个吃饭，还必须做最脏最累的活。
就连上课都只能坐在最后一排。
我害怕我也会这样。
当初我靠着装可怜，才换来教室第一排的位置。
我想好好读书，姐姐说了，我们此生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
好在夫妻二人回来的时候都是一脸喜悦。
女人拉着我和姐姐的手，眼里都是心疼。
「好可怜的孩子，怎么瘦成这样啊。」
她带我们回家。
她说家里还有一个女儿，但是那个女儿身体不好，所以我们需要让着她。
我立马表示我很乖，我和姐姐只要有口饭吃就可以。
女人拉着我的手轻笑。
「别害怕，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吃的饱饱的，身体养好一点，女孩子不能太瘦。」
我第一次听到可以吃饱饭，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开心的想去拉姐姐的手，但是姐姐脸上没有笑容。
我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上都是冷意。
女人说，我们不用改名字，不用和她们姓林。
我们还是叫自己的名字，我叫段琳，姐姐叫段悦。
曾经我深深爱着这个女人，她弥补我缺失多年的温柔。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编制的谎言。
她不强迫我们姓林。
因为我们不是她的女儿，更不能玷污了这个名字。
3
第二天一早，林佳安就吵着要父母陪她在家里看电影。
我早早收拾东西准备去上学，父亲给了我一包饼干。
「拿去和你的同桌分享吧。」
这饼干是今早母亲亲手烤制的，还散发着热气和奶香味。
我乖巧的接过转身离开家。
看着父亲关上家门后，我抬起头看向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的林佳安。
我晃了晃手中的饼干，见她生气的跺脚才满意离去。
希望她能好好在家闹一场吧。
去到学校后，我向老师说了家里父母来不了的消息。
老师皱起眉头。
「你有没有和父母说这次家长会很重要？」
这次家长会并没有邀请所有家长，只针对年纪前五十名。
这五十个学生是学校培养的重点。
请家长来也是商讨高三最后冲刺，力求全部送去国内外顶尖学府。
「我说了，但是老师，你知道的我家……」
我小声嗫嚅，看着老师流露出心疼的表情。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上课，不要影响心情。」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神情早已恢复。
这样的手段，我使用的炉火纯青。
回到教室之后，我将饼干交给同桌。
「又是你爸让你给我的。」
我点点头，看着他脸上的不悦和无奈。
这位同桌可大有来头，市长的幼子。
一开始我只是注意到他身上不同于常人的气质，就算可以低调，但是某个暴雨天，来接的红旗车还是让我看出端倪。
「段琳，你别害怕，很快你就毕业，大学可以去一个远一点的学校。」
「可是我舍不得他们，我还不容易才有家人。」
班上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世。
毕竟谁会不去心疼一个自小失去父母的可怜孩子。
我要善于运用自己的优势，让其他人都心疼可怜我，再为我所用。
比如我的同桌方程钰。
天之骄子的正义感，让他在知道我的身世，尤其在知道收养我的家庭还有一位女儿之后，总是担心我受欺负。
我在某天假装不经意问他是不是家里很特殊。
他立马警觉的看我。
「我听我爸爸说，他看到你上了一辆红旗车，很不一样，所以一直问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我说应该不是，可是他不相信我。」
在方程钰心中，我是被欺负的小可怜，收养我的父亲是重利益的商人。
每次我父亲让我向方程钰示好，我都乖巧照做。
毕竟这种身世的人对人情世故都是敏感。
我如果无缘无故的示好，反而适得其反，就算方程钰没看出来，他的父亲也可以。
所以我干脆将这些事都摆在明面上，每次示好都是我受到父亲胁迫无可奈何的结果。
在偶尔自己花钱买点小东西装作打扰他的赔礼道歉。
用最小的付出换取最大的人心。
「段琳，如果你家里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或者你给我打电话。」
「可是我没有手机啊，而且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他们没有欺负我。」
三句真，两句假。
我早就习惯了谎言。
方程钰着急的皱眉，说等会家长会让我见见他的父亲。
4
有些事情太着急了就没效果了。
我没有去见方程钰的父亲，家长会上，老师在讲ppt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头狂写笔记。
老师几乎给每个人都说了最适合的院校和最后的冲刺计划。
由于我的家长没来，老师对我多说了几句，让我记清楚。
不少家长转过头看我，心有不忍。
「这都不来看看啊，怎么忍心的。」
「孩子的未来都不在乎，一个女孩子，这么狠的下心。」
「我听说她是被收养的，好可怜的孩子啊，成绩好，又乖巧，没遇到好人家。」
周围人心疼的目光中，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回家的时候，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
我随便扒拉几口就去洗碗。
林佳安从楼上下来倚靠在门边看我。
「你知道今天我和爸爸妈妈做了什么吗，我们一起看电影玩游戏，做了好多事情，果然家里没有外人就是轻松。」
我挤出两滴眼泪，小声说了羡慕。
这幅模样逗得林佳安哈哈大笑，她满意的转身离开。
回房间之前，父亲叫住我，问同桌的家长来了吗。
「大家的家长都来了，同桌的爸爸也来了，还和我说了几句话。」
爸爸脸上流露出兴奋的表情。
「然后呢，你有没有自我介绍。」
「有，但是那个叔叔被其他人叫走了，很多人都围着他说话，爸爸，那个叔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闻言父亲皱眉低头沉默不语。
「我听到有个人对那个叔叔说什么感谢你的支持啊，如果不是你的支持项目过不去怎么怎么样。」
「什么！」
父亲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阴狠。
「叔叔问我我的父母怎么没有来，我说他们太忙了。」
话说完，我转身回了阁楼，余光看到父亲将手中的水杯狠狠扔在地上。
谁做生意不希望得到政府的支持呢。
女儿是和市长的儿子做同桌，光是这层关系，就足够在市长面前露个脸。
从知道家长会开始，父亲就等待这个机会许久。
但是这个机会终究是被自己女儿亲手打碎了。
就算父亲不会生林佳安的气。
这道裂痕终究还是种下，要是不加以修补。
终有一日，会裂成深渊。
果然第二天林佳安向父亲打招呼的时候，父亲视而不见。
「女儿跟你打招呼，你没听见啊。」
母亲嘀咕了一句，父亲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爸爸，你怎么了？」
林佳安立马站起身给他倒牛奶。
「爸爸，是不是没休息好啊，要不今天不去上班了吧。」
「不去上班怎么行，不去上班怎么吃饭，新项目还没有着落！」
全家都被吓得一抖，林佳安第一次被吼，更是吓得脸色苍白。
「爸爸，你为什么凶我？」
说着她就扑进母亲怀里开始嚎啕大哭。
父亲这才慌了神，要去哄她。
见此情形，我立马站起身。
「爸爸妈妈，我去上学了。」
「等会，我送你去学校。」
估计还要碰碰运气，父亲第一次主动送我去学校。
林佳安立马着急了，紧紧拽着父亲的手不放。
「我自己可以的。」
我转身离开家，没走几步路就被母亲叫住。
一转头，耳光已经落在我脸上。
「别忘记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