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年轻的科研奖得主岑湛回国后，立刻登上了热搜。
次日，他和妹妹官宣结婚的消息。
闺蜜在我坟前为我打抱不平。
「你都死了三年了，他来看过你吗？」
我下意识想抱抱闺蜜，又意识到自己只是鬼魂。
我飘到岑湛身边，本想怒斥他变心。
却听到他醉酒后痛苦低喃：「我都要和其他女人订婚了，你怎么还不出现？」
1
谢然又来看我了。
她就坐在我的墓碑前，一边喝啤酒一边撸串，嘴里不停念叨着。
「岑湛真他妈不是人！
「人家现在可风光了，是最年轻的科研奖得主。」
说着说着，谢然突然开始咳嗽。
我的灵魂就坐在她对面，看到她的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看着墓碑上我的照片，声音哽咽，「晚晚，岑湛要订婚了，和你妹妹订婚。
「我真想去打死他！
「你死了三年了，他一次没来看过你也就算了，怎么能跟你妹妹订婚呢？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我下意识想要抱抱谢然，又意识到，我只是一具灵魂而已。
我索性也跟着一起骂。
「该死的岑湛，这个叛徒！」
2
谢然走后我还是气不过。
岑湛回来了，我这就去吓死他！
我的灵魂飘到了岑湛的私人公寓。
本来满腔的脏话，但看到他那张脸，我就又舍不得了。
这家伙虽然可恶，可那张脸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那个时候他很穷，可他的专业又很烧钱，尤其在拉不到投资学校又不给拨款的情况下，他的实验明明就快成功了，就是死活做不下去。
我嘴上嚷嚷着要包养他，一个劲儿地给他砸钱，说白了，就是变相资助而已。
他可倒好，拿着我的钱做实验，最后成了科学家，功成名就。
却跟我妹妹订婚！
混蛋！
这混蛋现在就倚着沙发坐在地毯上，身边都是空酒瓶，他手里夹着的那根烟，冒着袅袅的白烟。
我嫌弃地蹙了蹙眉，恨不得上前踹他一脚。
「岑湛，你现在功成名就堕落了！
「难怪大家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抽烟喝酒吗？怎么现在自己都沾染上了？」
虽然这样的岑湛还是很帅，可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总是穿着很旧很旧但洗得很干净的白衬衫、黑裤子的岑湛。
他身上有一种很干净的少年感，明朗又欣欣向荣。
这样的岑湛我一点都不喜欢了。
「喂，岑湛你在干嘛？」我阴阳怪气，「都要订婚的人了，不是应该很开心吗？你很能耐啊，要跟我妹妹订婚，那你现在在这一副失意的样子给谁看啊？」
岑湛突然动了一下，吓了我一跳。
我心虚地往后飘了飘，看到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皮夹，打开，就那么看着。
我立刻飘过去看。
什么玩意这么稀罕？
却在看到我的照片时，我整个人……
整个鬼都怔住了。
岑湛委屈又无助的声音响起，「林照晚，网上的新闻你没看到吗？
「我都要和其他女人订婚了，你怎么还不出现？」
3
我怔住，呆呆地看着岑湛。
他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砸在照片上晕染开，哭得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小孩子。
「林照晚……晚晚……
「我……好想你。」
晚晚。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岑湛这么叫我。
那时候他总是喊我林同学。
「林同学，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我第一次和他告白的时候，他这么跟我说的。
之后的几次告白，他都用这个说法搪塞我。
后来我听说他的实验做不下去了，拉不到投资，学校也没钱，我就屁颠儿屁颠儿去找他，一下子给他转了好多钱。
「岑湛，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包养你呀！」
岑湛：「……」
他把钱又转回给我，一脸严肃地跟我说：「林同学，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踮起脚尖在他的脸上轻啄了一下，看着他红透的脸颊和耳朵，心里甜滋滋的。
然后又把钱转给他，转身跑开了。
还不忘转身提醒他，「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啦！」
可是我没有得到他的人，得到的是一张借条。
气得我当场把借条撕了，对他吼：「我讨厌你！」
讨厌冷冰冰的岑湛。
可是冷冰冰的岑湛此刻却抱着我的照片，哭得连点形象都没有了。
我没有心了。
可是我很难过。
「岑湛，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呀？
「可是岑湛，我已经死了。
「你出国那年，我就死了。」
出国之前，岑湛约我出去见面。
他潋滟的黑眸里闪着幽亮的光，有些紧张地问我，「林照晚，我要出国三年，你愿意等我回来吗？」
我激动地抱住他，「当然愿意。」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岑湛笑得那么开心，略带羞涩，「那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愿意！」
死后我每天都很无聊，总是回忆和岑湛之间的点点滴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卑微。
追了他那么长时间，他一直都冷冰冰的，却只说了那么一句话，我就答应当他的女朋友了。
有点亏。
岑湛跟我表白的第二天，我送他去机场，在他依依不舍回头看我的时候用力挥手，对他大喊：「我会去看你的，你等我！」
只是在我忙完自己的事情，连机票都买好了，准备去看岑湛的时候，却死了。
原来岑湛不知道我死了呀。
4
我看着岑湛一瓶一瓶酒灌自己，从最开始我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地阻止他，到最后只能无力地坐在一边，眼睁睁看着他沉浸在痛苦之中，把自己灌醉。
最后岑湛就倒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眉心却一直紧紧蹙起，嘴里念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我蹲在他身边，「岑湛，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已经死了呢？
「难怪这三年你都没来看过我。
「你都不知道，我还和谢然骂过你呢，骂你是叛徒。
「那你为什么要跟林晴晴订婚？」
岑湛还在念着我的名字。
我离他稍微远了一点，靠近他的时候，我总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或许我只是一具灵魂，不能太靠近活人。
我就坐在落地窗边，默默地陪着岑湛。
直到第一缕晨曦照亮外面的一切。
我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好累啊！
又看到岑湛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他坐起来，看了眼满地的酒瓶和身边的皮夹，冷笑了一声。
「我还在奢望什么？你根本不会出现了。」
他拿起皮夹盯着我的照片质问：「林照晚，你答应我会等我的。
「为什么骗我？」
我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我都死了，还怎么等你啊？」
一道开门声响起。
进来一个和岑湛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手里还拎着袋子。
看到坐在地上的岑湛，男人一点都不惊讶，将袋子放到茶几上，过去扶岑湛起身。
「岑教授，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喟然一叹，「已经三年了，岑教授，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应该把那个女人放下了。
「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吃不消的。」
岑湛轻轻地合上皮夹，自嘲一笑，「放不下又怎样？就算我的身体真的垮了，她也不会在意。」
我飘过去，想要听得清楚一点。
他们说的那个女人，是我吗？
助理似乎很气愤，声音变重，「岑教授！你这样值得吗？她根本就不在乎你啊！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真的值得吗？
「我看林晴晴就很好，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和她结婚我一百个赞同。」
我双手叉腰，气呼呼地吼回去，「林晴晴怎么能跟我比？
「你这是在侮辱我！
「还有啊，我怎么就不爱岑湛了？我怎么就不值得了？我可是岑湛的初恋！」
岑湛近乎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我早就知道，她一点都不在意我，否则她也不会在我出国没多久，就发来分手微信。」
他突然抬起头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却又像是透过我看向别处。
「林照晚，你就是个骗子。」
「……」我百口莫辩，急得直跳脚，「我什么时候给你发分手微信了？岑湛，你冤枉我！」
5
那个男人帮岑湛把酒瓶都收走，又嘱咐了一通，离开了。
岑湛坐在餐桌边，盯着早餐发呆。
我坐在他对面，「岑湛，你吃点东西吧，我当然在意你了。
「好吧，我不生你的气了，你如果真的喜欢林晴晴，那就和她好好的吧，别再想我了。」
虽然岑湛对我念念不忘我很开心，可我都死了，要这些虚无缥缈的开心有什么用？
我还是希望岑湛能好好的。
我不喜欢林晴晴，她是我爸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
岑湛和林晴晴在一起，无疑是对我的背叛。
但还是那句话，我已经死了，人世间的一切就都和我没关系了。
门口又传来一阵开门声。
我循声看去，竟然看到了林晴晴。
说好了不在意人世间的一切，这会看到林晴晴，我还是很生气。
我才不想留下来看他们卿卿我我，起身就要走。
「阿湛你快吃！」林晴晴跑过去，「一会你陪我去看订婚礼服！」
我都已经走远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岑湛虽说是我的男朋友，可他表白之后就出国了，我们两个满打满算就交往了一晚上，我想知道岑湛跟自己的另一半在一起时候是什么样的。
可岑湛却像没听到林晴晴的话一样，安静地坐在那里。
林晴晴似乎也习惯了，并不介意岑湛的冷漠和忽视。
「就是这几件，你看看好不好看。」林晴晴将手机递给岑湛。
岑湛这才微微抬眸看向林晴晴，依旧不说话，也没有接过手机。
林晴晴敛起脸上的笑容，走到岑湛身边，「你是不是又想起姐姐了？
「阿湛，你忘掉姐姐吧，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她丢下你一走了之，根本就不值得你对她念念不忘……」
我飘过去骂林晴晴，「你少挑拨离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经死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岑湛？」
我死后，去认尸的是林晴晴和她妈，因为我爸没空。
不过最后是谢然帮我办的葬礼，还给我买了一块目的安葬我。
岑湛微微动了一下，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还是没有你姐姐的消息？」
林晴晴眼神躲闪了一下，垂下眼帘，随即摇摇头，「没有。
「我姐姐不仅不要你了，连我和爸爸也不要了。」
岑湛突然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林晴晴追上去，「阿湛你去哪？」
「我要回研究所，接下来几天都没时间。」他又想到了皮夹，过去拿着就走了。
6
直到门关上，林晴晴才骂了一句，「该死的林照晚，都死了还阴魂不散！」
我飘在她耳边吹阴风，「我就是阴魂不散，吓死你！」
林晴晴瑟缩了一下肩膀，拿出手机打电话，气愤地抱怨。
「妈我该怎么办啊？林照晚都死透了，可阿湛还是放不下她她，对我一直冷冷淡淡的，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我贴在手机上，听到林晴晴她妈说：「你说你和一个死人较什么劲儿？阿湛就算再放不下她，她也死了，你连个死人都争不过吗？」
林晴晴清纯小白花一般的脸紧紧皱到一起，「活人怎么可能争得过死人呢？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为了家产弄死她，现在好了，被一个死人永远横在我和阿湛之间，她真是死了都还给我添麻烦！」
我死了三年了，竟然才知道，我原来是被这对母女害死的！
我还记得那天，我刚买好机票，约谢然去商场买衣服，准备漂漂亮亮地去看岑湛，我男朋友！
在去机场的路上，一辆大卡车失控了一般朝我的车子撞过来，将我的车子压扁。
我和司机当场死亡。
司机的鬼魂在得知车祸只是一场意外，那个卡车司机只被判了三年之后，狠狠骂了那个司机一顿，然后就被带走了。
我却飘荡在这天地间，没办法转世投胎。
我也一直以为是我倒霉，死于一场意外。
原来是林晴晴和她妈干的！
我气得疯狂大骂林晴晴，却也只是徒然而已。
天黑之后我回到墓地，哭了出来。
这是我死后第三次哭。
第一次就是在我的葬礼上，谢然哭到缺氧晕了过去，我也跟着哭了出来。
如果说我死后这个世界上还有放不下的人，那就是谢然和岑湛。
第二次是我死后的一个月一天晚上，谢然跑来找我，哭着说她好想我。
我妈早逝，爸爸并不在意我，在我妈去世后没多久，他就把林晴晴和她妈接回家了。
这对母女很会演戏，在我爸面前对我很好。
我每次都直接怼回去，我爸就说我任性跋扈，越来越不喜欢我。
就只有谢然对我最好了。
第三次哭，就是现在。
我死在了路找岑湛的路上，明明我很们快就可以见面了。
我连见面时和岑湛说什么都想好了。
我要让他跟我表白，对我说一万遍他喜欢我。
可现在我们却阴阳两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