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皇后善妒，只要皇帝被多看一眼的年轻女子都会遭殃。
姐姐因为宫宴时，被皇帝多问了一句「这是哪位爱卿的千金。」就被皇后直接赐婚给了候府的残疾世子。
后来，姐姐被暴虐成性的世子活活折辱至死。
又一年宫宴，我打扮得花枝招展，引得皇后妒恨。
「正好你姐姐过世，你就入候府给世子当续弦吧。」
我微不可查地笑了，即便我同意，她的皇帝夫君恐怕也不会同意吧。
1
「皇后娘娘，小女年纪尚小，不急婚配。」
「况且她姐姐才过世一年，就把她嫁给她姐夫，我们苏家没有这样的先例。恕我们难以从命。」
我娘拉着我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而本来充斥着丝竹之声的昭华殿瞬间变得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皇后凤眼微眯，声音中染上了些许薄怒，「苏家不过一个小小五品官，本宫以永昌候府的嫡子，本宫的亲弟弟相配，已经够给你们脸面了。」
「苏夫人这话，是觉得自己的女儿被辱没了不成？」
永昌侯府的嫡子谢青川，是个性情暴虐的残废。
他抢良家女，流连青楼，还仗势欺人，手里出过好几条人命。
但仗着皇后是他姐姐，便一直无法无，天胆大妄为。
上次宫宴，我姐姐因着迟来一会儿，被皇上注意到问了几句话。
便被吃醋的皇后直接赐婚给了这位混世祖。
姐姐人微言轻，担心给爹爹惹麻烦，只能硬着头皮嫁了过去。
可不到半年，便被谢青川折磨的痛不欲生，自尽而死。
而她死后，谢青川却毫不在意，又纳了一个侧室，抬了数十个小妾。
这满京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愿将女儿往他家火坑里送。
所以这次，我娘才不顾自己会触怒天颜，也要为我回绝掉。
可皇后问的我娘进退两难，她手心顿时出了许多汗，「皇后娘娘误会了，我绝无此意。」
「好啊」皇后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既然苏夫人没有忤逆本宫的意思，那便回去等着永昌候府的人上门纳吉吧。」
「娘娘…」
这次不等我娘开口，皇后身旁的大宫女便冲下来给了我娘一巴掌。
她手上的护甲很尖，划伤了我娘的脸。
「大胆！皇后娘娘懿旨，苏夫人三番两次违抗，是不想活了吗？」
我护住娘，反手一巴掌打了回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朝廷命妇动手！」
顿时满座皆惊，众人都投来了惊惧的眼神。
皇后气急，随手便往我这边扔了个手炉，「放肆的东西，还不快给我拿下，关到慎刑司里去！」
而皇上听到动静，也从男席那边赶了过来，「是谁又惹皇后动怒了，嗯？」
直到他看到我的脸，惊喜的直接拉住了我的手，「阿意，你怎么在这？」
2
「阿意？」皇后不悦的打断我们，「难道皇上与苏二姑娘早就相识？」
她眼中的杀意明显，我却丝毫不惧。
因为今天，是我特意布的局。
我姐姐若是还活着，今年也就才十九岁。
花朵一般的年纪，就拜她所赐惨死。
娘紧张的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回话。
可我还没开口，皇上就护到了我的身旁，「不错，她便是寡人上次跟皇后提起过的那位心善的小娘子。」
半月前，我与皇上在明月楼相遇。
彼时我随手救下了一个被纨绔调戏的女子，却被恼羞成怒的纨绔围截住。
他口中还振振有词，说自己是永昌侯府出来的，激的我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在他要还手之际，皇上身边的护卫替我拦住了。
「朕竟不知，这候府的一个下人，便能随意对官家女子呼来喝去了？」
顿时，酒馆内的人跪成一片，高呼万岁。
而那个人也吓傻了，两条腿抖得如筛糠一般。
我因此脱困，跪在地上的时候，皇上朝我伸出了手。
「姑娘心善，是个有德行的。」
当他看清楚我的长相后，眼中的惊艳更甚。
皇上本就喜欢我和长姐这一款长相的，否则皇后也不会只因皇上多看了姐姐一眼，便急忙将她发配给自己的弟弟。
那时我一身桃红纱衣娇艳，一双含情眼欲语泪先流，就这样撞进了皇上的视野里。
他不仅亲自送我回家，还给了我自己的贴身玉佩。
看到我府内桃花树下的古琴后，他眼睛亮了起来，「阿意也喜欢抚琴，改日朕再来找你切磋。」
如此我们一来二往，慢慢便生出了情意。
只不过每当他想更进一步时，我都会拒绝。
男人嘛，只有得不到的才会惦记着。
如今皇后盛宠，娘家势力又大，没有得到他亲口说要纳我为妃，我自然也不会开展下一步。
今日我来这宫宴，也正是想逼他做个抉择。
我赌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嫁给别人，就算不顾念我们这些日子以来的情谊，也不想一直受制于皇后和她背后的权力。
「这么巧啊，臣妾看着她也甚是喜欢呢，要把她赐婚给我弟弟，皇上既然来了，便由您赏个恩典吧。」
她自然地挽起了皇上的手，似乎是在宣示主权。
我没说话，只是隐忍的看了皇上一眼，便低下头。
三秒过去，于我而言却像是过了三个月那么长。
「彩月，还不快点去男席那把青川哥儿叫过来？让他与阿意姑娘相看一场。」
「等等。」皇上终于出声了，「朕记得阿意的姐姐正是前几年许给青川的那位，现在阿意又去当续弦，恐怕不合适。」
「今日皇后如此大动干戈的，要为她赐婚，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权贵世家向她提亲了。」
皇上转身牵起了我的手，温柔的问我，「阿意，你愿意跟着朕吗？」
我与阿娘对视一眼，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后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行礼，「臣女愿意。」
3
皇后被下了面子，拂袖而去，帝后第一次有了嫌隙。
回府后，阿娘和阿爹坐在一起，商议着我进宫之后该怎么办。
看着他们忧心重重的模样，我出言安慰道，「别太担心女儿了，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为阿姐报仇的。」
「你姐姐知道你还惦记着她，一定会高兴的。」
阿娘抹着眼泪，「娘就只你一个女儿了，怎么会不担心，说来也都怪咱家一没爵位二没势力，才让你姐姐落得如此地步。」
爹也叹了口气，「好在你弟弟争气，再过两年便要参加科举了，到时候你在后宫也算是有个依靠。」
皇上终究还是顾及着皇后的面子，派人来接我入宫时十分低调。
我带着云儿，坐着那顶轿子，一颠一颠的往皇城走。
阿娘塞给了每个轿夫一些碎银子，叮嘱他们务必走的稳一些。
我则靠在轿子里默默养神，幻想着入宫之后的光景。
途经郊外时，轿子却突然停了。
尖叫声和怒骂声同时响起，我扒开帘子往外望了一眼，竟是有三个黑衣人在与轿夫搏斗。
「小姐，怎么办啊？」云儿怕得要命，却还是护住我道。
我果断弃轿跑路，拉着云儿拼命的往反方向狂奔。
脚上的绣鞋是我娘一针一线熬夜赶制出来的，有些磨，也拉低了我的速度。
正午的太阳又晒的很，不一会儿我和云儿便出了满身的汗。
「再坚持一会儿，他们马上就要追过来了！」
我咬牙对云儿说道，脚下步子不停。
其实这并不难猜，一定是皇后派的人。
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胆大，在我新婚之日便出手了。
若是一剑将我杀死还好说，倘若活着，那她必然会在我的清白之事上下文章。
轿夫是皇上的人，也是有些武功傍身的，三对六也有些难度，只要我和云儿坚持到皇城根儿，便能得救。
「求您救命！」
终于，前面路过了一队人，我直接跪倒在了他们的马前，「后面有歹人要取我性命，求各位公子救命！」
为首的那个把我和云儿扶了起来，「姑娘不必担心，在下是大理寺卿顾让，定能护姑娘一程。」
我如释重负，抬头道谢，却看到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公子认得我？」
我此刻狼狈不堪，湿热的头发黏在脚上，早上细细梳的妆也花了。
他拱手向我行了一礼，「娘子可是半月前在明月楼仗义出手的那位？本官的妹妹幸得姑娘所救，然出来想与姑娘道谢时，你却不见了。」
他话音刚落，后面的黑衣人便已追了过来。
本想着再带着云儿继续逃，却没料到这顾让的武功极高，不到半柱香，便将那三个贼人全都解决了。
「留一个活口带回大理寺，其他的就地解决吧。」
他转身对着手下说道，冰冷的神情跟刚才与我道谢时判若两人。
眼见着事情解决了，我急忙对他道，「求公子带我入宫，误了吉时，可是大罪。」
他点头，拨了六个随从给我，「姑娘莫担心，明日上朝，我自会向皇上禀报此事。」
他身边的嬷嬷也为我重新整理了下仪容，我感激的道谢后便重新上了路。
4
我跟随顾让一行人安全抵达了皇城，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然而，我深知皇后不会就此罢休，我必须尽快见到皇上，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入宫后，我被安置在一处幽静的宫殿中，顾让安排了宫女和太监照顾我的起居。
皇上得知我安全抵达后，立刻赶了过来。
他的脸色阴沉，眼中满是担忧和怒火。
「阿意，你没事吧？」他一进门便急切地问道。
我微微行礼，眼眶中含着泪光，「皇上，臣妾无事，只是遭遇了歹人，心中甚是惶恐。」
我轻轻咬着下唇，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声音微微颤抖着，尽力表现出柔弱无助的样子。
「皇上，臣妾不敢妄言，但臣妾在郊外遭遇歹人时，他们曾提及‘皇后娘娘’的名号。」
我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臣妾当时害怕极了，只想着能逃过一劫。」
皇上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伸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痕，「阿意，你受苦了。朕会查清楚此事，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我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皇上，臣妾只希望您能平安无事。臣妾不想因为臣妾的事情，让皇上和皇后娘娘之间产生嫌隙。」
皇上轻轻叹了口气，将我拥入怀中，「阿意，你的心思朕明白。」
我靠在皇上的胸膛上，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我知道，皇上对皇后的宠爱已经因为我的姐姐而有所动摇，而今次的事件，无疑会进一步加剧他们之间的裂痕。
皇上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道：「阿意，你放心，朕会处理好一切。今晚你就留在这里，朕会亲自保护你。」
「朕向你保证，从今往后，你将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我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柔弱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臣妾相信皇上。」
皇上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转身吩咐随从，「传朕的旨意，今晚朕留在意贵人宫中，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庆幸。
我知道，今晚过后，我在宫中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而皇后，也将因为这次的事件，而失去皇上更多的信任。
第二天清晨，我便被云儿轻声唤醒，她为我梳妆打扮，准备面见皇后。
皇上去上朝了，起来时轻手轻脚并未惊动我。
今日的装束比昨日更为素净，我特意选了一件淡雅的湖蓝色长裙，以示对皇后的尊重。
然而，我心中明白，皇后对我早已心存芥蒂，今日的会面，恐怕不会那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