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朋友在结婚之前突然说他给不了我八万八的彩礼了。  
我松了口气后，当场提了分手。  
「林雯，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不就是八万八换成六万六，你至于这样吗？」  
「现在法律都规定不允许给彩礼了，我家愿意给你出这个彩礼钱就是图一个好兆头！」  
「难不成你真是看上我家的钱了？」  
这婚，我是真不想结了。
1
工作连轴转了两天，回到家里我只想平躺着睡一会儿。  
可谁能想到一开门，就看见了姜洋那张脸。  
「雯雯你回来的真是太及时了，我刚煎好了牛排就等你了。」  
他脸上扬起讨好的笑，刚刚还在摆弄餐盘的手在格子衬衫上随便擦了擦。  
「月底了，你们财务不加班吗？」  
「加班不过我请假了，为了给你准备这顿晚饭嘛！」  
我顺着姜洋讨好的目光看过去，随即象征性地扯了一下嘴角，可怎么都露不出来微笑。  
普普通通的一道菜，用的是我两天前在超市里买来的特价牛排。  
点燃的烛光看起来富含情调，可越看越像是我放在厨房台柜里的备用蜡烛。  
红酒是前段时间他公司采购来用来送给客户的，买多了，所以就给我送过来了一瓶。  
玫瑰花瓣还很新鲜，显然是现买的，只可惜零零散散加起来应该也就一朵。  
可即使这样，我还是尽量点头：「谢谢你的玫瑰。」  
姜洋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笑着帮我拉开椅子。  
「我也不是不舍得请你出去吃一顿大餐，就是听阿姨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加班，在家里吃方便一些嘛！」  
我没说话，只是配合地切了一块牛排，放在嘴里索然无味地嚼着。  
「是，工作太忙了，婚礼的事情就多麻烦你和阿姨费心了。」  
听到我主动提起婚礼，姜洋忍不住搓了搓手掌心。  
「说起这件事，雯雯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我接着切第二块牛排，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从他给我准备这场简易的烛光晚餐开始，我就已经猜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了。  
果然。  
姜洋吐了口气，语气为难地说道：「你也知道整场婚礼都是我们家在准备，各种费用啊什么的……」  
我继续切牛排：「是钱不够吗？」  
「不是，」姜洋连忙否认：「我妈就是让我问问到时候给你的彩礼钱可不可以少一点。」  
我切着牛排的手硬生生顿住：「少一点是少多少？」  
「从八万八降到六万六。」  
他的语气飞快，话说完之后脸上的神色也紧跟着轻松不少。  
「这彩礼现在就是一种形式嘛，反正你家之前也说了这钱不会要，都是给我们的小家准备的，所以少给点也没关系的对吧？」  
许久的沉默。  
我放下手里的刀叉，用很平静的语气回答：「姜洋，要不咱俩算了吧。」
2
「我知道……你说什么？」听清我的话，姜洋的大谈阔论戛然而止，牛一样的眼珠子瞪圆了，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我抬起头看他，用极其平静的语气又重申了一遍：「这婚别结了。」  
我的话彻底刺激到了姜洋的神经。  
他抬手指着我的鼻子，气得吐沫星子都飞了出来：「林雯，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不就是八万八换成六万六，你至于这样吗？」  
「现在法律都规定不允许给彩礼了，我家愿意给你出这个彩礼钱就是图一个好兆头！」  
「难不成你真是看上我家的钱了？」  
这婚我是真不想结了。  
姜洋是我爸妈好不容易在相亲群里给我扒拉出来的对象。  
有一副还算能看得过去的样貌，一张还能拿的出手的文凭，一份得体稳定的工作。  
为人虽然有点抠门，可到底还算得上成熟稳重。  
再加上他和我各方面都般配，是最合适的丈夫人选，所以双方父母见过几面之后我们就开始商量结婚的事情。  
结婚就要买房。  
他家拿不出全款可也承诺了会拿首付，而我也不介意结婚之后和他一起还月供。  
本来一切都说得好好的，可去买房的路上他突然变了卦。  
「雯雯啊，我有件事想和你提前商量一下。」  
「我大姨昨天打电话过来说堂哥想买车，我妈看他着急就把钱借出去了。」  
「都快结婚了怎么会和你们借钱呢？借出去多少？」  
「十二万……」  
「那个，你也别生气，我妈说反正你名下有房，我们结婚之后也是可以暂时住着的嘛！」  
「新房子推迟一段时间买也没什么，作为补偿，我们家可以给你加彩礼钱的。」  
「十五万，十五万你看怎么样？」  
这是他第一次和我提起彩礼的事。  
我心里虽然不舒服，可看在我爸妈那么希望我能尽快找个对象结婚的份上，也就同意了。  
可谁能想到这种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十五万的彩礼，因为二姨夫生了一场大病被借走了五万。  
因为妹妹要读大学变成了八万八。  
如今竟然拿婚礼布置现场的钱说事？  
这样的婚，我不结也罢。
3
我这边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妈。  
接通电话劈头就是一句：「你回家一趟。」  
不等我回答，电话挂断了。  
电话挂了之后我手脚发麻，开车需要三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用了一个半点就到了。  
进门之后，我爸妈和姜洋爸妈在沙发上坐了一排。  
姜洋一脸无辜地缩在他妈身后，看样子应该是告完状了。  
我没空和他计较这种无聊的小把戏，可看见爸妈安然无恙的样子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好好的为什么要退婚？」我妈握着我爸的手，望着我的眼神里写满了情绪。  
我爸没说话，可脸上表情紧绷，微微下垂的嘴角努力压着，表情冷漠。  
眼看着气氛紧张，姜洋的妈妈开口了。  
「这还真不是我们家计较，毕竟是两个孩子结婚，可你说雯雯的工作忙，你们老两口的身体也不好。」  
「我们家理应在婚礼这件事上多费些心思的，可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那现在的婚礼多费钱你们是不知道的啊！洋洋就说想让我和他爸爸节省节省，和雯雯商量一下降低点彩礼钱。」  
「小姑娘就不乐意了啊！就说要退婚，这是几个意思啊？」  
她的声音尖锐又刻薄，说尽了自己家的不容易可对她儿子做的那些事情却只字不提。  
我妈的脸色更难看了，可对姜洋的妈妈还是努力微笑着：「小姑娘不懂事，我们会教育的。你看现在也这么晚了，要不亲家留下来吃口饭再走？」  
姜洋妈直接一个白眼：「可不敢随便在你家吃饭啊，我们先回去了。」  
对方态度坚决，我妈也不好强留，只是一个劲儿不停地给我使眼色。  
「雯雯你开车过来的吧？快送你公公婆婆回家，大晚上的不安全。」  
她身体一向不好，又要照顾我爸，这会儿我不想和她起争执所以只好默默地跟着他们一家三口出了门。  
走出家门的瞬间，我担心地回头看，却只看见我妈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门口。  
看见我回头，她还一个劲儿地摆着手。
4
送姜洋一家三口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没说。  
姜洋的妈妈以为我愿意送他们回家就是变相的妥协了。  
一路上坐在后座依旧没完没了地念叨。  
「雯雯啊，不是阿姨说你，女孩子小作一些是可爱，但你和洋洋都快结婚了还这么作就有点过头了啊！」  
「结婚彩礼嘛是少了一些，可是那两万块钱算到底也是花在你们小两口身上了啊对不对？」  
「那婚礼现场的图片你看到了吧？布置地相当漂亮啊，到时候那些来参加你婚礼的朋友什么的肯定都羡慕得不得了哎！」  
「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至少没有拖累啊！」  
「你看看你爸妈，有个养老金又怎么样啊？不还是身体不好？」  
「等以后你们生小孩了，还不是指望着我给你们带……」  
我双手抓着方向盘，忍着怒火攻心把他们安全送到楼下。  
在他们下车之前，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叫住了姜洋。  
「姜洋，找个时间尽快去我家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姜洋一脸惊讶，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被他妈打断了。  
「雯雯，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请你儿子离开我家，这婚我是退定了。」  
……  
我没想到第一个知道我退婚消息的外人居然会是我的领导。  
「不结婚正好，公司本来就想让你升职的，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没有特殊照顾也没有安慰，领导直接给了我三天的假期外出考察新公司的交接工作。  
可实际上新公司哪有什么需要交接的工作呢？  
我知道这是老领导的格外关照，虽没有多余的言语但却落在了行动上，所以心里格外感动。  
临走之前我还特意发消息提醒姜洋过来拿走他的东西。  
可等到一周之后回家，我才发现房子里的东西一样没少。  
唯一不同的是，我上次出差去国外给姜洋他妈妈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不见了。  
就在这个时候，姜洋的微信发了过来。  
「今天我妈生日，你就穿上次那条白裙子过来就行，我妈喜欢。」  
下面紧接着发来一个酒店的定位。  
然而上面我发过的那条让他收拾东西的微信他并没有理会。
5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同样不想理会他的消息。  
谁知道没多一会儿姜洋妈妈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那边一阵窸窸窣窣，应该是开了外放的。  
「雯雯啊？洋洋说你前段时间出差去了，今天才能回来。阿姨现在就在酒店等你啊，你别着急慢慢来就好。」  
她那边人声嘈杂，一听就知道是在人多的地方给我打的电话。  
「你给阿姨准备的礼物阿姨很喜欢的嘞！上次那些不愉快的事阿姨就不和你计较了，我们以后还是要做一家人的嘛！」  
她这样说，对面隐约传来几声赞同的声音。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经过三天休息好不容易放松的弦一下子重新绷紧。  
「阿姨，这礼物确实是我给你准备的。您安心拿着就好，就当是这段时间因为婚礼给你的补偿了。」  
「什么补偿？」姜洋妈妈的声音清楚了很多，像是关闭了外放。  
「婚还是要退的，房门的密码我给改了，姜洋的东西我会快递到您家，就不麻烦他再过来跑一趟了。」  
对面好半天没有声音，随后没多久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其实这三天我一直在想退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我自己在小题大做。  
我真的差是他家那两万两千块的彩礼钱吗？  
我想不是的。  
一个月小两万打底的工资。  
刨去正常的衣食住行和父母看病吃药的钱，我每年算下来差不多能给自己攒十万左右。  
用这笔钱，我给自己付了一套虽不大但可以住得下的二居室首付。  
每个月按时交贷款，可剩下的钱也够我买一辆小排量的轿车。  
生活虽然被工作填满，可想放松的时候能找到一两个知心的朋友，想出去玩随时拎包就走。  
如果不是因为父母，我想我不会选择这么快就和姜洋结婚。  
可如果真是为了我的幸福。  
我想爸妈会支持我的。  
……  
接下来的几天姜洋和他妈妈都没有再来烦我。  
想也是，再不要脸的人也要面子。  
那天生日会上围着他妈妈的人估计不少，我说出口的那些话他们应该都听了个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