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黎初晨第二家公司特地选址在了法国 。
圈内人都知道为什么，只是没人敢提起。
发布会晚宴上，挎着我的继妹向大家宣布婚期。
他嘴角在笑，眼神却冷漠：「我没怪过晓晓，要不是她选择法国富豪老公，我也不会和她妹妹这个贤内助在一起。」
「她还是不肯来吗？不肯祝福我们吗？」
现场一片寂静，因为除了黎初晨，所有人都知道我死在了和法国富豪的婚礼当天。
1
此言一出，原本还热闹的晚宴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了起来。
众人眼神各异，面上都不约而同浮现出古怪的神色。
过了好久才有人开始按耐不住小声耳语起来。
见此，黎初晨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黎总，听你刚刚的语气，不会说的是那个画家苏知晓吧？」
终于，有个面生的记者有些疑惑地发问。
黎初晨见终于有人接话，故作姿态地点了点头，再次满脸不屑。
「她还是不肯来吗？不肯祝福我们吗？」
「可那个有名的画家苏知晓，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说什么？」
黎初晨的眼神一变，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记者。
「黎，黎总我是不是，是说错了什么？苏，苏知晓，就是之前很有名气，画，画那个……星空……」
「够了！这怎么可能！」
黎初晨突然变得恼怒，一下子拂开了旁边苏月月要来拉他的手。
黑着脸将记者带到了一边。
然后当着他的面，开始拨打我的电话。
「嘟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不死心的继续尝试，咬牙切齿。
「好啊，连当初跟我一起挑的号码都换了，好得很！」
此刻的我飘在空中，突然有一瞬间想哭。
可鬼魂怎么会有眼泪呢？
那时，他还笑着打趣，我和他的号码尾号连起来正好1314。
「我们要生生世世的。」
彼时，我对着他的眼睛笑得柔和。
我不怪他的，说到底也是我先食了言。
终于，第十次尝试过后，「啪——」地一声，他发泄般将手机重重扔到地上，摔的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
「您不知道吗？新闻都有报道过啊？」
对上记者满是疑惑不解的眸子，他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一般。
突然上前一把狠狠扯住了他的领口。
「你再敢造谣一句试试？」
拉扯之间，小记者一时不查，一个踉跄碰倒了旁边的酒杯。
「砰——」的巨响过后，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来。
「可是，她早就确诊癌症晚期了啊？」
小记者拿出手机开始翻新闻，试图努力向他证明自己的话是对的。
却被他一把挥开。
在众人惊呼声中，他顶着满身酒渍的白西装，自顾自踉跄地爬起来朝着门口冲去。
像是急不可耐要证明什么。
2
赶到我曾经告诉他的法国富豪庄园时，原本三十分钟的路程，他只用了十分钟。
我飘在空中，一路跟着他。
顾不得锁车门，他几乎是直接冲进庄园的。
门口的保安想要拦他，却被他一拳狠狠揍趴在了地上。
「滚！苏知晓呢？让她快滚出来！」
被他这么一闹，庄园很快亮起了灯。
管家看清楚他的面容后，叹了口气，摆摆手放他进去。
像是要急切的验证什么，他毫不客气地冲了进去，看到满是白布的家具，愣在了当场。
可他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开始一个一个房间寻找。
「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
一直到他找完三楼的最后一间房，回应他的，也只有一室冰冷的落灰。
他突然泄了力气，重重跪倒在地。
声音带了些颤抖，好像一个丢了糖的孩子，失了魂般喃喃自语。
「苏知晓，你到底在哪？」
「怎么可能呢……你不是说你爱钱如命？你不是说那个富豪身价过亿……」
一片死寂。
我看着这一切，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突然有一点想要靠近他，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门口的脚步声拉回了他的思绪，一瞬间他像是笃定了是我，又恢复了那股嚣张气焰。
「苏知晓，玩够了吗？戏耍我很好玩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就是特意找了个记者，是不是过得不好啊？我告诉你，现在后悔完了！」
说着故作轻松起身，却撞上门口刚找来的苏月月。
「初晨哥……」
「滚！」门被他重重关上。
他就这样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他就要一直这样沉默地坐下去。
他突然出门，一把夺过了门口苏月月的手机。
不顾苏月月错愕的眼神，再一次关上了门。
又一次拿起了手机，他的手仍旧是止不住地颤抖。
试了几次才好不容易拨通了电话。
这次，却是打给我的闺蜜林雪。
「苏知晓她到底在哪？」
声音带着他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没看新闻吗？她早就死了，你不知道吗？大半夜给人打电话就问这个？你这是又抽什么风？」
林雪显然是被突然吵醒的，语气里带着烦躁。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想知道为什么？当初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林雪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冷意。
「黎总，既然你听不懂人话，那我不妨再直白一点。她给你留下的箱子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嘟嘟嘟……」电话被林雪挂断，手机从黎初晨的手上滑落，可他却恍若未觉。
箱子里嘛？
我歪头思索了一会，终于想起来了那是什么。
3
那是我的诊断报告书。
那时我刚刚在医院。
怀孕被确认的下一刻，同时被送到我手上的是胃癌晚期的诊断书，我觉得老天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我突然觉得万分委屈和无助，崩溃大哭，不知道如何是好。
于是拨通了他的电话，希冀着听到他的片刻温柔关切。
可他当时怎么回复我的？
他说，他要忙着公司应酬，今天是很重要的客户晚宴。
他让我体谅他的难处，让我不要闹脾气，乖乖等他回家。
那晚，我在微博上看到了苏家千金苏月月的生日宴会。
视频中，镜头扫过，是主动邀请苏月月跳第一支舞的他。
视频里台上的两个人配合默契，几乎完美地完成了一支华尔兹。
台下掌声雷动，他亲手给她带上了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一条星空项链。
而我，终是挂掉了电话，绝望地躺上了冰冷的手术台。
亲手签下字，送走了我和他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
到底是我没用，什么都留不住。
而从那天以后，我的身体开始一天不如一天，经常会精神恍惚。
我时常会看到有一个可爱的女孩站在我的面前。
穿着一条可爱的连衣裙，扎着双马尾。
一脸天真的问我。
「你是妈妈吗？」
当我走上去想要触碰她的时候，她又会突然跑开，满脸愤恨。
「为什么不要我？」
「我恨你们！」
我泪流满面，近乎心碎，只能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
可黎初晨却从来没注意过。
后来，我在医院又住了大半个月，他却从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他仍旧是开始频繁应酬，频繁早出晚归，甚至夜不归宿。
虽然事后，他经常会让我们共同的朋友带一些小礼物给我，然后带几句话安慰我。
「知晓，知晓，再等等我，很快我们就能过上更好更好的日子。」
「我这么忙，也是为了我们以后，你要乖哈。」
「你也不想，我们的孩子生活的不好吧？听话好吗？」
而我自从确诊了癌症，就好像成了陷在过去的那个人，每天都会时不时翻出我们之前在一起拍的照片，一张一张一遍一遍看。
好像只要看着他那认真的双眼，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些我陪他度过的岁月。
那个时候，大概是因为爱，哪怕在他工作最忙的时候，也会记得在开会间隙回我的消息，让我安心。
只要我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都会敏锐地察觉到，关切询问我，努力宽慰我。
有一次，甚至连夜开十几个小时的车，只为了早一点回来陪我过生日。
那时候，我陪着他创业从零到一，从无到有。
而他陪着我追逐梦想，努力画画。
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俩缩在小小的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分一块快要过期的小蛋糕，但从未想过放弃我们的梦想，也从未觉得日子有多苦。
哪怕是在没钱的时候，他仍旧会用攒下的仅剩的那点，给我买最好的画笔和颜料，然后向献宝似的捧到我面前，期待我开心的表情。
只是因为怕我用廉价的工具会过敏。
也会因为看到我在冬天因为不忍心用热水而冻得通红的双手偷偷落泪，转身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朝我微笑。
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微笑。
还记得他拥我入怀：「知晓，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一定会的。」
那时候我望向他眼里的星辰，从未怀疑过他的承诺和真心。
我曾以为，我们一直会是彼此的救赎，也是彼此星空里的星辰。
幸福就是如此简单而又美好。
后来，他终于如愿拿到了心仪的offer，虽然只是小小的成功，但日子稍微好了一些，我还以此为初心，创作了《星辰》。
可现在，再次看着他的脸，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他和苏月月在一起的场景。
我好几次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犹豫着想问他那天晚上和苏月月的事情。
可我终归还是没有说出口。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他从一开始如同星辰般明亮闪烁的爱意就是骗局，还是害怕他只是现在变了心。
这些，好像都不是我能承受的住的。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可奈何，我曾见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