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回到房间，我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录取通知书，在月光下显得那么不真实。
这是我十八年来的梦想，我绝对不能放弃！
第二天鸡刚叫，我就爬起来烧水做饭。
昨天晚上没吃几口，晚上饿醒了好几回，弟弟偷偷地给我送吃的但是被爸爸发现了，给赶了回去。
早餐很简单，就是面条加上馍馍，弟弟和爸爸每个人有个荷包蛋。
但是每次弟弟都会偷偷地分一半给我。
吃完饭爸爸在门口抽旱烟，妈妈准备锄头出去种菜，一般中午的时候都会回家吃饭，夏天的日头太晒了。
「嘟嘟嘟！」
门口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
接着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矮小男人，还带着个圆框眼镜，眼睛很小，鼻子又大，嘴巴还有些歪。
他手里提着不少礼物，笑的猥琐道：「叔，婶，今天给你们带了点礼物。」
说完喉咙似乎不舒服，干咳了一下，把浓痰吐在了地上。
恶心的我差点要吐了。
但爸妈完全不在意，上前亲热的迎着，当着面就把礼物拆开。
给爸爸买了一箱洋酒，还有一箱烟。
给妈妈买了几套衣服，还有个金手镯，看的我妈眼睛都亮了。
给我弟弟买了游戏机。
然后又打开了个箱子，里面全都是现金，他得意洋洋的看着我：
「吴娣，我知道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喜欢的东西都是高档的，所以给你十万块，想买什么买什么。」
我转身回厨房，提起一桶潲水就往他身上泼。
「滚，给我滚！带着你的礼物给我滚出去！」
本来这些是要倒去喂猪的，有些烂菜叶子还有洗碗水，瞬间他就狼狈不堪。
「好你个吴娣，你居然敢这么对我，等我把你娶回去了非打死你不可！」
弟弟拿着扫帚就追着他打：「还想娶我姐，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爸爸赶快拦着弟弟，妈妈也拉着我，最后王瘸子浑身狼狈的走了。
当然走之前，还不忘记要人把礼物都带走了。
妈妈直接瘫坐在地上，哭喊：「哎呦，我的金手镯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金手镯啊！」
我上前拉起妈妈：「妈，等我以后赚钱了我给你买。」
妈妈哭哭啼啼压根不理我，看来是真的很伤心。
爸爸把捡起扫帚就朝我打来：「今天我非得打是你这个不孝顺的，早知道你长大了这么不懂事当初就应该掐死你。」
棍子打在身上瞬间皮开肉绽，疼的我倒吸凉气。
我没有躲，一棍棍的接受着爸爸的愤怒。
「王瘸子哪里配不上你了？你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以为得了个冠军就了不起了？」
「今天我就把话放这里了，你要么嫁给王瘸子，要么我们就没你这个女儿！」
我眼睛通红瞪着他：「在你们眼里，到底把我当什么？」
妈妈也哭累了，没有嚎叫了。
爸爸也打累了，拿起旱烟抽了起来，没有搭理我。
我冷笑的继续追问：「这么多年来，因为我是个女孩子你们就不待见我，家里永远都是我做家务，弟弟永远都在玩，要我读书的代价就是家务活不能少干。」
「小时候只要我和弟弟吵架或者弟弟哭了，你们总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我，我被隔壁男孩欺负了你们也总说，谁叫我不是男孩子。。」
「就因为我不是个男孩子，所以我被揍，被冤枉，都是活该。我努力读书，年年得第一，拿冠军你们也都视而不见，现在为了一点彩礼就要把我卖了，爸妈你们真的有把我当成你们的孩子吗？还是说仅仅只是个赚钱的工具？」
说完这段话，我脸上早已经溢满了眼泪。
可妈妈却只是移开了视线，不敢看我。
爸爸一脸麻木，继续抽着旱烟，完全不在意我刚刚说的什么。
原来，我只是一一厢情愿的把他们当成家人。
反倒是拉着救援回来的弟弟红了眼睛，哭着喊了声：「姐。」
站在他旁边的林哲也微红了眼眶，眼神里满是怜惜和心疼。
我胡乱的擦拭着眼泪：「我没事。」
5
我被爸妈关在家里，说在我没有想清楚前哪里都不许去。
林哲让弟弟给我了一瓶云南白药。
我本来想拒绝的，但是低头看着浑身没有有几处完好的肉还是留下了。
涂抹完药膏，实在是太疼了，也觉得太委屈了，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半夜睡醒了，听到坐在门口爸妈的聊天声。
妈妈叹气：「就这么关着她也不行啊。」
爸爸恨恨道：「这些年来就是你太惯着她了，哪有女孩子上学的，上的心都野了，隔壁家的女娃子不是早早就嫁了，还给家里买了台电视哩。」
妈妈也没反驳：「那电视是挺好看的哩，但是看着她哭我也心疼啊，她要是真瞧不上王瘸子就算了吧，让老村长供她上大学，到时候出息了也能赚更多的钱给阿龙娶媳妇。」
爸爸在地上敲了敲旱烟：「不成！王瘸子又不是给个三万十万的，是三百万，我们村子里的加起来都没这么多钱，就算她以后再有出息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这一刻，我是真死心了。
原来在爸妈的眼里，我真的只是个可以换钱的货物，就好像过年的猪一样，待价而沽。
又过了许久，爸妈也回房睡觉了。
「叩叩叩！」
窗户忽然响起了敲打声，虽然很小，但是在寂静的晚上却是清晰可闻。
打开窗户，看到弟弟拿着个烤好的窝窝头递给我：「姐，一天没吃东西饿了吧。」
没有烤的太熟的窝窝头此时却格外的香甜。
我的眼泪掉落在上面，有些咸咸的。
其实不用父母说，等将来我有出息赚到钱了肯定会帮弟弟的，因为他是在家里唯一对我好的人。
弟弟压低声音：「姐，爸妈这回是铁了心要你嫁给王瘸子，你还是赶快跑吧？」
此时我也没有了别的选择，点头说：「好，你去帮我找林哲，跟他说我愿意和他走了。」
弟弟很高兴：「刚刚林哲哥就找我了，说只要你同意走，他就能安排好一切。」
脑海里浮起林哲的身影，我莫名的有种心安。
……
第二天早上，妈妈从外面打开了房门，给我端了一碗面条，上面还有个荷包蛋。
这是我十八年以来，第一次面条里面有煎蛋。
当然，我现在也不会奢望妈妈是想明白了。
伸手接过面条就吃了起来。
妈妈很开心：「阿娣，煎蛋好吃吧？」
我低垂着眸子，闷声应道：「好吃。」
妈妈摸着我的头，温柔道：「妈妈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在家里受苦了，但是妈妈以前也都是这样过来的，女人这辈子就是这样，你认命。」
「虽说往瘸子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家里有钱，又是真心娶你的，等你以后嫁过去了顿顿都能吃上荷包蛋，鸡腿也都是你的。」
「虽然你现在不理解妈妈的心情，但是你要知道妈妈不会害你，世界上哪有不心疼儿女的父母，等你以后生个一男半女就理解我们了。」
我一言不发，不仅把面条吃完了就连汤都喝干净了。
因为要为晚上的逃跑，保存体力。
妈妈见我没闹了，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依旧把我关在房间里，而她也没有去田里做活而是在门口做针线。
中午爸爸回来，小声问妈妈：「她怎么样了」
妈妈笑着说：「饿了一天老实了，再关个几天就差不多了。」
爸爸很满意，又抽起了旱烟。
6
因为白天我没有吵闹的缘故，爸妈对我也放松了警惕，没有在门口守到大半夜了。
大概凌晨两点的时候，我听到门口响起了轻微的开锁声音。
吴望龙蹑手蹑脚的打开门，朝我嘘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小包袱塞到我手里。
压低声音：「姐，你现在往村子口跑，林哲哥在老井边等你。」
我也小声说了句：「谢谢。」
走出门口，回头看着从小长大的院子心里有些难受。
凌晨的村庄很寂静，偶尔有几声狗吠和鸡叫，我不敢停留，马不停蹄的往村口跑去，只希望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刚出村就看到辆陌生的面包车停靠在路边，还有几个人中年男人小声的交谈声。
心中预感不太好，但是也没多想，绕着小路往老井边上走。
远远的就就看到林哲焦急等着。
看到我来，他忙松了一口气。
「我爸的司机在前面两里的地方等着我们，等上车我们就安全了。」
他压低着声音，看得出他也有些紧张。
我点点头：「谢谢你。」
林哲笑了笑：「我们都是朋友，应该的，你身上还疼吗？」
我摇头：「不疼了，从小打到大，我皮糙肉厚的。」
说着我们两个就准备往小路走，忽的听到了一声女孩子的尖叫声，声音不大，但隔得不远，听的很清楚。
在这寂静的晚上，显得有些恐怖。
我和林哲对视了一样，以为是幻听了，结果声音又响了。
「救命！救命……唔……」
这绝对不是闹鬼。
我回想起刚刚在村子门口看到的面包车还有陌生男人，又想起了这几年附近村子常有女孩被拐的事情。
有些紧张的拉着林哲的手，把刚刚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哲有些愠怒：「我先送你走，然后回来救她们。」
想起那些人五大三粗的壮汉，我摇摇头：「你一个人很危险，我们一起合作。」
林哲拒绝：「不行，你是一个女孩子要是被抓到了怎么办？」
他身形也有些颤抖，其实他也很害怕，但还是在我面前强装镇定。
他是村子里的富二代了，爸妈都在城里开公司当老板的，而他留在村子里单纯是想陪村长爷爷，他从来没受过什么委屈，更别说苦了，这么危险的事情交给他不合适。
「我就是个泥鳅，村子里的地形我都熟悉，他们抓不到我的。」
他看着我态度很坚决，于是只能妥协。
「你现在去找司机，让他报警，我守在这旁边记住他们的长相还有车牌号码，看看到底谁是主谋……」
我们商量了一下对策，然后分头行事。
7
村口有一棵百年老槐树，中间都枯死了，我猫着腰躲了进去。
因为面包车的车灯亮着，虽说昏黄但我也看清楚了形式，有四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其中有个穿着黑背心纹身的男人看着格外凶。
我真在疑惑，他们都不是村子里的人，怎么守在村门口？
很快，我就看到王瘸子缓缓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老光棍李叔，只见他手里拎着个麻袋，很重让他走的很费力。
看这形状绝对不是猪羊，而是人。
难怪王瘸子近几年莫名其妙的发达了，每个月都要出村子几次，回来就带大把的钱，原来他就是贩卖人口的主谋！
王瘸子吐了一口浓痰：「MD，迷药对这娃子效果不大，害得老子废了不少功夫。」
其中为首的大汉看着他手上有血迹：「没伤脸吧？伤了可卖不了好价钱了。」
王瘸子随手把麻袋扯开：「就打破了点皮，你说的钱可一份不能少。」
我一眼就认出了麻袋里昏迷的人是隔壁家的小丽，长得清秀，今年也才十二岁。
大汉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很满意：「这次质量不错，今天晚上这五个娃子至少能卖这个数。」
说着，竖起了两根手指。
王瘸子也满意：「三十万还行，和你们说咱们村子里有个奥运冠军，长得也不错，你们说能值多少钱？」
霎时间，我浑身冰冷。
大汉把麻子系紧，笑着说：「知道，咱们十里八乡都知道，这要是卖出去，最起码能值十个个这样的小姑娘。」
王瘸子很激动：「我的乖乖，六十万啊？」
大汉嗤笑：「人家是奥运冠军，大名人，你能绑的了？倒是查下来我们都要玩。」
王瘸子搓搓手：「不就是个奥运冠军吗？老子已经去她家上门提亲了，到时候直接带走说去城里干活，谁能知道？本来是想娶她生个娃，但给她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太过生气了，我手指捏着的干树皮瞬间断成了两截。
刺耳的「咯吱」声响起。
我急忙收回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身，祈祷他们没有听到。
可是很可惜，他们不但听到了，而且还辨别出方位来，有几个大汉朝我的位置走了过来。
怎么办？
想起王瘸子刚刚说的话，要是被抓到了肯定是被卖到偏远山区。
可他们本就距离我不远，现在跑也来不及了，肯定会被抓到，而且此时因为太紧张腿也不听使唤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吓得眼泪都要出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远处漆黑的夜幕亮起了光，一辆轿车行驶了过来。
这时几个大汉也顾不上来抓我了，把小丽塞进了后座后纷纷躲进了车里。
王瘸子和李光棍挡在面包车前，装作抽烟聊天。
小轿车缓缓的停在了村子门口，恰好就堵在了面包车。
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斯文男人从车上下来，笑着给他们每个人递了一根烟：「两位兄弟你们好，请问这里是小河村吗？」
王瘸子警惕的看着他：「你是谁啊？」
男人笑着说：「我是老村长儿子的司机，说好昨天就来接林哲少爷回城里的，可是半路上车抛锚了，大晚上的我又找不到路……」
就在此时，我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吓得我差点尖叫出来。
林哲忙伸手捂住我的嘴巴，示意我别叫，然后拉着我往小路走去，一路上都猫着腰，走的小心翼翼，生怕被王瘸子他们发现。
8
到了井边，我直接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被冷汗侵湿了。
林哲也坐在我旁边，大口的喘着气：「还好，我们及时赶到，不然你就危险了。」
回想起来，现在都有些后怕，差一点我就完了。
我急忙问：「你们报警了没有？」
林哲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俊秀的脸上也都是绯红，看来他刚刚跑的很急。
「司机已经报警了，但是警察过来还要半个小时，山路太远了，他们让司机先拖延一下。」
难怪刚刚司机下车给他们发烟，又是聊天的，原来是想拖延时间。
我有些紧张：「那要是司机拖延不了时间怎么办？」
林哲轻笑：「司机的车可是堵在村子口，而且车做了手脚，已经发动不了。」
我颔首：「那就好，我们现在去找你爷爷吧，让他们把村子里的人都喊起来，包围他们。」
林哲也觉得这样更保险，点头：「好。」
村子里的能通车的大路就村子口的，但是还有很多小路能进村。
老村长正在睡觉，被林哲喊起来，说明了情况，他瞬间气的破口大骂：「这群畜生，老子今天非得要打死他们不可！」
接着又叫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大汉，让他们从村子小路出去围着。
爸爸也被喊醒了，看着我在外头刚发脾气就被老村子骂了句：「现在别管这小种事，拿上家伙跟着我去村子。」
爸爸很懵，但是还是听话的拎起锄头就跟上大部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有些担心的拉着林的哲的衣袖：「这样，肯定能把她们救出来吧。」
林哲安慰似的牵住了我的手：「肯定可以，我们跟出去看看，躲在后面不会有危险的。」
走到村门口，就听到巨大的响声。
「轰隆！」
重物摔落在山下的声音，王瘸子和一干大汉把挡在路上的黑色轿推了下去。
「你们干什么!」
村长怒声大喝：「王瘸子，你赶快把那些女娃子放了。」
王瘸子和大汉们看着突然冒出这么多人都吓了一跳，赶忙跑上车想要离开。
我拿起石头就往他们身上砸。
但是距离有点远。
就在这时，吴望龙把我的弓箭拿了过来：「姐，给你！」
有箭在手，我立刻有了信心，往旁边最高点跑去，伏击他们。
「咻咻咻！」
箭破空的声音，直直的插在王瘸子的面前、
他吓得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里了，瘫坐在地上，护着脑袋大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村民们前后夹击，接着远处也响起了警笛声，他们开始疯狂逃窜。
我眯着眼睛，目标牢牢的盯着他们的大腿，这种人渣绝对不能放过！
一箭一个膝盖。
他们受伤后逃不远，很快就被村民和警察们抓住了。
朝阳照射在大地的那一刻，他们也整整齐齐的跪在了村子门口，绑着绳子接受着大家的唾沫星子，个个身上都带着伤，低垂着脑袋萎靡不振。
警察笑着把箭递给我，赞许道：「你就是那个奥运冠军吧，做的好！」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接着他又夸赞村长：「老村长啊，您的孙子林哲是教的真好，遇到这种事情也不慌还知道先报警，后拖延他们。」
林哲脸颊微红：「这都是吴娣想到的，我们一起合作才成功的。」
小丽的妈妈抱着小丽就给我们磕头：「谢谢你们啊，谢谢你们啊，我们家就小丽这一个娃娃，要是没有了我和他爸也不活了。」
我连忙扶起她们：「阿姨，你们别这样，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时警察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大晚上怎么还在外面溜达？多不安全啊。」
我抿了抿唇，看着爸爸说：「爸，都这样了，你总不能再让我嫁给王瘸子了吧？」
警察楞了片刻：「你才多大啊，嫁什么人？国家规定了，女人没有满二十岁是不能嫁人的，怎么你爸逼你嫁人了？」
在警察面前豪横，爸爸还是不敢的，缩了缩脖子：「没，没嫁人。」
老村长这时忙把爸不让我读大学要嫁人的事情全说了一遍。
警察瞪着我爸，警告道：「十个村子都难出一个大学生，更何况还是清华大学，你知道这多么不容易吗？」
「你要是敢阻止她大学，逼她嫁人我就把你抓起来，听到没有？」
爸爸怂的不行：「俺晓得了，晓得了，不让娃子嫁人了。」
警察这才满意，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读书，将来再给国家做贡献！」
我红着眼睛，拼命点头：「是，警察叔叔。」
9
有了警察做最坚实的后盾，爸爸也不敢说要我嫁人的事情了。
隔壁几个村子被救的女孩父母也都过来了，送了不少鸡鸭肉。
这一次妈妈炖鸡汤，主动给我分了一个鸡腿。
要是在之前我肯定感动的不行，但是知道爸妈内心真实想法后心中总有一道坎过不去。
弟弟开心的炫耀：「姐，你现在是我们全村子人的英雄了，不少女孩子都说要和你学习。」
妈妈吃着萝卜，问：「学习啥子哟？」
弟弟得意道：「学习的地方可多了，学习好，会射箭，还能抓坏人，能坚持自己的梦想努力奋斗，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爸爸嘲讽的哼了声：「就个女孩子，再厉害能做啥子？」
妈妈给爸爸盛着饭没说话，却也是默认了。
我吃着饭，平静道：「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了，我想早点去学校。」
爸爸皱着眉：「家里母猪要生崽了，等忙过了这阵子再走。」
吴望龙忙举手：「爸，我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呢，我来照顾老母猪，让姐姐去学校吧。」
妈妈摇头：「不行，你一个男孩子养猪像怎么回事？」
我嗤笑了声。
放下筷子：「林哲这两天走，我想蹭他的车能省点钱，听说他爸公司那边招暑假工，我想赚点钱。」
虽说老村长说生活费他包了，但是我有手有脚能自己赚钱。
听到能省钱，爸爸这才松口：「也对，从这里出去车费也贵，你跟着林哲也好。」
……
吃完饭我就去找林哲，他听我说想早点走，点头答应，说明天早上司机就来接我们，然后告诉我王瘸子的后续。
他们被抓进去了，交代了这五年陆陆续续在附近几个村子拐卖女孩，数量达到了80多个，现在还在解救中。
但就连警察都意外，这么多被拐卖的女孩子，居然没有一个家长报警的，真讽刺。
当天下午弟弟去河边给我抓了好多鱼，还有泥鳅。
我很喜欢吃泥鳅，不是因为泥鳅多好吃，而是因为逢年过节里面我只能吃到鱼和泥鳅，因为沟里能挖到，不值钱。
爸爸喝了酒，高兴的说：「阿娣啊，以后要去城里读书了，以后有出息了别忘记了弟弟。」
我点头：「当然不会。」
妈妈给我夹着泥鳅：「喜欢你就多吃点，以后出去了就吃不到了。」
是啊，我这次出去了也没打算再回来了。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床发现弟弟坐在我窗边发呆。
我小声问：「怎么还没睡呢？」
吴望龙的眼睛有些红红的，看来是哭过：「姐，你要走了，我舍不得你。」
我眼泪也没忍住，胡乱的擦拭着眼泪：「我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却摇摇头：「姐，你以后别回来了。」
「我知道爸妈从小对你就不好，你这些年过的不容易，现在爸妈虽然松口不让你嫁人了，但是以后不一定，我也考北京的大学，到时候去找你。」
「以后你只要过好你自己就好了，别的事情你别操心，等我赚到钱了给姐姐买房子……」
声音很稚嫩，但是却格外认真。
然后拿出口袋里的塑料，里面包着的都是一些零钱，是他攒了几年的了零花钱。
「姐，这钱虽然不多，但还是能买点吃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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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大学，是我前十八年的执念，而我真的做到了。
林哲的父母很好，很温柔，给他买生活用品的时候还给我带了一套，在我的饭卡里冲了五百块钱，和我的班主任打招呼说好好照顾我。
这可能对于其他的同学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这却是我从未在父母身上得到的关爱。
以前我的生活很简单，学习和训练，很少交朋友，可现在我有很多朋友。
她们很有些羡慕和崇拜的看着我，因为我是奥运冠军。
从来不嫌弃我穿的土，也不嫌我的普通话不标准，而且男女平等，不管是上课还是活动，甚至有时候他们还很绅士，原来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
优秀的人在哪里都会发光。
林哲虽然和我一样都是在村子里出来的，但是他落落大方，不但学习成绩很好，而且钢琴，篮球都很棒，很快就被一堆女生追捧。
这里女生追求男生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我第一次听到男生告白的时候，我红着脸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办。
林哲却突然出现，浅笑：「吴娣同学，其实你可以拒绝他，然后答应我。」
告白的男生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林哲，那么多校花班花追你都不答应，你和我抢冠军？」
他们都戏称我冠军，之前我还不好意思，但知道他们没别的意思，也就默认了。
林哲随手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于是告白的男生无奈的耸耸肩：「行，我认输，那你可要对冠军好一点啊，要是对她不好，我们全班男生都不放过你。」
林哲轻笑：「当然。」
于是，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当了林哲的女朋友。
我是一个很自卑的人，但是在林哲面前我可以轻松的做自己，可能是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情让我觉得他很靠谱，很有责任心，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知道我的原生家庭还依旧站在我身边。
大学的四年生活过的很快，寒暑假我总会勤工俭学，而寒假他会带我去他家，叔叔阿姨都很喜欢我，对我很好，是发自肺腑的认可和欣赏。
本以为我不会再回村子了，直到老村长去世，我还是跟着林哲回去了。
他对我的恩情，这辈子是没有机会还了。
老人讲究落叶归根，林哲很难过，我也哭的不行，长大了的吴望龙站在我旁边给我递着纸巾。
爸妈老了很多，鬓边已经有了不少白发。
他们问我在外面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赚到钱。
我笑着说很好，但是没赚到钱。
爸爸不高兴的嘀咕：「就知道女娃娃在外面赚不到钱……」
妈妈也唉声叹气说家里要盖新房子，我全当没看见。
又过了两年，吴望龙也考上了北京的大学，距离并不远，周末放假都住在我们家，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哦，忘了说了，我和林哲结婚了，并且生了一个女儿，公公婆婆很喜欢女儿，哪怕我说不生了，公公婆婆都很支持我。
「生男生女都一样，我们阿娣辛苦了。」
是啊，生男生女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