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从小学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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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就成了县里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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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时代表省队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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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刚成年就成为了最年轻的奥运冠军。
可我回到村里，我爸却说。
「妮子，给你寻了门好亲事，看情况早点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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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啊，爸？」
我甚至连十八岁的生日都刚刚过去，怎么就要这么早嫁人了？
我爸沉默了一下，眼神闪烁的避开了我的视线，嘴里只是含糊不清的重复着。
「早点结婚好，早点结婚就不用操心别的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房间。
我坐在椅子上，只感觉浑身发凉。
怎么会这样？
卧室的门被一股小小的力道轻轻推开，我抬头一看，是我的弟弟，吴望龙。
他比我小三岁，今年已经十五了。
他看着我，眼神十分的复杂。
他说。
「姐，快逃吧，爸把你卖给了隔壁的王瘸子。」
我彻底愣住，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说什么？妈呢？她就没有反对吗？」
吴望龙抿了抿嘴唇，眼神痛苦。
「妈反对过了，但是爸和奶说，要把王瘸子给的彩礼都存下来，给我娶媳妇盖新房，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他们没有人听我说话。」
我们家重男轻女，这点我是知道的。
不然也不会在我三岁的时候，爸妈给我生了个弟弟，还要丢给我照顾，并且一度不让我去上学。
后来还是我拜托村里有威望的老人，亲自去了一趟学校，反应了我的情况，学校那边才派人来做了思想工作。
从那之后，我开始奋发的学习，只为了有一天能够逃离这样的地方。
或许也是因为吴望龙从小是我带大的缘故，他的三观没有像村里其他的人那样被扭曲。
他很依赖我，在我偷摸着跟村里的人学习射击的时候，他还会帮着我打掩护，隐瞒。
依靠着射击，我7岁的时候就成了县里的冠军。
第一次抱着奖项回家，县里甚至还专门派人来祝贺，祝贺我爸妈得了这么好的一个闺女。
大概是觉得面上有光，爸妈不再叨念着我上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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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岁的时候，我代表省队出战，再次抱回了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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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岁，我刚成年就成为了奥运冠军。
我的十八岁生日是在队里度过的，那是我过得，最好的一次生日了。
可我没想到，一回来，我就被告知了这么一个消息。
见我呆坐在椅子上，吴望龙急了，他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压低了声音。
「姐！快走吧！我拜托了村长的儿子，让他带你一起走，姐，你还有很美好的前途，不能葬送在这里！」
我看着吴望龙，忽然笑了。
你看，连我还未成年的弟弟都知晓我的前途该是如何的光明灿烂，可我的父母却宁愿我烂死在这小山村里。
我看着吴望龙，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
「好，只要我一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就立马离开。」
吴望龙点了点头，这才出去了。
我握了握拳，从房间出来。
我打算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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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村子里面，唯一能救我的人只有德高望重的村长了。
因为路途偏远又山路崎岖，这里唯一能收寄信件的地方只有村长家了，我的录取通知书一定在村长家。
打开门，刚跨出门口就听到妈妈的大嗓门声音。
「吴娣，你干啥子去？」
我解释：「我去村长家，拿点东西。」
坐在院里大槐树下乘凉的爸爸皱着眉头：「去村长家干啥子？连大学都没考上，别丢那个人。」
「啊？不可能！」
我错愕的看着爸妈，这么多年来虽然我训练很花时间，但是功课也没有拉下。
经常考到班级前五，再加上专业分，校长都拍着胸脯说进清华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我不信！我去找村长！」
说着我就往外面跑，妈妈一把拽着我：「说了你没考上，咋地还不相信爸妈？」
我挣脱开妈妈的手：「我就是不信，我专业是年纪第一，还拿了奥运金牌，文化成绩也是班级前五，没有道理考上不清华！」
爸爸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黑呦粗糙的大手就直接甩了过来。
脸上，瞬间火辣辣的疼。
「翅膀硬了敢和老子顶嘴了？老子说你没考上就没考上，乖乖进屋呆着！」
「女娃子一天到晚读书有啥子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的，这么多年了一点也不知道为家里着想！」
「你弟弟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是要寻亲的年级了，现在彩礼都不便宜，你不帮你弟咋找得到媳妇？」
唾沫星子全喷在脸上，发怒了的父亲没有人敢拦着。
我不服气，仰着脖子对视：「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男女早就平等了！」
「平等个锤子，你要是个带把的，天上星星老子都给你摘下，」
「你要再给老子犟，老子打死你！」
说着捡起地上的扫帚就要往我身上打。
胳膊粗细的扫帚，打在身上能疼一个多月，从小我就是这么打大的。
妈妈忙拦着：「你这是想打死她啊。」
可妈妈的力气太小了，被爸爸推开了，空气中响起扫帚的破空声，我红着眼死死的瞪着爸爸，没有闪躲！
「干什么！吴建国你又在打阿娣了，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打小孩子是违法的！」
气喘吁吁的老村长被林哲搀扶着走了过来。
爸爸这扫帚最终还是没落下来，他恨恨的把扫帚扔在了地上。
「老子管儿子，这天经地义！」
嘴巴很横，但碍于村长的权威，他也怂。
我回头眼巴巴的看着老村长，声音有些哽咽：「林伯伯，我考上大学了吗？」
这一刻，我浑身都有些颤抖。
这是我唯一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老村长笑着摸了摸胡子：「我家阿哲都考上了，你还能考不上。」
说着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拿着用塑料袋仔细包着的录取通知书，递给我。
打开红色的塑料袋，上面赫然应着的「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我没忍住眼泪‘啪嗒’的掉了下去，我急忙用袖子擦拭干净。
忽的面前出现了张白色的餐巾纸，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恭喜你，吴娣同学。」
我接过纸巾，胡乱的擦拭了下眼角，紧紧抱着通知书：「谢谢你，林哲。」
他是村长的儿子，也是村子里的天才，成绩很好，除了我外是第一个考进县一中的孩子。
我们是同校又是一个村子的，每周末回家就一趟车，结伴同行关系比其孩子要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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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上了大学又能做啥子？以后不也要嫁人的，这书就别念了，反正也是浪费钱。」
爸爸掏出旱烟抽了起来，黝黑的脸上带着不屑。
老村子叹息了声：「这种好事要是落在城里那个家里，父母都要高兴坏了，就你这头倔牛说不通。」
「我也懒得和你说了，阿娣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大出息，她读大学的所有费用我都出了，让孩子读书去，」
听到这话，我眼眶又红了，老村长从小到大都帮了我的很多很多。
听到这话，妈妈有些心动：「那将来你不会找我们要吧？」
老村长摆摆手：「阿娣拿了奖学金，学费和住宿都是免的，就生活费一点小钱花不了多少，我还能找你们要了钱？再说了将来阿娣出息了是不是能更好的照顾你们了？」
妈妈被说动了，推了推爸爸。
我也眼巴巴的盯着爸爸，希望他能同意。
「将来出息了能有多少钱嘛，隔壁村的王瘸子给的多，彩礼三百万啊，你知道多少钱不？一间屋子都放不下。」
三百万？
这个数字别说放在偏僻的农村了，就算放在城市里都是一笔巨款。
老村长也愣住了：「三百万？你是不是听错了哦，三十万都是巨款勒。」
我也怀疑是听错了，但是爸爸很笃定的说是三百万，妈妈也附和着。
林哲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去前面的竹林。
爸妈也跟着老村长掰扯着三百万没有注意我，我跟在他身后悄悄去了竹林。
其实我不太喜欢这块竹林，因为小时候爸爸喝醉了酒就喜欢打我，不知道多少晚上我都是在这里睡的，夏天蚊子很多。
「吴娣，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离开这里？」
林哲认真的看着我，俊朗清秀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青涩，但是眸子里却是很坚定。
看着我没说话他又补充着：「你的事情我听爷爷说过大概，我爸妈在城市里开公司的，只要你愿意离开这里，我爸妈能安顿好你的一切。」
他是一个正人君子，和他爷爷一样，是村子里为数不多三观正心底善良的人。
讲真的我很心动，答应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要是我跟着他走了，那不讲道理的爸爸能把老村子的家都给掀了，老村长为我已经做的太多了，我不能再拖累他。
我抿了抿唇，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谢谢你现在能对我伸出援手，可是我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哲也没有多劝我：「这段时间我都在村子里，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叫你弟弟去找我。」
看着他的俊朗的身影消失在黄土路上，不由心里有些发涩。
……
晚饭很丰盛，妈妈杀一只老母鸡。
她把两个鸡腿都夹到了吴望龙的碗里，慈爱道：「崽崽，多吃点，补身体长高点。」
吴望龙夹了一只鸡腿到我碗里：「姐姐，吃鸡腿！」
爸爸不乐意的哼了声：「她吃了也是白吃，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我夹着鸡腿的手一抖，这话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但是心里始终都有些不舒服。
妈妈把鸡翅夹给爸爸，又把鸡头和鸡屁股夹到她的碗里。
这里的女人都是这样。
爸爸喝了两口白酒，就开始说教了：「吴娣，我是你亲爸还能害了你不成？你就是这么多年在外面野多了，谁的话都听就不听老子的话。」
「你别看隔壁的王瘸子腿瘸了一只，但是有本事给家里盖上别墅，还有几辆轿车，你嫁过去了就纯享福的，当少奶奶。」
「隔壁几个村子想嫁给他的女人多的不行，媒婆都要把门槛踏坏了，但他知道你是奥运冠军见了大场面，就看中了你。」
我冷笑了声，以前我曾无意间遇到王瘸子几次。
长相都没有到达普通的标准，个头又矮不到一米六，这些都还是其次，主要是人品有问题，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调戏小姑娘，很猥琐。
吴望龙忽然开口：「爸妈，他们家不是很穷吗？以前偷了我家的一只鸡。」
我也狐疑的抬起了头，下午说的那三百万彩礼是什么意思？
妈妈给弟弟盛了一碗鸡汤，笑着说：「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就这四五年他突然出息了，时不时出去一趟赚了不少钱。」
爸爸笑眯眯的给弟弟夹了块鸡肉。
「他答应等你姐姐嫁过去了，就给我们买辆车，到时候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姑娘随便你挑！你再好好读书考个大学，城里的姑娘你也娶得上。」
吴望龙摇摇头：「我是男子汉，以后娶媳妇要靠自己的本事，姐姐好不容易考上清华的就让她上学。」
「啪！」
爸爸生气的把筷子拍在了桌上，指着我的鼻子骂：「好你个败家玩意，谁要你这么教弟弟的？」
我也放下筷子，仰着脖子：「弟弟哪里说错了，你们要卖了我给弟弟娶媳妇都是你们的一厢情愿，弟弟都不同意。」
「滚，你给老子滚回房间去！」
爸爸气的怒火中烧，想摔了桌子但是看着上面的鸡汤又顿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