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说人要有无私奉献的大爱。
　　别像我爸这样，对人扣扣搜搜的。
　　她拿着家里的钱去补贴大舅一家，又让小舅去爸爸的公司工作。
　　把新买的家具、衣服、包包都送给了大姨妈。
　　我爸忍无可忍提出离婚。
　　我妈指责他，「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活该你没老婆！」
　　离婚冷静期，她带着我跑回家里住。
　　所有人都劝她要提着这口气，还说对她娘家不好的男人不能要。
　　必须要给我爸一个下马威。
　　后来姨妈提出把我嫁给她老公那边的亲戚。
　　我不同意，我妈却劝我，「帮帮你姨妈怎么了？你嫁过去，她就能在家里站稳脚跟！」
　　「你爸不懂得无私奉献，你也不懂？」
　　可那个男人是个变态，我被玩死在房间里。
　　再睁眼。
　　我回到爸妈离婚冷静期那天。
1
「你大度也该有个度吧，十几万的东西都能全送人？」
　　才回过神，我就听见了我爸生气又失望的控诉。
　　我一愣，明明上一秒我才被老变态活活打死，怎么一睁眼，竟然回到了爸妈争吵的这一天。
　　听见我爸的话，我妈失望的摇摇头：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人活在世，哪能像你一样斤斤计较。」
　　「放下你市侩的算计吧，你能不能学学我无私奉献，大度一点。就一些家具衣服而已，我姐说喜欢，我就送去了。」
　　听着和上辈子一样的洗脑话语，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重生了。
　　见我妈如此固执，我爸长叹一声，无力的滑坐在地。
　　他捂着脸，指着和正常人家相比，显得格外空旷寒酸的屋子。
　　「你看看这个家，但凡有价值，能给人的东西，你都拿去送人了，哪还有家的样子。」
　　「平常你三天两头就给大舅哥拿钱就算了，让小舅子打着我的名义进了公司还用公款吃喝，我也能给他机会改过自新。」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我给闺女攒的首付款都拿去给你侄子当彩礼啊，现在还连买好的家具都送给你姐了。」
　　我妈左耳进右耳出，全当没听见。
　　抱臂站在窗边，颇有几分众人独醉她独醒的意思。
　　我爸话音刚落，她就摆手嫌弃道：
　　「行了行了，又来这套。我一个人花不完，拿去帮助一下有需要的人怎么了。」
2
我妈的无私奉献是方圆百里内都出了名的。
　　婴儿时期我被饿的哇哇大哭，我妈却置若未闻，每天跑去大舅家喂养已经上幼儿园的表哥。
　　我上学以后，我妈就逼迫我交出每天中午的饭钱，然后拿去给校门口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让他们去网吧打游戏。
　　家里新买的年货，被她通通搬走，送给附近吃喝嫖赌的流氓。
　　她美其名曰，说自己是言传身教，要教导我学会无私奉献的美好品德，免得沾染我爸的世俗气。
　　只要我爸发了工资，我妈就以我的名义要走，然后马不停蹄的拿去补贴几个舅姨家，甚至好几次还差点贷款给他们买新房子。
　　上辈子，在她把我爸攒了几年的首付钱，拿去给表哥当彩礼后，我爸终于爆发了，和我妈提出了离婚。
　　我妈却比他情绪更激烈，仿佛我爸才是那个犯错的人。
　　「什么叫无私奉献你懂不懂？亏你还是个当领导的，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活该你没老婆！」
　　就这样，爸妈离了婚。
　　可一向和颜悦色的几个舅姨，在我妈表示出想去暂住的意思后，变了嘴脸。
　　「你一共也没拿几十万回来，他这就受不了了？现在还跟你离婚了，你不得给他个下马威？」
　　无处可去的我妈，只好拿我做筏子，离婚冷静期间依旧住在家中，时不时搞破坏。
　　在意识到我爸离意已决后，我妈终于真的破防了，作闹了好一通后，强硬的要走了我的抚养权。
　　我虽然不想跟她走，可那时毕竟还是小孩子，在我妈一通威胁恐吓后，还是选择跟了我妈。
　　可我妈领着每月高额的抚养费，只给娘家花，剩下的就自己挥霍，连我的学费都不交。
　　最后，在姨妈缺钱时，提出把我嫁给姨妈老公那边的变态亲戚。
　　我求救无门，被五花大绑送给变态，最终更是惨死在对方的棍棒下。
　　我妈却在娘家人的劝说下，要了对方的封口费后当做无事发生，骗我爸我在国外，领更高的抚养费养着整个娘家。
　　好在老天有眼，我重生了。
　　这一次，我不再沉默，摇了摇爸爸的胳膊。
　　「爸爸，我不想跟着妈妈。」
3
听到我的话，我妈不屑的冷哼一声。
　　「怎么？你还想跟着这个扣扣搜搜的爸不成？」
　　她和上辈子一样，开始给我洗脑，说我爸多么吝啬，我要是跟着他，肯定连学费都交不起，以后只能当乞丐。
　　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容易受蒙骗的小孩子了。
　　我压下眼中的冷意，露出一个不解的笑容。
　　「可是妈妈，明明你每次拿到爸爸的工资，都只给舅舅家的孩子花。」
　　「如果不是爸爸总偷偷给我零花钱，我在学校连午饭都吃不起。」
　　闻言，我爸眼中充满心疼。
　　我妈却蹙起眉，满脸鄙夷。
　　「我就说你怎么还越来越胖了，原来还开小灶呢。我说什么来着，你们父女俩都是自私鬼！」
　　「你有那个钱，怎么不给你表妹，这样她就可以买最新款的包包了。」
　　我爸早就忍无可忍，一拳砸在墙上。
　　「够了。夫妻一场，以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明天我们就趁早把离婚证领了吧，萱萱的抚养权归我。」
　　可我妈眼珠转了又转，最后还是说不同意。
　　「那可不行，你就是个铁公鸡、严监生，孩子在你身边，肯定越长越歪。」
　　我心中冷笑，自然不相信她是真的关心我。
　　果然，我妈犹豫了几秒，还是表明了真实目的。
　　「为了养好孩子，抚养权还是归我吧，你一个月给五万块的抚养费就行。」
　　我爸摇头，抬起因为辛苦工作而十分憔悴的脸，看了我妈好半天，最终道：
　　「不用多说了，家里的存款分你一大半，萱萱每个月的抚养费你也不用给了。」
　　这番话显然正合我妈心意，这时候就忘了淡泊名利大度无私八个大字怎么写了。
　　也不端着高洁清冷的人设了，喜笑颜开的出了门，看样子是给舅姨们报喜去了。
　　第二天一早，爸妈就去领了离婚证。
　　几个平时除了要钱拿东西就见不到人影的舅姨，这次一个也没落的全来了。
　　我妈感动的不行：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真正的亲人给力。」
　　姨妈握住她的手，表示会给我妈撑腰的，顺便撸下了她手上最后一个金镯子。
　　我爸还顾念着最后一份夫妻情分，提醒道：
　　「你一直没工作过，以后不好找工作，还是好好保留钱财之物吧。」
　　却被我妈翻着白眼回怼道：
　　「都离婚了还想传染我？可惜，我大度无私的美好品性是你永远都影响不了的。」
　　姨妈立即捧场，直夸我妈就是当代圣人，真正把无私奉献这个词实行到极致。
4
从民政局出来，我正准备跟我爸离开，却姨妈一把扯住。
　　「萱萱，没妈的孩子是根草，你还是跟你妈一起来吧。」
　　不用我开口，已经得到一大笔钱的我妈就不在意的摆摆手。
　　「算了算了，她愿意跟她爸走，我也不强求。做人啊，还是要大度一点。」
　　姨妈拉下了脸，拉我的手却还没松。
　　「是这样，姨妈其实找你有点事。」
　　担心我走了之后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姨妈看了眼我爸，压低声音道：
　　「你姨夫的表哥现在还单身呢，我看你俩挺合适的，想给你介绍介绍。」
　　我爸闻言，几步上前把人推开，挡在我身前。
　　「我女儿才上高中，你打什么歪主意呢！」
　　我妈听了姨妈的话，马上跑到我身边。
　　「你爸总说你姨妈只会从我这拿东西，你看看，她这不还是想着你的吗。」
　　「她说的那个人我也见过，穿着鞋得有一米六，长的也行，比你大几十岁，但人老会疼人啊，和你挺般配的。」
　　「妈做主，这亲事就定下来吧，过几天就是黄道吉日。」
　　要不是她是我亲妈，我真想一脚踹过去。
　　「神经病！你喜欢就自己嫁去！你这么无私奉献，赶紧带着全部身家当奴才去吧！」
　　我妈哪里被人这么喊过，当即就沉下脸，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失望道：
　　「真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帮帮你姨妈怎么了，你只是失去了自己的人生，可得到了帮助别人的快乐呀。」
　　「这门婚事成了，以后你姨妈在婆家有功劳，就能站稳脚跟了。」
　　「你爸天生的思想底下，不懂得无私奉献，我潜移默化的影响你这么多年，你也不懂？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妈还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力图成功洗脑我，然后就被我爸追着骂了几百米。
　　舅姨们也落荒而逃。
5
这辈子我终于能够继续学业，因为上辈子的遭遇，我更加珍惜如今的学习机会，成绩越来越好，获得了高考保送的名额。
　　这天正和同学在操场散步时，我妈突然来了。
　　「萱萱，听说你们学校有个保送名额，是你？」
　　我皱眉：「怎么了？」
　　我妈一瞪眼，俨然不满意我对她态度这么冷淡。
　　「还怎么了，你忘了你表弟也在这个学校了？」
　　「他一直想上B大，但是保送名额就一个，你让给他吧。」
　　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打断还在滔滔不绝的我妈。
　　「你知道他每次考试才多少分吗？顶多上个二本，就算我让出去了，他也不可能上得了B大。」
　　我妈一愣，有点尴尬，想了想，又有了主意。
　　「你表弟就想去B大，既然名额拿不到，那你就帮帮他呗。」
　　我不置一词，看着她指手画脚的安排。
　　「你个子和他差不多，高考当天我再找化妆师给你化的像男生，你女扮男装替你表弟去高考吧。」
　　我都气笑了：
　　「你知不知道高考很严的，如果被抓到，我会怎么样你知道吗？」
　　不知道哪句话又激怒她，我妈登时冷下了脸。
　　「总说你怎么样，你怎么这么自私自利、总想着自己啊！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更何况那还是你表弟。」
　　旁边的同学都看不下去了，试图打断她。
　　「阿姨，你说的事根本行不通的，而且你这样不是害了萱萱吗。」
　　反被她恶狠狠的瞪过去，又继续指责我。
　　「看看你的品行多低劣啊，现在连身边人都被你传染了，真不知道没了我这么无私奉献的人，世界该怎么运转下去。」
　　这四个字简直听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临近高考，校园内来了一些记者，随机采访高考生。
　　眼见他们过来，我赶紧招手。
　　「记者姐姐，麻烦过来一下，我妈说她要提供高考当天全校师生的饮食！」
　　一听这话，记者们纷纷围了上来，话筒拥挤着凑到我妈嘴边。
6
「这位女士，请问那位同学说的是真的吗？」
　　考场附近的酒店就有提供适合高考生食宿的服务，虽然确实很好，但价格不菲，因此很少会有人选择去酒店。
　　听我这么说，旁边的校领导和其他家长们也眼前一亮，哪会放过这个冤大头。
　　「哎呀这位家长，我一看你就是个好人，你也太体贴了。」
　　「是啊，全校师生的费用可不便宜，你这为了祖国的未来们无私奉献的行为值得我们学习！」
　　我妈本要说出口的解释，立马憋了回去。
　　众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捧她，我妈听在耳中，脸上散发着满足又得意的红光。
　　最后连算也没算，大手一挥，风风光光的领着校领导去酒店订位置了。
　　这一下子，就把她原本打算坐吃山空的大山挥霍了一小半。
　　身旁的同学们开心的议论着，我却仿佛脱离了此时的氛围。
　　从小到大，我妈几乎没给我买过或做过什么。
　　我爸提前给我做好的第二天的早餐，我妈会在我醒来之前，就倒在楼下的花园里。
　　我饿着肚子问她，我妈双手叉腰：
　　「大千世界不止是我们人类的，饭菜我都喂蚂蚁了。一顿饭而已，你不会这点奉献精神都没有吧。」
　　我攒了好几年的零花钱，就因为邻居家孩子一句「我想要」，就被我妈连带着我所有的玩具和零食，打包送给了人家。
　　即使那个孩子总是欺负我，她也只会说：
　　「他怎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还不是因为你是个自私鬼！」
　　「你要是学会像我这样无私奉献，早点把东西都送给他，他还能打你吗？」
　　可现在，因为旁人几句不太走心的恭维，她就能眼都不眨的花出小半身家。
　　真不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