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直到于晓晓离开，我才彻底平复下心情。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我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先是张邬找上我，希望我能带着小玉回家，看似是张家的意思，但或许就代表着萧家现在的当家主母——也就是萧予安的母亲——的意思。
然后是于晓晓，莫名其妙地来警告我一番。
不过好在她还暂时不知道小玉的身世，也没把我放在眼里，仅仅只是警告罢了。
只是……
既然如此，我一个未婚先孕还带娃的女人，到底是哪里给了她这样的危机感让她来警告我的呢？
张邬又是哪来的线索顺藤摸瓜查出小玉的身世的呢？
看着一脸单纯的小玉，我把一肚子的担忧和疑惑强压了下去，勉强挂上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
王洛宇一脸担忧地看了我几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欲言又止地闭上了。
他专心开车也不说话，车里逐渐恢复了寂静。
这几年王洛宇发展得很好，从最初的全国各地跑，成了现在小有名气的律师，还开了个律师事务所。
他的能力很强，我从最开始就知道。
车在一个山脚处缓缓停稳，王洛宇不动，我牵着小玉下车。
这是一块墓地。
里面葬着我的父亲和母亲。
今天，也是我父亲的祭日。
知道我爸的死讯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也刚刚生完小玉，根本就无暇回来看他。
这一拖，居然就是四年。
带着小玉去了她外公的墓碑前，他就葬在我妈边上，周围的杂草修理得很好，想来应该是王洛宇时常有来替我祭拜。
盯着父亲墓碑上的照片看了半晌，缓缓出神。
爸，你一辈子的精力都放在公司，白手起家干出了自己的一番事业，为此忽略了自己的妻女，可现在不也化成了一捧黄土吗？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我的心情很复杂，妈妈早逝，我从小就是爸爸带大的，他一直很忙，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虽然不常关心我，却依然是我心里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也是这个英雄，老泪纵横地劝我，把我送到了萧予安的床上，给他做了情人。
他说:「意涵，你这也是在帮爸爸，帮林氏啊，这是爸爸这么多年的心血，你舍得袖手旁观吗？」
可如今，林氏集团在他死后彻底乱作一锅粥，早已经被人夺了权。
我牵起一抹嘲讽的笑，正要带着小玉离开，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缓缓地蹙起了眉。
「……萧予安？你怎么会在这儿？」
7
见到我，萧予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对我没有一点好脸色。
他在我爸墓碑前放了束花，瞥了小玉一眼，冷哼道。
「还知道回来呀，带着个野种来见你爹不觉得羞耻吗？」
我连忙捂住小玉的耳朵，可已经来不及了，她略带困惑地看了我一眼。
「妈妈……我是野种？」
我连忙压下心里的火气，哄她回车上坐着，等她走远了，才终于忍不住将一腔的怒意宣泄了出来。
「萧予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定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吗？」
大概是被我的语气激怒了，萧予安的嗓门也变大了:「怎么？恼羞成怒啊？当年不就是跟着野男人跑了吗？连你爸病重都舍不得回来，现在还假惺惺来干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敢相信平日里那么高冷淡漠的人居然说得出这么多难听的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和他过多纠缠，正要离开，却被萧予安一把抓住手腕。
「你干什么？！」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小孩儿到底是哪个野男人的？！你当初跟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和他勾搭上了？！」
我忍不住被他的话气笑了。
「怎么了，萧大少爷，你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嘴里可都还念着别人的名字呢！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我们从来就不是交往关系不是吗？为什么现在要把自己说成个受害者的模样，萧大少爷，你还真是会装啊。」我嘲讽道。
反正现在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也根本不怕萧予安了，索性就拿我最真实的模样正面怼他了。
萧予安被我怼得哑口无言，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意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不耐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他死死抓住不松，正在僵持的时候，王洛宇突然出现，解救了我。
「萧先生还是注意一下分寸吧。」王洛宇挡在我的身前，礼貌地笑道。
萧予安扯了扯嘴角，咧开一个讥讽的角度:「怎么？哪怕她带着一个野男人的孩子你也不介意？」
「萧予安！」
最后，我们不欢而散，萧予安负气离开，我也被他气得久久不能平复下心情。
「「还不打算告诉他真相吗？」王洛宇给我递了瓶水。
我猛灌了两口，冷静了下来。
在地上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小玉一个人在车上坐着，我不太放心。」
8
直到我们回到临时的出租屋，小玉一直闷闷不乐。
她小声地问我:「妈妈，什么是野种啊？」
我身体一僵。
「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小玉只有你一个妈妈呀？」
我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么问题，手忙脚乱地安抚她。
最终也只能叹息着说:「小玉不需要爸爸，小玉有妈妈就够了。」
第二天，我按照张邬给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亲自去了一趟萧家的祖宅。
张邬说到底只是一个传话的，真要商量事情，当然要和能拿的了主意的人谈了。
「所以，你现在改变主意，愿意回萧家了？」
萧太太就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显得慈眉善目的，但是透过她的金丝框眼镜，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精光。
「是的。」
「为什么呢？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深吸了口气:「小玉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跟着我吃苦，就连生病去医院都住不上病房……」
我突然抬起头真挚地看着她的眼睛恳求道:「萧太太，我不指望萧家给我个名分或是能让我留下来，我甚至明天就可以离开A市！但是我求您好好照顾小玉，保护好她。我已经没有家了，我不希望小玉也是。」
萧太太打量了我良久，终于收回视线，露出了更加慈爱的笑容。
「说什么傻话呢孩子，既然是回家，当然要你和小玉一起回来，萧家欢迎你。」
我面上露出感动之色，其实内心毫无波澜。
我早知道萧太太和于晓晓不对付，留下我当个炮灰膈应于晓晓也是好的。
她看不惯于晓晓进娱乐圈当个戏子，更无法容忍萧予安那么喜欢她，萧家这样的豪门，连喜欢都是要抑制的。
「只是我想求您先为我保密，我需要几天时间给小玉做做思想工作，也给我自己一点时间面对予安。」
「求您先不要告诉他们。」
萧太太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追问缘由，答应了下来。
我还没来得及告辞，祖宅的大门就又被打开了。
「妈，我今天带晓晓回来吃饭了！」萧予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有于晓晓的问好声。
果然是只老狐狸。
两人和我正面对上，空气都有一瞬间的凝滞。
萧予安的脸色一下子就臭了下来，而于晓晓勉强做好表情管理，问道:「意涵？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萧太太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一派镇定地说道:「意涵好不容易回一趟A市，我特地让小邬把她接过来叙叙旧，我和她爸可也算得上旧相识呢。」
「只可惜物是人非，故人已不在，只能看看故人之子解解思念了。」萧太太叹了口气。
这顿饭吃得非常压抑，几人各怀鬼胎，神色各异。
9
回到出租屋，我再复盘起来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下算是坐实了要和于晓晓抢人，我预料中的修罗场只怕是要提前了。
但于晓晓的动作还是比我想的要快。
因为，就在第二天，我就在娱乐版面看见了自己进出萧家的照片。
标题是:「惊！萧大少爷秘密情妇于婚礼前出入萧家！」
在那之后，无数热搜词条继踵而至。
#萧予安劈腿#
#于晓晓绿#
#萧予安于晓晓疑似感情破裂#
#于晓晓实惨#
与此同时，五年前我和萧予安同居等等的各种细节也快速地被扒了出来，饶是萧予安想要否认都没有机会了。
于晓晓作为现在正当红的娱乐圈小花，能够在短短五年内平地起高楼自然是少不了萧予安的倾力相帮，关于他俩的事情，不少业内人士也都是知情的。
正是因此，前不久两人快速地官宣恋爱怀孕婚约的时候，她的粉丝也大多持支持的态度，还骄傲地说自家女鹅成了太子妃。
只不过……现在这个局面就不一样了。
看着热搜上的词条，我皱紧了眉头。
舆论方向瞬息万变，现在居然从于晓晓是受害者转为了受害者有罪论了。
还有不少网友批判她一心只想嫁进豪门，根本不在意老公爱不爱她，连出轨都可以忍受。
一时间，我甚至有些难以分辨这是不是于晓晓发的通稿。
难不成……这是萧太太的手笔？
我原以为这场网暴是围绕着我的，结果连着一个礼拜，我毫发无损，反倒是于晓晓，作为公众人物到处被狗仔围追堵截，风评也一路下滑，代言和工作都丢了两个。
终于，在一场直播过程中，有人冲出来朝于晓晓扔了一颗臭鸡蛋，就像是点燃了导火索一般，瞬间人群骚动了起来，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以于晓晓摔倒送进医院告终。
热搜上于晓晓被送上救护车的照片和视频都传疯了。
看着她身下正渗着血的床单，我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

1
0
我带着小玉赶到医院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于晓晓窝在萧予安怀里抽泣，脸色惨白，看上去十分憔悴。
张邬脸色难看地站在一边，一脸的憋屈。
当然憋屈了，他还没来得及将于晓晓假孕的消息在最佳时间放出去，她就已经看准时间策划了一起「流产」。
这个哑巴亏，他只能吃下了。
看见我的到来，于晓晓像是受惊了一样又往萧予安怀里缩了缩。
这一举动彻底地激怒了萧予安:「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回来，晓晓就不会出事！全都是因为你！」
我手足无措地想解释:「不……不是我，我……」
他被愤怒冲昏了头，完全失了平日里的冷傲，一腔怒火全都发泄要在我的身上，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搡了我一把。
我一时失了平衡，被他推得摔倒在地上，膝盖狠狠撞在地上，我痛呼出声。
「妈妈！」小玉小小的身体挡在我的身前。
「滚开！」萧予安怒吼道。
「爸爸……」小玉被吓得大声哭叫了起来。
萧予安的表情瞬间僵硬了，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一瞬，原本无动于衷的几人这才上前阻拦萧予安。
「你叫我什么？你再说一遍？」萧予安直愣愣地看着小玉，原本的怒意僵在脸上，一瞬间变得滑稽无比。
「予安……」病床上的于晓晓发出一声虚弱的呼唤，勉强将萧予安叫醒。
我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牵起小玉的手。
「萧予安，如果你希望我从此消失在你面前，那我如你所愿。」
「林意涵！你站住！你给我说清楚再走！」我将萧予安的怒吼声甩在身后，拉着小玉跑出了病房。

1
1
#于晓晓流产#的热搜词条冲到了热搜榜第一。
微博底下一片骂声。
「有些网友也太过分了吧，渣男配贱女，一个出轨一个知三当三，结果网暴于晓晓？现在还把人逼流产了？！」
「纯路人，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纯路人，从来没骂过于晓晓，不知道前两天为什么那么多人闭眼黑她，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啊。」
「这不会是那个三儿买的水军吧，真当我们网友是傻子吗？！」
我默默地把评论翻到了底，小玉已经在一边睡熟了。
我把前几天存在手机里的一个视频发给了张邬，我想他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我耐心地等待了几天，于晓晓出院这天，这个事件的热点涨到了高潮，无数娱乐狗仔早早地在医院门口蹲着。
也正是在这一天，再一次出现了反转。
某个知名娱乐博主发出了详细的证据，证明于晓晓曾经在国外私生活混乱，早已失去生育能力，不仅有正规的检查报告，还附带了一个监控视频。
于晓晓于半月前在地下车库抽烟的监控视频。
微博再次瘫痪，无数网友愤怒地惊觉自己再一次被人当枪使了，转头攻击起了于晓晓。
而那时，她最大的金主萧予安却没有及时帮她控制住舆论。
霎时，她沦为了互联网的过街老鼠，原本准备的大张旗鼓的出院也被临时取消，从小门匆忙离开。
也正是在这一天，萧予安主动联系我。
「意涵，你先别走，我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马上就会收拾东西离开A市，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说完，我把萧予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带着小玉坐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
我坐在机场静静地等着，直到时针指向十一，我牵着小玉朝人流的方向走去，另一只手突然被人用力拉住。
「别走！」
我愣愣地回头，萧予安满头大汗地出现在我身后。
「意涵，我错了，我之前说的一切都是气话，我已经从王洛宇那里把这些年的一切都知道了！」
「你别走好不好？让我好好弥补你们母女。」他一脸焦急地等待着我的回复。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闪光灯，我挤出一点泪花扑进了他的怀里，小玉也恰到好处地抱上萧予安的大腿。
从远处看，大概就是一副美满幸福的一家三口模样吧。

1
2
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压了下来，事关萧家的声誉，是不会放任舆论继续发酵的，只是于晓晓这个人，算是彻底地从大众视野中消失了。
出了这样的丑闻，她在原本的富豪圈子里更是沦为了笑柄，根本混不下去。
而我，无论如何，还是跟着萧予安回了萧家，带小玉认祖归宗，改姓为萧。林家的公司，也在萧予安的帮助下重新回到了我的名下。
我的所有愿望他通通满足了，只是任由萧予安如何殷勤地补偿我，我都是无动于衷。
这样的平静日子过了一段时间，我几乎快要淡忘于晓晓这个人了，再次见到她，我已经几乎认不出她了。
隐藏在鸭舌帽下的面孔显得格外憔悴，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从前靠着白月光人设一炮而红的当红小花。
她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恨意迸出的瞬间几乎要将我杀死。我认出她的时候，她的车已经高速冲到了我们面前。
在那一刻，我的大脑几乎要宕机，身体根本来不及躲开，条件反射地将小玉护在了我的身后，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我被一股大力朝前方推了出去。
惊愕地回头，我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1
3
于晓晓落网了，只是她被抓捕的时候精神状态似乎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嘴里重复着念着些胡言乱语。
「我怎么会输给你……你凭什么赢我……」
难道跨越阶级对她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我真的有些困惑。
明明萧予安给她留了足够的钱让她过上安康的生活，可她还是不满足，可她还是要报复。
她前半生再是机关算尽，可她后半生也只能监狱里度过了。到这个时候，钱权又有什么用呢？
慈眉善目的萧老妇人难得在镜头面前崩溃痛哭，怒骂于晓晓这个疯子，直到哭晕过去。萧家乱作一团，我抱着小玉坐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在萧予安的葬礼上，我代替泪流满面的萧老夫人站在首位，看着他的黑白照片，说一点都不触动是假的，恍惚地回忆起五年前的那天晚上。
得知于晓晓即将回国的时候，我几乎是立刻就决定了带球跑，没有别的理由，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哪怕我十分厌恶父亲从小对我的熏陶，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确实对我起到了作用，我知道一个有萧家血脉的孩子有多么重要。
但是萧予安不会愿意留下她，我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让他接受呢？
或许就是愧疚吧。
所以我独自带着小玉在陌生的城市生活了五年，连父亲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只是当我终于回到A市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事情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
于晓晓视我为眼中钉，萧予安来为父亲扫墓，无数细节串联起来，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解释在我脑中出现。
或许……在我陪伴他的这些年里，萧予安真的对我产生了几分感情？
就是赌他的这几分感情和心软，我回了萧家。
从回忆中剥离出来，我握紧了小玉的手。
小孩子的眼睛格外单纯和清澈，周围人的哭声让她有些害怕和不解，大概是从未碰上过这样的场面，她瑟缩着往我身边凑。
我把小玉抱起来，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
「没事的，小玉，你不需要爸爸，你有妈妈就够了。」
你不需要再为钱权勾心斗角，你只需要安稳长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