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顾青䎅追我三年，大学毕业那天我同意了他的表白。
恋爱三年后，我随他一起回去见家长。
可看到他妹妹时，我愣住了。
那是初中霸凌我整整三年的人导致我抑郁的人。
而我的男友，就是当时她肆无忌惮霸凌别人的靠山。
我疯了一般的从他家逃离。
后来，顾青䎅日日去我门口道歉，甚至断绝和他妹妹的关系，只求我回头。
可他不知道那是我一辈子的阴影，永远也不可能释怀。
1
我几乎是逃似的，回到了家里，扑倒在床上，裹着被子浑身发抖。
从骨髓里反上来的一股恶寒将我笼罩，我忍不住浑身颤抖，从掌心传来钻心刺骨的幻痛，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我的胸口让我连气也喘不上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我高中休学，花了很长的时间接受心理治疗，后来才重返校园，考上了大学，好像曾经一切的厄运与灾难已经离我远去，等待我的是充满着阳光的新生活。
我甚至有了个男朋友，他叫顾青䎅，温柔体贴，彬彬有礼，像一束笼罩在我生命里的光。
他大我三岁，并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能在学校里遇见他，也是因为他作为优秀的企业家受邀给我们金融专业开展讲座。
他追了我整整三年，温柔缱绻，像是源源不断的温泉，又始终礼貌的注意着分寸，不会令人生厌，只会令人沉迷。
于是我在毕业那年同意了他的追求，后来我们相恋三年，相处融洽，即便偶有争执，也永远都是他先服软认错。
就在不久前，他终于向我求婚，说要给我一个家。
我同意了，他欣喜若狂，带我回家与家中亲人相见。
我知道他家里非常有钱，为了撑场面刻意咬牙买了昂贵得体的衣服，甚至保持着礼貌到有些僵硬的微笑，却在看见他妹妹的那一秒钟，整个人汗毛竖立。
陆漫漫。
怎么可能是陆漫漫？
「漫漫随妈妈姓，我随父姓，所以虽然我们一个姓陆一个姓顾，但我们是亲兄妹。」顾青䎅热络的跟我介绍。
陆漫漫也友好地向我伸出手，笑容甜美又温和，低声的叫着：「嫂子。」
而我却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顾青䎅会是陆漫漫的哥哥。
他就是陆漫漫天天挂在嘴里的：「信不信我让我哥教训你」的那个‘哥哥’。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庞大的信息，顾青䎅看出我不对劲，轻轻把手搭在我肩上：「怎么了？别那么紧张，你是我的女朋友，漫漫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控制不住发出尖叫，不管不顾，将他推开，然后逃回了家中。
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出来，我看着自己不蛮可怕伤口的手掌，颤抖着扯着自己的头发，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好半天后，我生硬地掰着自己的手腕，命令自己冷静。
我狠狠的咬紧牙关，对着心中瑟瑟发抖的自己低声说。
「都已经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
2
顾青䎅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来，我没有接。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与他相知相爱，相处融洽，他温柔又体贴，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男友，我也知道他是真心喜欢我。
但我看着手背上深深的伤疤，用力的咬紧牙关，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初次见面，他穿着得体的西装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看着周围的同学奋笔疾书做的笔记，他眉间轻挑，路过我身边却只看见我的手机开着录音。
他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我两眼，我低头躲避他的视线，将手揣进怀里。
本以为是萍水相逢，可我们实在有缘，当天下午又在钢琴房里相遇。
他弹了一首哄孩子的儿歌，我倚着门框听着，忽然发声：「你指法错了。」
他抬头看我，勾唇哼笑：「我学艺不精，让同学你看笑话了，不如你演示一下让我膜拜膜拜？」
我垂下头，把手往身后藏，他诧异了片刻，仔细端详之下才发现我的手掌遍布着可怕的伤痕，甚至情绪稍一激动，就会止不住的颤抖。
他愣神垂眸，默半晌之后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
他叹了口气，没有追问我手掌是如何受伤，只是讲起了自己：「我妈妈很喜欢钢琴，她说爸爸就是靠这一曲钢琴俘获了她的芳心，一直到她死前，她最大的愿望都是能听我弹一首曲子。」
「但我当时觉得，乐器是女孩子才学的东西，好面子就拒绝了，却没想到，成为了一生的悔恨。」
我抿唇：「哪首曲子？我可以教你。」
那时的我还是太天真，没想通，他只是想找个地方躲着喘口气，毕竟他是年轻有为的总裁，家财万贯，若是真心想学，什么样的老师找不到？
也是后来他逐渐对我敞开心扉，才慢慢对我说：「其实我只是喜欢躲在钢琴房里，钢琴的声音总能让我想到妈妈的琴房，不管是被父亲责骂，还是受了什么委屈，只要躲进琴房就安全了。」
后来，他也缓缓握住我的手：「除了我的母亲和妹妹，从没有人愿意这样陪着我。父亲离世很早，所有人都在催促我快点长大，扛下公司的重担，我真的很需要一个能让我变得柔弱的地方。」
我当时抬起不断颤抖的手，把他按在怀里：「我知道，一定很难熬吧。」
「你已经很棒了，就在我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依恋我，爱慕我，将我当成了避风的港湾和倾诉的对象，可他偏偏是陆漫漫的亲哥哥。
我该如何面对他……面对这个曾霸凌过我的人身后最大的靠山。
3
我已经一整个星期没有搭理顾青䎅了。
就在今天下班时，我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站在熟悉的位置。
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常常来接我下班，抛下繁重的工作和挺括的西装，也不开引人注意的豪车，就好像我们只是芸芸众生之中一对普通又幸福的小情侣，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总是会在这相同的位置，他说：「这样，你就能第一眼找到我了。」
还是熟悉的带着一捧鲜花，脸上却不是笑容，他甚至有些憔悴，眼下淡淡一层青乌，脸上难得的长了些胡茬。
「夏初。」他轻轻叫了我的名字，与我对视良久，然后似有心虚的避开目光：「能和我谈一谈吗？」
我没有拒绝，一路沉默的和他并肩走着。
「我已经知道了我妹妹曾经霸凌过你的事……」他咬着牙，底气相当不足：「我代替漫漫向你道歉。」
我下意识奋力地握着拳，手指不停的抽搐。
「她当时毕竟是年纪小，她这些年已经改了很多了，对于这件事她也很后悔……过去的事情我们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我会向你证明，她真的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给她一个机会，就当是为了我们好吗？」
他几乎是绞尽脑汁的在思考着措辞，因此说的十分费力，时不时打量着我脸上的表情，揣摩着我的想法。
我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什么波澜，心中的惊涛骇浪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我真的不想我们之间就这样结束。」顾青䎅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要把真心掏给我看：「我对你的心意，你应当也是清楚的。」
他等待着我的回答，我也终于下定了决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抬眼看向他，语气仍然没有什么起伏。
「我不可能原谅她，但我们确实不该就这样结束。」
他脸上先是疑惑，然后是惊喜，想来亲我，但是我躲开了。
他也不气馁，仍然很高兴，一遍遍的说说我有多好之类的话。
我勉强扯出了个笑给他，眼里却藏着些他看不出来的毒辣。
陆漫漫可恶，可如果不是他在背后撑腰，陆漫漫又怎么可能一直嚣张？
陆漫漫应该受到惩罚，他同样逃不掉。
4
顾青䎅大概觉得我和陆漫漫应该多多培养感情才能改变糟糕的印象，所以硬拉着我们一起出去逛街，疯狂给我们买东西。
曾经把我按在厕所里，逼我喝马桶水的人就坐在我身边，笑容里带着些腼腆和不好意思，也和他哥哥一起拉着我挑选饰品。
「傻子，以前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我向你道歉，你就原谅我吧。」陆漫漫语气是那样的诚恳，挑中了一个戒指献宝似的捧在我面前。
「这个戒指哥你别付钱，我来出，算我送给嫂子的赔礼。」说着，她拉起我的手，就把戒指往我的手指上套。
顾青䎅一脸欣慰的看着这一幕。
陆漫漫是背对着顾青䎅的，所以顾青䎅看不见她看着我眼里浓浓的警告意味，明明语气那样真诚，戒指却足足小了一圈，给我带戒指的动作更像是要把我的手指一并折断。
我丝毫不打算给她留面子，惊呼一声，就抽出了自己的手，趁机用指甲重重的一划，丝丝缕缕的鲜血立刻就涌出来，滴在地上格外显眼。
陆漫漫当场就愣住了，顾青䎅立刻过来，心疼的握着我的手：「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
顾青䎅仔细的观察伤口，只见我不断颤动的手指，往外流着血，在已经愈合的旧疤痕留下的勾勒上蔓延，还有指腹上那一圈重重的红痕，一眼就能看出是用力套带戒指造成的。
顾青䎅猛的回头瞪了一眼陆漫漫，陆漫漫整个人惊慌失措，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会来这一招。
「我不知道，我就是太心急了，我太希望嫂子能原谅我，这个戒指……对！都是这个戒指！这个戒指做的那么小，怎么敢摆到柜台上来！」
顾青䎅脸色难看，要训斥妹妹，我拉了他他的衣袖。
「算了，你妹妹她不是故意的。」
有的时候，正面冲突的效果反而不如侧面挑拨，顾青䎅一看到我怯懦的模样，立刻火上心头，扔下陆漫漫，揽着我转身就走：「走，我带你去医院。」
我回头看了一眼陆漫漫，故意说给他听：「这么点伤口，到医院都愈合了。」
顾青䎅也没让我失望，非常配合的低声哄我：「听话，你的手本来就受过伤，就是娇贵些。」
他全程没有看一眼陆漫漫，这大概是陆漫漫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受到了哥哥的无视。
陆漫漫现在一定咬牙切齿只能无能跺脚吧？
可惜，这才只是个开始，以后还有的她受的。
5
某天，医学领域的一位朋友给我打来电话。
「夏初，你的手说不定有救了，现在有一项新的技术，搭配微手术可以让受创伤的神经恢复，成功概率有70％，甚至还在稳定提升。」
我一时激动，又很快冷静下来，沉思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问：「那……一次治疗大概需要多少钱？」
电话那头一时间沉默，好久才重新开口说：「现在确实堪称天价，但说不定，只要等一等技术成熟了之后，价格会降低，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份希望。」
「再说了，我记得你男朋友不是很有钱吗？他前不久跟你求婚了，你们早点结婚，他还会不给你掏手续费？」
我听得出来她第二句话带着些活跃气氛的调笑意味，硬挤出笑容，应付了两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不管怎样，她有一句话没说错，这确实是一份希望……
另一边，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陆漫漫确实学聪明了不少，她知道我们现在的身份已经和初中时大不相同，有许多事不能摆在明面上，于是她学会了背地里使绊子，表面上。却装出一副真心道歉，讨好我的模样。
甚至，她跟顾青䎅提议说要尽快向公众宣布和我的恋情。
「咱们这个阶层，不管什么事只要不公开都不算稳定，哥你长得那么帅，又那么有钱，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图谋你什么呢，还是要早点，在大众面前公开嫂子才能给她稳定和幸福啊。」
「你这话倒是说得在理 」顾青䎅，又来询问我的意见：「夏初你觉得呢？」
我只是甜甜一笑说：「都可以，我不懂这些，只要你安排好之后告诉我该怎么做就行。」
顾青䎅点点头便说：「那我去安排，近期开一场订婚晚宴。」
我冲他点头微笑，他伸手将我拥入怀中，亲吻我的额头，语气庄严又郑重：「我会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未来的妻子。」
我看着他笑，余光撇见陆漫漫也恶毒的看着我笑。
明显，我们各怀鬼胎。
现在，就是看谁心思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