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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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片狼藉，周昂略过坐在地上的刘柔柔，直接伸手环住了我：「可可，你可有受伤？」
我挣开他的手，冷着脸坐在软榻上：「周昂，你说你要好好待我，便是如此吗？」
周昂虽心思歹毒，但从前对我倒是有几分真情。经我这么质问，二话不说，赏了刘柔柔一个巴掌。
「不过是一个万人骑的贱妇，竟敢对可可无礼。来人，给我拖出去关进柴房。」
刘柔柔落下一滴泪，她付出一切，得来这样的后果。
「可可，我已替你报仇，你可出气了？」
我故作娇嗔，伸手拉住他的衣领：「今日的气倒是出了，可你我成亲那日，毁我大婚之事呢？」
这始终是周昂愧疚我之事，拿捏好这一点，便足够让他万事听我。
为了弥补我，周昂答应了我两件事。
第一，被关入柴房的刘柔柔听我处置，是生是死他不过问。
第二，五日后，他将还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以此弥补我的遗憾。
可他不知，有些事一旦错过，便无法弥补了。我有些想白玉然，我与他的婚礼是周昂不要的，如今想来倒是有些委屈他了。
若此事做成，我定要让爹爹再替我们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但全城百姓都知晓，我与白玉然是如何的幸福美满。
我修整一日，来到柴房。
周昂的确没有留一分情面，着人将刘柔柔痛打一顿。
「我快死了。」刘柔柔本就体弱，被这般痛打，算是丢了半条命。
我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在帕子上沾上药水，替她擦拭伤口：「再忍一忍，过几日便能逃出生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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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时间过得极快，枝枝伺候我穿上嫁衣，面上却皆无喜色。
「小姐，一定要嫁吗？做做戏，不成吗？」
周昂不是傻子，他能爬到如今的地位，便是心思缜密。
若不真做场戏给他看，他如何能信我？
吉时到，我在枝枝的搀扶下上了花轿。
这样的路我曾一模一样走过一遍，却无一次是真正满心欢喜。
城中绕过一圈回到周府，喜娘扯着嗓子拜了天地，送我入了洞房。
周昂宴请众人，替自己庆贺，在外头觥筹交错。
我带着枝枝到了柴房，将一瓷瓶递给刘柔柔：「今日是我与周昂大婚，便用你的命来替我们庆贺吧。」
刘柔柔伸手轻抚我身上的喜服，这是她一生都不曾穿上的。
「若有来世，我不要再见到周昂了。」
刘柔柔仰头饮下了毒药，缓缓躺在地上没了声息。
我借过枝枝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又扔到地上，有些嫌弃：「人既死了，卷了席子，扔到乱葬岗吧。」
处理完一切回到喜房，周昂已经坐在屋中：「你去哪儿了？」
「去杀了个人。」我躲过周昂的触碰，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周昂略略清醒一些：「杀人？可可杀了什么人啊？」
「自然是我最痛恨的人，你不会舍不得刘柔柔吧？」
周昂的眼眸中有些许慌乱，他对刘柔柔或许多少有过几分情意，只是比不得权势在他心中的地位。
「怎么会？」周昂拉住我的手，看似深情款款，「我已经有了可可，又怎么容得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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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酒杯递到他面前：「这杯合欢酒欠了许久，周郎能喝了吗？」
周昂盯着酒杯许久，伸手接过。
手一歪，又将酒倒在了地上。
「今日喝了许多酒，这一杯便不喝了吧。」
周昂终究还是不信我。
他伸手拿过我手上的酒杯放到一边，揽住我的腰便吻了过来。
他的唇触碰到嘴巴的那一刻，我只觉作呕。
这个吻没有持续多惨的时间，周昂陡然抽身。
伸手扶着头，神色十分痛苦的模样：「你……你下了毒？」
「倒也不是毒，只是会让你浑身无力的迷药而已。」
我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巴。
周昂处处防着我，吃食不让我插手，倒掉我准备的合欢酒。
但他没有想到，我将这药下在了我的嘴唇上。
「若你不碰我，就不会中了药。」
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拿出早就准备在下面的匕首，走到周昂身边蹲下。
「你要杀我？」周昂瞪大了眼睛，盲目狰狞，「宋可可，你为何要杀我？」
我拔出匕首，冷眸看他：「你攀附权贵，侵害百姓。多少人因你丧命，你说你该不该死？」
周昂挣扎着往后退去：「我曾救过你的命，你不能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救命之恩？
我嗤笑，伸手割开他的要带，掀开了他的衣服。
他的胸脯之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的伤疤。
「周昂，你还不说实话吗？当年救我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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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真相，是在我与白玉然成为真正夫妻的那一刻知晓的。
我认定周昂是当年的救命恩人，也知晓当年恩人为了救我胸口受了伤。
那样重的伤，定然留下了疤，过多久都不会消散。
白玉然的胸口有疤，而周昂却没有。
「你诓骗我说你救了我，利用我苏家权势为你在朝堂上铺路。周昂，你可真是好算计。」
手起刀落，我将匕首插入了他的心口之中。
周昂缓缓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
但终究，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字，便咽了气。
我打开门，白玉然身穿戎装，拿着刀在外头等我。
「白玉然。」
我走到他跟前，伸手擦掉了他脸上的血迹：「他死了。」
白玉然伸手抱住我，满是心疼：「周昂的亲兵悉数杀尽，他府中作恶的证据我也派人去找了。可可放心，安心休息吧。」
强撑了多日，我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下来，安心的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这一觉沉沉的睡了许久，再醒来的时候，我看到的是白玉然关怀的双眸。
我有了身孕，因动了胎气，足足在屋中躺了好多日。
等白玉然安心我出去走动，我第一个见到的是刘柔柔。
她见着我，便朝着我磕头行礼：「多谢你，宋小姐。」
我挥手，让枝枝扶她起来。
那日让她服下的是假死药，周昂全心全意在成婚大喜上，没有派人查看便让人送她去了乱葬岗。
「若非小姐，我只怕不知道死在哪位大官的府中了。」
刘柔柔掀起袖子，里头的肌肤几乎没有任何的痕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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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毒治好了。
「那日白将军的手下将我救回来之后，便找了大夫替我看病。如今一切都已经好了，我也能重新开始生活了。」
刘柔柔走了，她再见过我后，便离开了平城。
她生在这，长在这，但这里也是让她最伤心的地方。
「白玉然，我有些羡慕她。自由自在的，想离开这就可以走了。」
白玉然从身后抱住我：「委屈你了，等生下孩子，我陪你到处走走可好。」
我伸手打他：「你为何不告诉我？害我被周昂骗了这么多年，还差点嫁给了他。」
白玉然笑着受下我的打：「你一心认定是他救了你，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幸好，一切都是命定的安排。
我领着枝枝去见了周昂，白玉然找出了他犯罪的证据，皇上看后震怒，鞭尸数日不许安葬。
他的尸身便被挂在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小姐，我们快走吧，这看着也太瘆人了。」
陪着白玉然在沙场上的这些日子，我见过无数的死人，并不惧怕。
「他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转身正打算离开，我见到了袁芳。
白玉然从前的未婚夫人。
我本打算让白玉然解了我的困境后便休了我，另娶袁芳。
可如今，我已不能放开白玉然，只能对不起她。
「袁小姐。」
袁芳浅浅一笑：「宋小姐好，原来你认得我。「
我对她满心亏欠，便是直视她的眼睛都做不到。
她未多与我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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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我将此事告诉了白玉然。
白玉然知晓我的心事，抱住了我：「放心，我与她并没有感情，定亲也是不好拂了她父母的面子。如今我已经与她退了婚，再没有其他的关系了。」
他这样说，我却依旧不安。袁芳的眼神告诉我，她还没有放下这件事。
我决定去找远袁芳谈一谈。
到袁家后，袁芳着人将我带到了花园之中，便不再有人过问。
外头渐渐热了起来，我些许有些不适。
枝枝替我擦汗：「小姐要不我们回去吧，你怀有身孕，身子受不住的。」
「再等等吧。」
在我昏倒前，袁芳将我们带到了屋中，见了我们。
屋里放着冰块，非常凉快。
「让你等了很久，心中有气吗？」
我喝了一口水，摇头：「原是我欠你，等再久都是应该的。」
袁芳嗤笑：「你明知他已经定亲，为何还要嫁他？宋小姐便这么喜欢夺他人夫婿吗？」
「我不是……」
我很想解释，我本不是这个打算。可如今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解释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我站起身，朝着她跪下来。
宋可可出生尊贵，一生娇宠，除了天地父母，便只向圣上下过跪。
这一次，跪的心甘情愿。
「袁小姐，我乞求你的原谅。」
若袁芳能够原谅我，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能弥补我对她造成的伤害。
但袁芳，最终没有选择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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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并非真诚悔过，只是希望通过得到她的原谅，让自己心安。
之后袁芳再没有见我，不管是我亲自去，还是送东西去，袁芳一律退了回来。
我有些不安，总感觉会出什么事儿。
我与白玉然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凉爽的日子。
孩子呱呱落地时，我感觉到自己做了一件伟大的事。
「辛苦你了，可可。」白玉然看了一眼孩子，便到了我身边。
我们给孩子取名为由美，希望她此生都能和和美美。
坐月子有些无趣，不过白玉然替我寻了不少的稀奇玩意儿，再加上要带由美，日子也过的很快。
转眼我做完了月子，由美也满月了。
白玉然筹备了一场盛大的满月宴，为由美庆贺。
「我想请袁芳来。」
我精心准备了一份请柬，亲自送到了袁家，见到的并非袁芳，而是她的哥哥袁硕。
「你以后不必再来找芳儿了。」
我以为袁家人是在生气，忙上前解释：「我并非是想打扰袁小姐，我只是想尽自己能做的一切，好好补偿她。」
「她不需要，你不必再来了。」
离开袁家，我的心很是不安。
袁芳……出事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袁家人瞒的再好，也敌不过刻意的调查。
袁芳死了，是在一个晚上用一把小小的匕首，划破了手腕，被发现的时候浑身已经冰冷。
尽管白玉然为保她的名声，是让袁家提出了退婚。
但城中风言风语没有人能够管控，袁芳的名声毁了，她的心也被伤的千疮百孔。
「白玉然，是我，我是杀了她的凶手，都是我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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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袁芳之死全部都归咎到了我的身上，终日郁郁寡欢，连由美都不愿见。
在这时候，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来到了我面前。
与刘柔柔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
「这是我的夫君，我们已经成婚三个月了。」
刘柔柔一改之前柔柔弱弱的样子，整个人容光焕发，眼眸中满是幸福。
将他的夫君送出去后，刘柔柔在我面前坐下：「是白公子让我来的，他担心你，你又不愿见他，他就找到了我。」
刘柔柔握住我的手，紧紧地握住。
「你虽做了错事，害了人，但你也救了人。别因为一些错事，就否决了自己所做的一切。人各有命，很多事都是命中注定的。」
命中注定。
刘柔柔的出现让我的心中些许宽慰，我终于能面对我的夫君。
「这些日子是我钻了牛角尖了。」
白玉然很高兴，伸手一把抱住我：「只要你好，什么都可以。」
事情已经发生，再自责也没有任何意义。
白玉然陪着我一块儿又去了一趟袁家，向他们赔罪。
见我们的依旧是袁硕，他冷着脸赶我们出去。
「给我们一个机会，向袁家二老尽孝吧。」
袁硕不给我们机会，直接将我们赶了出去。
「凭什么给你们机会，有谁给过我妹妹机会吗？」
回去之后，我重病了一场，大夫看后，神色凝重。
「郁结于心，若不能好好宽慰心情的话，恐有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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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然不想我死，听了大夫的话之后，立刻向皇上请辞。
「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出去走走的。」
将由美交给爹娘照料，白玉然带着我离开了平城。
我们先去了西北，看了看我们曾经一同生存过的地方，随后又到了江南。
白玉然说，江南的气候更加适合修养。
我们买了一个小院子住了下来，便如同平常的夫妻一般。
在江南住了一段日子，我想回平城了。
「白玉然，我想由美了。」
我们回了平城，从父母那接回了由美。
我们走了几个月的时间，由美长得很快，已经开口会叫娘亲了。
看着小小的由美，我对这个世界有着深深的不舍得。
我们再一次到了袁家，这一次袁硕没有再阻拦我们，而是主动带我们去见了袁家母亲。
袁家母亲病重，已经卧床好长时间了。
见到我们，她的情绪有些激动：「都是你们，害死了我苦命的女儿。」
我朝她下跪，重重磕头：「袁夫人，一切都是我任意妄为，请你惩罚我吧。」
袁夫人躺在床上痛苦，当夜就走了。
我与白玉然留在袁家守灵，袁硕给我们上了两杯茶：「母亲得到了你们的歉意，应该能走的安心一些了。」
我落下了泪：「袁少爷，对不起。虽然我知道这个没有用，但……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
「人都已经走了，我不愿再计较。我即将离开平城做官，日后若是有空，可以来陪伴父亲。」
袁芳死了，袁夫人也死了，袁硕又要离开，袁老爷在平城便只有孤身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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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硕本想带袁老爷离开，但他不愿离袁夫人和袁芳太远，执意留下。
「这城中无多少我能完全相信之人，我只能将父亲托付给你们了。」
袁硕恨我们，但也相信我们不会对袁老爷不利。
得到我的承诺之后，袁硕安心离开了平城。
有了事情做，我的心情变好了很多。
我每日都带着亲自做的吃食送到袁老爷面前，袁老爷一开始是不愿意见我的，敌不过我每一日都前去，最终接受了我。
只是我做的吃的实在是太难吃了，袁老师每次都吃几口便不要吃了。
「师父，你就帮帮我吧。」
我又找到了一品居的师父，在我的苦苦哀求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教我。
在师傅的苦苦教导下，我的厨艺突飞猛进，也紧紧抓住了袁老爷的嘴。
「你这丫头，是从哪里学的厨艺，怎么做的这般好吃？」
我笑着替袁老爷布菜，两人就好似是父女一般。
吃完饭，袁老爷带我去见了袁夫人，还有袁芳。
她们葬在袁家祖坟中，旁边种了一棵桃花树。
「芳儿最喜欢春天了，等春天这桃花树开了花，她定会很高兴的。」
我将准备好的点心放在地上，点了香：「袁芳姐姐，这一生是我对不住你。我知晓我的过错无法弥补，但我会尽力照顾好你父亲。」
一阵风吹过，旁边的树发出了响声，好似是对我的回应。
这一刻，我突然豁然开朗，面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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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有了很大的好转，大夫让我停了药。
白玉然看到我的转变，也很是高兴，回到朝堂官复原职。
而官复原职的结果，便是要出征了。
我见过他在沙场上杀敌的模样，也知晓在沙场上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你去吧，我会好好照顾爹娘还有袁老爷，和由美一块等你回来的。「
白玉然出征了，我抱着由美站在城楼上目送他离开。
「不赢不回！」
四个字掷地有声，士兵们喝了出征酒，将碗重重扔到地上，以表决心。
我也曾有过上战场杀敌的梦想，也曾想保卫国家。
只可惜，我并没有这样的机会，我能做的只是做好将军身后的人，尽全力支持他。
白玉然出征后的日子过得了然无味，我将袁老爷接到宋家一块儿居住，一家五口倒也过得融洽。
秋去冬来，挨过了冰冷的冬天，袁芳最喜欢的春天到了。
我去看了她一次，旁边的桃花树开了花，粉红色的桃花，非常的漂亮。
也是在这个春天，白玉然终于回来了。
他的胸口留下了一个伤口，但也打了胜仗。
我紧紧地抱住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