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现言
作者:
天航字数:6882更新时间:26/06/24 12:06:13
6
周一晨会上,教导主任宣布了校庆文艺汇演的消息。
「周叙,我们一起报名参加话剧表演吧,超好玩的。」章溪声音激动。
我差点笑出声。
周叙连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都会紧张得手心出汗,怎么可能上台表演?
「不。」
周叙果然摇头。
「为什么不行?」
章溪凑近他,「你长的这么好看,不表演太浪费了。」
「他不行。」
我忍不住插话,「周叙不喜欢——」
「我在问他,不是你。」
章溪打断我,继续盯着周叙,「试试嘛,就一次,不行的话随时退出。」
周叙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我心头一紧。
他在考虑。
「我不会。」
「我可以教你啊!」
章溪拍手,「就这么定了,我下课就去报名!」
周叙没有再说「不」。
我死死攥着钢笔,笔尖穿透了纸背。
下课铃一响,章溪就冲出了教室。
我转向周叙:「你真的要表演?」
他低头整理书本:「妈妈说要多尝试。」
「但你知道上台对你来说有多难。」
「章溪说会帮我。」
他看向我,眼神闪烁却坚定,「我想试试。」
我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放学后,我去了周家。
周母正在花园喝茶,看到我时微微一笑:「以安,正好有事找你。」
「阿姨,周叙要参加校庆表演,这事您知道吗?」
「知道啊。」
她眼睛亮起来,「那孩子跟我说了,太好了,他终于愿意接触人群了。」
我喉咙发紧:「但他的情况……」
「以安。」
周母放下茶杯,「这些年你照顾小叙很用心,但或许正是我们保护过度,才让他一直无法突破自我,章溪活泼开朗,正是他需要的朋友类型。」
「可——」
「你要支持他。」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别忘了我资助你的目的。」
这句话把我打入尘埃。
我捏着衣角,点了点头。
7
第一次排练在周三下午。
我躲在礼堂最后一排,看章溪拉着周叙走上舞台。
「别紧张。」
她捏了捏他的手,「就当台下全是南瓜。」
周叙僵硬得像块木板。
导演让他们试演一段情侣重逢的戏,章溪立刻投入角色,周叙却连台词都说不利索。
「再来一次!」导演不耐烦地喊。
第五次NG后,周叙开始用指甲抓挠手臂。
这是他要崩溃的前兆。
我冲上舞台。
「他需要休息。」
章溪翻了个白眼:「又是你。我们在排练,闲人免进。」
「看看他的手臂!」
我抓起周叙的手,上面已经布满红痕。
章溪愣了一下,随即撇嘴:「娇气。」
我带周叙到后台休息室,用湿巾轻轻擦拭他的伤口。
「回家吧,别演了。」
他摇头:「再试一次。」
「为什么这么坚持?」
「章溪说,」他顿了顿,「如果我完成表演,就……」
「就什么?」
他闭上嘴,不肯再说。
我胸口发闷,却还是帮他整理了台词卡片。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几天,周叙真的在进步。
虽然表情仍然僵硬,但至少能完整说出台词了。
章溪得意洋洋,逢人就说是她开发了周叙的潜力。
汇演当晚,礼堂座无虚席。
我坐在第一排,手心全是汗。
灯光暗下,幕布拉开。
周叙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的他美得不真实。
当他说出第一句台词时,我屏住了呼吸。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意外地有穿透力。
章溪夸张地扑进他怀里:「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周叙没有按照剧本回抱她,但也没有推开。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最后一幕,当周叙说出「我爱你」三个字时,全场寂静。
他的眼神清澈见底,仿佛真的在告白。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掌声雷动。
谢幕时,章溪强行牵起周叙的手鞠躬。
他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由她去。
「太棒了!」
回到后台,章溪兴奋地抱住周叙,「你听到掌声了吗?」
周叙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因为社交活动而开心。
8
「周叙!」
我挤过人群,「该回家了。」
章溪挡在我们之间:「急什么?庆功宴还没开始呢!」
「他累了。」
「让他自己说。」
章溪转向周叙,「你想留下还是跟她走?」
空气凝固了。
周叙看看我,又看看章溪,最后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
「我想再待一会儿。」
章溪胜利般地笑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好。」
我艰难地开口,「别太晚回家。」
走出礼堂,夜风刺骨。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橱窗上贴着的广告语刺痛了我的眼睛:「尝试新口味,发现新世界!」
或许章溪是对的。
或许我真的把周叙关在了一个安全的笼子里,从未给过他选择的机会。
但如果没有那个笼子,他还会需要我吗?
9
周叙趴在课桌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黑眼圈在他眼下投下两片青灰。
「昨晚几点睡的?」
我低声问。
他摇摇头,太阳穴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章溪从前门蹦进来,手里晃着手机。
「周叙!昨晚那个关卡我过了!」
她坐到位子上,看到我时笑容僵了一瞬,「哟,保姆来得真早。」
我拿起周叙的水杯:「你带他打游戏到几点?」
「关你什么事?」
她凑近周叙,「放学继续?我找到新攻略了。」
周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一把抓起他的手机:「没收,今晚九点前必须睡觉。」
章溪瞪大眼睛:「你谁啊?他妈都没这么管他吧!」
「荞以安」
周叙伸手想拿回手机,声音虚弱但固执,「还我。」
这两个字像刀子捅进我胸口。
这是他第一次反抗我。
「不行。」
我把手机塞进书包,「医生说过,你需要规律作息。」
章溪冷笑:「听见没?你的保姆说不行。」
她故意模仿我的语气,「周叙,你甘愿一辈子当她的提线木偶吗?」
周叙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他嘴唇颤抖,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讨厌你。」
教室瞬间安静。
我的呼吸停滞,仿佛被人当胸一拳。
周叙转身冲出教室。
章溪得意地瞥我一眼,追了出去。
上课铃响时,他们还没回来。李老师皱眉:「周叙呢?」
「不舒服,去医务室了。」
我机械地回答,手指紧攥着钢笔,直到指尖发白。
一整天,周叙都没再看我一眼。
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卷着枯叶擦过脚边。
路过便利店时,透过玻璃看到周叙和章溪坐在窗边。
章溪正把耳机塞进他耳朵,周叙嘴角挂着微笑。
我加快脚步,却在转角看到周家的车。
周母摇下车窗:「以安,上车,小叙手机在你那儿?」
我默默点头,上车后递出手机,「他熬夜打游戏,对身体不好。」
「偶尔破例没关系。」
周母启动车子,「对了,周末我邀请章溪来家里吃饭,你也来吧。」
我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喉咙发紧。
「阿姨,您很喜欢章溪?」
「活泼开朗,家境也不错。」
周母微笑,「很适合做小叙的朋友,你不觉得吗?」
车在老式小区停下。
周母转头看我:「以安,你照顾小叙这么多年,或许是时候让他接触更广阔的世界了。」
我僵硬地点头,下车时差点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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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周家别墅里,章溪像主人一样四处参观。
我帮阿姨准备茶点,听到客厅传来阵阵笑声。
「以安,」
阿姨递给我一个托盘,「把这个送过去。」
我端着茶盘走过去时,章溪正在展示手机里的照片。
「这是我们一起参加话剧的表演,周叙是不是很好看!」
照片里,章溪搂着周叙的脖子,嘴唇几乎贴在他脸上。
我手一抖,茶杯发出清脆碰撞声。
「小心点。」
周母皱眉,「那可是英国骨瓷。」
章溪看戏般的盯着我。
我垂下眼眸,低声说道:「抱歉。」
周叙坐在一旁,声音不悦:「妈!」
周母在我们两人之间扫视几眼,随后摆摆手,「算了,你去厨房帮王姨吧。」
进厨房之前,我听见身后的周母和章溪聊着我没听过的旅游圣地。
自卑笼罩在我心头。
午餐时,章溪占据了所有话题。
周母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笑声。
周叙虽然沉默,但目光始终没离开章溪。
「阿姨,您知道吗?」
章溪突然转向我,「荞以安在学校可凶了,老管着周叙,不让他交朋友。」
周母挑眉:「是吗?」
「我没有——」
「她连周叙吃什么喝什么都管,像个控制狂。」
章溪撇嘴,「周叙这么大了,该有自己的选择权吧?」
周母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放下刀叉,食不知味。
饭后,周母提议去花园拍照。
我留在厨房帮阿姨收拾,透过窗户看到章溪挽着周叙的手臂,周母在一旁笑得欣慰。
收拾完,我去了周叙房间。
想帮他整理下周要用的画具,却看到画本摊开在桌上。
全是我的肖像。
「以安?」
周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章溪刚送给他的游戏机。
我指着画本:「为什么画我?」
他低头,脚尖蹭着地毯:「喜欢你。」
「那章溪呢?」
「她很吵。但有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她让我感觉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像,」
他努力寻找词汇,「像过山车,害怕,但是还想再试一次。」
我胸口发闷。
周叙走到我面前,轻轻碰了碰我受伤的手指。
「疼吗?」
「不疼。」
他低头,嘴唇轻轻贴在我指尖。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我心跳加速。
「不生气了?」我小声问。
他摇头:「我想要手机自由。」
「熬夜对你不好。」
「就周末。」
他眼神恳切,「章溪说青少年应该有自主权。」
又是章溪。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保证十点前睡觉,可以。」
他点头,突然伸手抱住我。
这个拥抱很笨拙,却让我眼眶发热。
窗外传来章溪的笑声。
周叙的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我答应陪她打游戏。」
他拿起游戏机,不敢看我的眼睛,「就一小时。」
我点点头,看着他离开房间。
心里悄悄燃起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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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来的快,破灭的也快。
晚上十点,我蜗居在小卧室里做着试卷,隔壁妈妈的房间里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我冲进去时,她已倒在床边,脸色灰白。
救护车要半小时才能到,我颤抖着拨通周叙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的却是章溪的声音:
「喂?」
背景音里是游乐园欢快的音乐和人群尖叫。
「我找周叙,急事。」
「他在买冰淇淋呢~」
章溪拖长音调,「什么事啊这么晚?」
「我妈晕倒了,需要帮忙。」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章溪的笑声传来:
「我和周叙在游乐园呢,今晚有特别烟花秀,周叙可是期待好久了。」
「把电话给他。」
「他说不想接。」
章溪的声音忽然压低,「荞以安,识相点,你妈病了找医生啊,缠着别人算什么?」
电话被挂断。
我攥着手机,耳边只剩下母亲微弱的呼吸声。
母亲被诊断为过度劳累引发的心悸,需要住院观察。
「医药费……」
办理手续时,我咬唇看着账单。
「周太太已经安排好了。」
护士递给我一张收据。
我僵硬地点头,喉咙发紧。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学校,校服皱巴巴的,眼睛布满血丝。
刚进教室就听到章溪夸张的笑声。
「周叙,你昨晚睡着了吗?我在摩天轮上可是靠着你肩膀睡得好香~」
周叙安静地坐着,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他看到我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以安。」他轻声叫我的名字。
我没应声,径直走向座位。
身后传来章溪的窃窃私语:「她妈就是装病,想博同情。」
这一次,我没有忍气吞声,而是直接站起来,看着章溪,「章溪,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龌蹉。」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章溪气的脸红。
周叙看向我的眼神带着震惊,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我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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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课间我去厕所,刚进隔间就听到章溪和一个女生的声音。
「那个自闭症少爷你真的喜欢他啊?」陌生女声问。
「当然~」
章溪的笑声刺耳,「你不觉得逗一个自闭症很好玩吗?」
水声停止,她们的笑声远去。
走出厕所时,差点撞上等在外面的周叙。
他手里拿着我的保温杯。
「你今天没喝水。」他递过杯子,眼神闪烁,「生病不好。」
我接过杯子,突然开口:「昨晚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睫毛颤动:「章溪说烟花只有一次。」
「我妈也差点只有一次命。」我声音带着颤抖。
他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周叙,我们分手吧。」
我转身要走,他却拉住我的袖子。
「不分手好不好?」
他声音很轻。
「为什么?」我问。
「我习惯你在。」
这句话像刀一样精准刺入心脏。
我甩开他的手:「习惯不是爱,周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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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全班哗然。
周叙从年级前二十掉到两百名外。
李老师把他叫去办公室,回来时他脸色惨白。
放学后周家司机直接把我拦在校门口:「太太要见你。」
周母在书房等我,桌上摊着周叙的成绩单。
「解释一下。」她冷声道。
「您该问章溪。」
「别推卸责任。」
周母敲了敲桌子,「从今天起,你每天放学给周叙补习两小时。」
「我要照顾我妈。」
「医药费——」
「我会还。」
我直视她的眼睛,「还有,谢谢你的帮助。」
周母眯起眼,我们无声对峙。
最终她让步:「一个小时,至少把成绩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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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补习第三天,章溪就忍不住了。
我刚出厕所隔间,就被她堵在洗手台前。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回周叙?」
她甩着刚做的美甲,「他妈妈只是利用你提高他成绩而已。」
水龙头哗哗作响,我慢条斯理地洗手:「利用?那你呢?为了乐趣去挑逗一个自闭症患者?」
「你偷听——」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冷笑:「那又怎样?周叙现在只听我的。」
「你们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
我推开她,想离开。
章溪猛地拽住我头发:「贱人!信不信我让你妈立刻从医院滚出去?」
头皮火辣辣地疼。
我反手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拧。
「你动我妈试试。」
她尖叫着让我松开手。
我松开她,整理好衣领走出厕所。
第二天,周母的电话来了:「以安,从今天起不用给周叙补习了,章溪会接手。」
「好。」
「另外,」她停顿了一下,「我对你的资助金到此为止。」
我握紧手机,声音干涩:「好。」
挂掉电话,我翻开存折。
里面的钱只够维持到高考结束。
那晚我注册了所有能想到的兼职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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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两个月,母亲病情加重。
我每天往返于学校、医院和便利店之间,经常凌晨三点还在复习。
周叙偶尔发来信息,我一概不回。
最后一次模拟考,我冲进年级前十。
而周叙的名字掉到了一千名开外。
六月初,教室后墙贴满了同学录。
我经过时,听到章溪的笑声:「周叙,给我写最爱的人嘛!」
周叙低头写着什么,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抬头看到我,眼神突然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高考那天下雨。
我走出考场时,看到周家的车停在校门口。
周叙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把伞。
「以安」
他声音嘶哑,「考得怎么样?」
我绕过他:「还行。」
「我,」
他抓住我的手腕,「很多题不会做。」
「周叙,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了。」
远处传来周母的喊声,我挣脱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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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成绩公布那天,班主任专门打电话祝贺我。
全省前五十,足够上最好的大学。
而周叙和章溪连二本线都没过。
周母亲自上门那天,母亲刚出院。
我泡好茶,安静地听她说明来意。
「以安,我希望你复读一年,陪周叙重考。」
茶杯在托盘上发出轻响,周母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我抬头:「不可能。」
「所有费用我包,外加二十万补偿。」
「我说,不可能。」
周母脸色沉下来:「别忘了是谁资助你这么多年!」
我走进房间,拿出一张清单:「这是我五年来的报恩记录。
每天早餐准备,每周三次陪同治疗,所有作业辅导,社交训练……」
我翻到最后一页,「按市场价折算,已经远超资助金额。」
周母瞪大眼睛:「你——」
「欠的钱我会还。」
我把清单推给她,「分期,带利息。」
「好啊!」
周母冷笑,「第一个月还款日就在下周,五千,拿得出来吗?」
母亲从里屋出来,递给我一张存折:「这里有一万八,先还一部分。」
我惊讶地看着她。
母亲微笑:「这是妈妈给你存的嫁妆,就当提前用了。」
周母抓起存折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地离开。
周叙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本素描本。
我们隔着门缝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他把素描本放在门口,转身离去。
风吹开书页,每一张都是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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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大学第一个寒假,我正在宿舍整理摄影作业,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屏幕上连续跳出十几条高中校友群消息:
「惊天大瓜!章溪家被周叙家搞破产了!」
「听说是因为章溪在复读期间把周叙家闹得鸡飞狗跳!」
「内幕消息:章溪她爸因为偷税漏税被抓了!」
「我靠,我说怎么放假回家在酒吧玩,看见章溪在卖酒呢,原来如此。」
我正要关闭对话框,周母的电话突然切入。
接通的瞬间,她歇斯底里的哭声炸响在耳边:
「以安!章溪那个贱人把小叙锁在天台三小时,他现在连我都不认了!」
「阿姨,周叙需要的是专业心理医生,不是我。」
我轻声说,「建议您联系心理咨询中心。」
「医生说他只对你的名字有反应!」
周母声音突然压低,「只要你回来,我给你一百万,并且让你嫁给周叙。」
「不必了。」
我打断她,「阿姨,我钱已经还清了,我跟你们也没有丝毫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周母的声音突然变冷:
「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人,小叙真是看错你了。」
「也许吧。」
我望向窗外的雪,「祝他早日康复。」
挂断电话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整理照片。
其中一张是上周在山区支教时拍的,孩子们围着徐岩学打光板,笑容纯真灿烂。
我轻轻抚过照片表面,将它放进「参赛作品」文件夹。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窗台上的一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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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一年后的初夏,我的摄影作品《新生》入选青年艺术家联展。
开幕式当天,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站在展厅入口处迎接来宾。
「紧张吗?」
徐岩递给我一杯冰美式,手指轻轻拂去我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摇摇头,抿了一口咖啡。
苦涩中带着微甜,就像这一年多来的生活。
忙碌、充实,偶尔想念,但从不后悔。
「学姐!」
社团的学弟学妹们结伴而来,捧着一大束向日葵,「恭喜首展!」
我被簇拥在中间,像一朵被向日葵包围的小雏菊。
闪光灯亮起,徐岩举着相机抓拍下这一刻。透过人群缝隙,我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展厅角落。
周叙。
他瘦了很多,白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手里捏着一本展览手册。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他迅速别过脸去,装作在研究墙上的导览图。
「怎么了?」
徐岩顺着我的目光望去。
「没事。」
我接过他手中的相机,「该去致辞了。」
致辞简短而真诚。
我感谢了导师、同学和山区那些成为我模特的孩子们。
掌声中,我看到周叙站在最后一排,眼神复杂地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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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开幕式结束后,徐岩拉着我去看观众留言簿。
翻到某一页时,我的手指突然僵住。
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恭喜你——S」
「认识的人?」徐岩问。
我轻轻合上留言簿:「高中同学。」
展厅的人渐渐散去,我们开始收拾展品。
徐岩去仓库取包装材料时,我独自站在《新生》前。
这张照片拍的是一片废墟中倔强生长的野花,光线透过残破的屋顶,在花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以安。」
周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
我转身,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绒布盒。
「恭喜你。」
他把盒子递给我,「只是一点心意。」
我没有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角微微下垂,整个比高中时期苍老了许多。
「不用了,谢谢你来参观。」
我客气而疏离,像对待任何一个陌生人。
周叙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
他低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质手链。
那是我们正式在一起后,我存了一个月的生活费,买给他的生日礼物。
当时他嫌戴首饰不舒服,随手放进了抽屉。
「我一直留着。」
他声音干涩,「现在想来,应该好好戴着的。」
远处传来徐岩的脚步声,周叙迅速合上盒子,塞进口袋。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新生》上:「这张照片很美。」
「谢谢。」
我微笑,「那是我支教的小学,地震后重建的。」
徐岩抱着一堆泡沫板和包装纸走过来,好奇地看了周叙一眼。
周叙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我先走了。」
他转身时,我注意到他的右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他以前焦虑时会不自觉抓挠的地方。
曾经,我的存在能让他停止这种自伤行为。
现在,那道疤痕孤独地裸露在空气中,无人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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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最后一天,我在清点捐赠箱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小物件。
那条银手链静静地躺在箱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我拿起它,手链内侧刻着的「Q&A」已经有些模糊。
就像那些年的记忆,正在一点点褪色。
「要留着吗?」徐岩问。
我摇摇头,把手链放回捐赠箱:「会有更需要它的人。」
收拾完展厅已是黄昏。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金色的光晕。
徐岩帮我背着器材包,我们并肩走向地铁站。
「下学期山区支教还去吗?」他问。
「当然。」
我调整相机背带,「孩子们说想学更多摄影技巧。」
徐岩笑了,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那我得准备更多有趣的教学方案了。」
火车进站的轰鸣声中,我仿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对面月台。
但列车驶过带起的气流模糊了一切,等车厢完全停稳,对面已经空无一人。
列车启动,隧道墙壁上的灯光连成一条流动的线。
徐岩的手轻轻覆在我的手上,温暖而坚定。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每一盏都在讲述着不同的故事。
而我的故事,终于翻开了全新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