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游丞把她护在身后。
「青梦，你自首吧，我已经知道了你把郑自强偷偷运输出去的手法了。」
此言一出，众人惊呆了。
游丞也不卖关子，推出来一辆缺了轮子的餐车。
「这是送餐时用的，但缺了个轮子，而我在慕青梦办公室找到了坏掉的轮子，想来是运输时出了点问题。」
「最为关键的，餐车里掉了根长头发，如果检测出来是慕青梦的，那真相不就大白了么？」
宋佳佳狠狠地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果餐车里有我的头发，很正常，但慕青梦的头发掉在里面，就有些奇怪了！」
游丞的一波节奏，再次将嫌疑锁定在我身上。
我丝毫不怀疑那头发的真实性。
毕竟他拿到我的头发，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我冷静问道：「餐车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宋佳佳刚想回答，被游丞捂嘴，「小心她在套话！」
两人齐齐后退了几大步。
为首的警察示意我跟他们去一躺派出所。
警方的态度，似乎代表了一切。
众人看向我的眼神，已经没有了疑惑的部分，只有愤怒。
宋佳佳得意地笑了笑，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过来安慰我。
「慕医生，我相信你只是一时糊涂，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还是早点认罪吧。」
一旁的游丞拼命给她使眼色：「佳佳，一个马上都要坐牢的人了，你还和她说什么呢，没必要。」
好一个没必要。
我两年多真心，就错付给了这么个傻逼玩意儿。
这时候旁边的警察义正言辞道：「这位同志，我们只是询问，没有说嫌疑犯就一定是你们当众的哪一个。」
「留下来的也只是初步排除了嫌疑，希望你们在警方调查结果出来前，不要造谣生事。」
游丞脸色涨得通红。
我心中的疙瘩，突然就散了。
「等一下，那头发不是我的。」
我将藏在衣领里的发尾拉了出来。
一层层淡蓝色的渐变，在灯光的照射下，泛起了梦幻般的光晕。
一直镇定自若的游丞脸上，出现了错愕之色。
我又拿出做头发的付款记录。
「不好意思啊，其实我一个月前就去做了挑染。」
「医院后厨严格遵守卫生规范，餐车里不可能有我一个月前的头发。」
「真相只有一个，曾经和我比较亲密的人，为了栽赃陷害，把我的头发放了进去！」
游丞沉默了。
细看的话，他的额角还有层小汗珠。
宋佳佳指着我头发，大声嚷嚷着医院禁止染发。
我毫不客气地吼了回去。
「闭嘴，老娘本来就被停职调查了，不差这一项过错！」
本来只有我一个人要被带走。
最后我，宋佳佳，游丞，都被带走了。
6
区派出所内，宋佳佳联合游丞疯狂给我泼脏水。
两人很默契，一唱一和，但效果不大。
审问结束时我故意问警方，能不能个人出资，与官方合作悬赏。
两对耳朵悄咪咪地竖了起来。
以防有人不知情，我特意解释了下。
「前段时间不是有个新闻么，一个罪犯落网了，起因是有人将他四元的身价，抬高到了两百四十元。」
「四元不值得举报，但一万元，不愁没有热心群众做好人好事。」
「我出两万，只要有人提供郑自强藏身之处的相关线索。」
我永远相信热心朝阳群众的实力。
国产情报局！
宋佳佳显然是听过他们的响亮名声的。
「不可以！」
「你当自己是什么大佬吗？」
她说完的瞬间，警察的声音也落了下来。
他说的是可以。
申请通过后，个人的悬赏行为就有了合法的程序。
我弯弯眼睛，当场把银行卡拿了出来。
笔录做好后有人过来告诉我们，可以离开了。
我对着身后明显心不在焉的宋佳佳道：「身为医务人员，一个潜在的犯罪分子跑了，出钱悬赏相关线索，这是我应尽的义务。」
「你们若是有闲钱，也可以出一份力，有句话不是叫作有钱可使磨推鬼么？」
还有句话叫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把悬赏发到工作群里后，立刻就有七八个同事响应。
「太好了，郑自强被发现的概率，加了百分之十。」
我在欢呼雀跃。
而宋佳佳眼底的心虚都快要压不住了。
她左脚绊右脚，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好在身后的游丞直接扶住了她。
我见铺垫的差不多了，路边拦了辆车子回家。
7
宋佳佳在单位附近租的单身公寓，一电梯几十户。
单身公寓里什么样身份的人都有。
网红，学生，预算不多但想精致生活打工族……人多且杂。
游丞家的庄园别墅，占地几百坪，很适合藏人。
最后，警方也是在游家庄园内，抓到了郑自强。
但还有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经核查，被掏肠子挖眼睛剥皮的死者，正是游丞的妈妈和妹妹。
两人生前遭遇了非人的虐待。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正在商场逛街，顺手买了几张刮刮乐，一毛没中。
但心情比中了大奖还要愉悦上几分。
前世，宋佳佳和游丞能够逃脱法律制裁，这对夫妻功不可没。
所以重生后，我及时给两人送上了份重生大礼包。
走好，不送！
游丞知道家人死亡的消息后，悲愤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但醒来后他表示：「这件事绝对是慕青梦做的。」
「因为知道我家大门密码的外人，只有她！」
就在这时，院长带着一个身穿警服的男人来了。
「李副局长？」
几个警员见到他后，纷纷行礼。
被唤做是局长的男人，直接拿出一副手铐，锁在我手腕上。
「慕青梦，你涉嫌放出患有严重暴力倾向和狂躁症的精神病人，被正式逮捕了。」
李副局长出示了逮捕令。
不远处的宋佳佳和游丞对于李副局长的到来，似乎并不觉得奇怪。
我眼神暗了暗。
「李局，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有嫌疑的不只是慕青梦一人，直接逮捕，我觉得有些不妥……」
负责问话的警员认真道。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腿上就挨了李副局长一脚。
「你是副局长，还是我是副局长？」
「有这功夫和我顶嘴，不如多花点时间，准备年底的大考核。」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警员沉默了。
游院长指着我，悲呛道：「慕医生，一直以来，你是我看好的接班人，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居然会做出这种行为来。」
「你还能我妻子，还我女儿！」
几日不见，痛失妻子和爱女的游院长已是满头白发。
游丞拍着他的肩安慰。
「爸，我们一定要给妈妈和妹妹报仇！」
宋佳佳假模假样抽泣道：「院长，阿姨和妹妹在天之灵，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伤心过度，身子垮了。」
三个人搂成一团。
我冷笑着打断了几人间的温情。
「哎呀，突然想起来前两天开会时，录音笔忘记关了。」
「那是最新型的笔，超长待机，说不定它记录了些什么内容。」
我申请使用手机。
李副局长示意警员将手机交给他来播放。
但手机交到李副局长手中时，宋佳佳不小心一个趔趄。
李副局长手松了，手机掉在宋佳佳脚下。
她带有尖端的高跟鞋底，直接戳在手机屏幕上。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佳佳捡起手机，用力摇晃，做出抢救手机的样子。
手机屏幕漏液，整个屏幕都花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极其丝滑。
低级的毁灭证据手段，警官刚想训斥，却被李副局长狠狠地瞪了一眼。
宋佳佳对我得意一笑。
「慕医生，这可不能怪我啊，你这手机质量太差了。」
李副局长则是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若是还有什么证据，快拿出来吧，别耽误时间。」
我工位上的笔筒，全被拿走了。
连抽屉里的红蓝铅笔，都没被放过。
到这里我要是还不明白几人是一伙儿的，那就是脑子进水了。
很明显，这是一个局。
有李副局长的纵容，我提供的证据，都会落得和手机一样的下场。
8
办公室外，不知不觉中围了一圈人。
他们对着我，指指点点，露出鄙夷的神色。
我朝不远处的宋佳佳，竖起大拇指。
她嘴角上扬。
没有什么比敌人的示弱认怂，更让人感到开心的了。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突然大拇指向下翻转，讥讽道：
「这就是你的全部伎俩么？」
「逊爆了。」
我用嘴巴叼住衣袖，露出左手手腕的智能手表。
手机屏幕花了怕啥。
我有果家全生态系统！
然后迅速在手表上戳了几下，播放录音。
里面传来了游丞和宋佳佳的密谋声。
宋佳佳哭着对游丞说，自己是被郑自强欺骗了，以为他是被冤枉的，所以在打扫人员过来时，协助他藏身于大垃圾桶里，还给了他一部手机。
装有郑自强的垃圾桶被装上垃圾车，运输了出去。
宋佳佳提议，能不能让郑自强先躲在他家里。
游丞刚开始是拒绝的，直到宋佳佳闹自杀。
两人吵着吵着，又亲在了一起，发出滋滋的水声。
录音太长了，不得不加速。
两人密谋让我当替罪羊。
游丞这个大孝子，喊来了他亲爸帮忙。
录音笔的音响很强大，清晰还原了游国庆的怒吼声。
「你个败家子，当初青梦踹轻了，才阴茎挫伤，她就应该直接踹死你，省得现在多一个坑老子的傻货！」
「你问我怎么办？当然是凉拌了，这件事若是不处理好，我们家完蛋了！」
但当游丞说明宋佳佳是药企千金后，游国庆的态度瞬间变了。
「儿子，你做得好啊！」
「宋总出了名的老婆奴，女儿奴，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刚好我在警察局还有点人脉，就算花了一个亿，也不亏啊！」
李副局长，游丞，宋佳佳三人，脸色精彩极了。
我可以在他们脸上找齐彩虹的颜色耶！
「录音的显示时间，是郑自强失踪的那天晚上。」
「显然你们都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直到两个无辜的人死了，出于利益关系，你们依旧选择瞒天过海。」
当然了，这两个人并不无辜。
前世，她们自称是我爱人的亲属，接近了因为我的死亡而悲痛欲绝的家人。
骗去他们的信任后，在车子上安了手脚。
而成为我爸妈干女儿的游丞妹妹，继承了大部分遗产。
我将家人的命，看的比较自己还要重要。
所以，她们最该死！
宋佳佳冲过去要夺手表。
「这是合成的文件，假的，假的!」
但手表和手机不一样，它正牢牢地待在我手腕上，并不好拿下来。
「数据是联网的，是不是假的，找第三方鉴定机构鉴定下，不就真相大白了么？」
我好心提醒道。
宋佳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
我转向表情晦暗不明的游国庆。
「宋佳佳是孤儿院出生的，啥时候成为药企千金了，就因为碰瓷了个姓？」
「可老婆奴的宋总，唯一的女儿是跟着他姓，还是和他老婆姓的概率大一些呢？」
「游院长，你想高攀的亲家没了，还要继续隐瞒下去吗？」
游国庆死死地咬着牙，不愿意开口。
当我眼神锁定游丞时，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表情惊恐捂着下身。
「你，你不要过来！」
看来之前我直中要害的动作，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放心，我不打你。」
我对着不远处的警员努努嘴。
「麻烦你把桌面垃圾桶里的废纸拿出来。」
那人下意识地照做了。
里面有染血的纸巾。
「我一直纳闷，游丞再怎么恋爱脑，他失去妹妹和妈妈，心里真得一点也不怪宋佳佳吗？
「我们还是男女朋友时，游丞说自己晕血，所以体检时从不抽血。」
「但有次宋佳佳不小心崴脚，游丞接了电话后心急如焚地去营救，大腿被东西划伤了也顾不得。」
「我留下了给他擦拭伤口的纸巾，放在桌面垃圾桶里，忘了扔。」
医院清洁工不会动桌面的东西。
所以染血纸巾一直在桌面造型可爱的狗狗垃圾桶里。
「游总，你可以用纸巾上干涸的血，提取DNA，看看游丞是不是你亲儿子。」
「我思来想去，他不是你亲生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面对亲人的离去，还要保下宋佳佳。」
「我猜测，除了让你误以为宋佳佳是药企千金外，游丞手中还有你的把柄。」
有些内幕，是我死后以漂浮灵的状态得知的。
比如游丞假装严重晕血，其实是害怕自己的血型暴露。
他爸妈都是O型血，生不出AB型血的他。
再比如，游丞他妹是知道妈妈有个情人的。
游丞是两人出轨后的产物。
但她在妈妈的安排下，拿到了我家的巨额财富，对自家大哥继承医院这件事，就不那么在乎了。
那时候因为利益，游家三人守口如瓶。
游国庆对自己被绿这件事，毫不知情，一直将游丞视为己出。
而现在，同样是因为利益，游国庆对于妻女的死亡，选择了沉默。
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们真不愧是一家人。
利字面前，感情亦可抛。
9
怕游国庆反应不过来，我提了游丞的血型。
「爸，你不要被她骗了，我是O型血！」
游丞大声喊道。
他不知道自己有个习惯，撒谎时，眼睛就喜欢盯着面前人看。
但游国庆显然是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的。
他悲痛地喊了爱女的名字。
「贝贝，爸爸对不起你啊！」
利益没了，爱和愧疚就来了。
啪地一声。
游丞被他亲爹，扇飞了出去。
「你个贱种，你把人藏哪里不好，藏家里？」
「现在劳资家破人亡了，你满意了？」
游国庆打完了游丞，就奔向宋佳佳，几拳头砸在她身上，打得她当场吐血。
一片混乱中，身为主心骨的李副局长，却迟迟没有命令。
他像是离线的人机，一动也不动。
最后还是为首的警员，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又把我们带走了。
围观的人群，集体大张着嘴巴，目送我们离开。
游家父子俩，以及被打得只知道哭的宋佳佳，被关押了起来。
但令我不满意的是，游国庆的供词中，人脉是那天为我发声的警员赵城。
他是李副局长的代罪羊。
李副局长对他破口大骂，将自己描述成了饱受欺骗的无辜人。
他还和我道歉。
「慕医生，对不起，是我冤枉了你。」
但是我不接受，还拒绝了他给我解开手铐的动作。
「伟大的清官李副局长怎么会错呢？」
我故意讽刺道。
李副局长脸色变了又变，压低声音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但又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威胁。
「局长，你怎么打电话给我了，你不是在外地出差么……什么？」
李副局长挂断电话后，直接朝着我跪了下来。
「你是宋致之和慕言的独生女，你爷爷是中科院的宋院士？」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不早说啊？」
「大小姐，是我对不住你，我跪着用嘴帮你解开手铐，行不行？」
我执意用戴手铐的状态，等来了家人和局长。
爸爸妈妈，爷爷看到我后，眼眶闪烁着泪光。
「宝宝，你受苦了，爸爸妈妈再也不逼你学什么了，你可以当医生，想干嘛就干嘛。」
「乖孙女哦，你不想学物理，那就不学，爷爷只希望你快快乐乐的！」
这是自我赌气离家出走后，第一次见到他们。
因为身为医生的奶奶死于一场国际救援活动中，所以他们坚决不同意我学医。
但高考后，我假装听从他们安排，还是偷偷跑去学了医，毕业后特意选了离家很远的地方工作。
本来不联系，是想做出成绩，向家人证明自己的能力。
谁曾想，让他们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后面的事我现在回忆起来，心口依旧一阵阵地抽痛。
我扑在他们的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
李副局长被带走。
我在家人的陪同下，见了游家父子俩。
我告诉游丞，「你爸说自己是出于对儿子的爱，所以不得不参与进来，他也是受害者，是被迫的。」
游丞一气之下，说自己爸爸整了容。
「他是二十年前连杀五人的连环杀人案真凶。」
「那五人之间的联系，是他们有亲属在精神病院待过，死亡后尸体被游国庆偷运出去卖了。」
「游国庆从事尸体贩卖这种灰色产业，被这几人发现了，索要巨额封口费，然后他们被灭口了。」
我没想到只是诈一下，二十年前的案件被破了。
而另一边，本来守口如瓶的游国庆知道自己连环杀人犯身份暴露后，也招供了。
「郑自强是宋佳佳放走的。」
「我那个假儿子知道后，担心她受牵连，就委托我把监控处理了，还在餐车放了头发。」
「知道游丞不是我亲儿子后，我想了很久，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宋佳佳的计划，将计就计，利用郑自强解决掉我的女儿，一个百分百会分走他财产的人。」
游丞不承认自己借刀杀人的事。
但他拿不出证据。
姜还是老的辣。
游国庆脏水泼的很成功。
于是两人开始互相爆猛料，为了退对方下手，不惜造谣。
我用同样的招，把宋佳佳也拉了进来。
于是狗咬狗的两人局面，变成了三人互咬。
然后李副局长也被卖了个彻彻底底。
四个人在法庭上，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游国庆被判死刑，其余人若干年有期徒刑。
宋佳佳企图装精神病。
她是护士，接触了不少精神病患者，一些症状模仿起来，简直不要太真实。
然后我又去见了宋佳佳。
她顶着张肿胀不堪的猪头脸，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怨恨。
「慕，青，梦，你别得意太早，等我出去了，绝对弄死你全家！」
身边都是家人的我，无需对她做出回应。
我妈对爸爸道：「亲爱的，咱们家公司不是新推出了神经类药物么，需要临床试验，巧了这不是，眼前这人的精神状态一看就有问题。」
爸爸淡淡地道：「我回去就申请临床试验项目，免费给精神病患者使用，帮助他们稳定病情。」
宋佳佳慌了。
「不，我没病，我不是精神病患者！」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每个精神病患者，都说自己没病呢。」
「被抓住的郑自强，连杀两人，还声称自己是无辜的。」
「你有没有病，不是听你的解释，而是由我这个精神病专家来判定。」
装精神病，亏她想得出来。
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宋佳佳的身下，缓缓流出了黄褐色的液体。
报仇结束后，我成了医院的院长。
在家人的大力支持下，继续探索医疗领域的未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