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7109更新时间:26/06/24 12:0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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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瞬间便懂了我爹的意思。
昨日我给我娘的信件肯定被我爹给拦住了。
而他装作好像敬畏我身份的样子,实则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来威胁我!
我稳住心神,表面巍然不动。
拿出太后的架子,我看着他冷声道:「皇帝立后乃是大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我爹听了嗤笑一声。
「你可拉倒吧,现在整个朝廷谁不知道皇上孝敬太后,要立后必得先过太后那关。」
「总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把这太后的位置给你妹妹,对你也总是有点好处。」
我呸。
要是我那个「好妹妹」真的当上皇后。
那我恐怕才在宫里活不久了。
「爹你高看我了,这事我恐怕是帮不了你。」
我脸色难看,直截了当的拒绝。
我爹脸色骤然变了。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我,笑容阴狠又扭曲。
「你用什么办法我不管,但你要是做不到,或者敢跟皇上告状,我保证你娘死的一定比你找到她的速度要快。」
「宝贝女儿,你可考虑清楚了。」
我攥紧了拳,忍不住有些颤抖。
一瞬间,之前那些被打压、被辱骂、食不果腹的日子全都涌上了心头。
呼吸紧窒,我咬紧了牙没有说话。
我爹直起身,得意的看着我。
他瞧准了我不敢拿我娘的命来赌,更不可能反抗他。
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带着人施施然走出了院子。
彩儿在他离开的那一刻立马冲了进来。
可能看到我的表情不太好,她着急的上来到处检查我。
「太后您有没有受伤?三夫人呢?这是怎么了啊?」她看起来急的快哭了。
我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愤怒委屈,勉强扯了个笑道:「没事,我们回宫吧。」
彩儿还是满脸担忧的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微微弯起眉眼柔声安抚她。
「三夫人病的有些重,我爹想把他接去别庄休养一段时间,我只是想到要跟我娘分开有点难过,真的没事。」
彩儿看起来不太相信我。
但我作为太后要是不想说的,她自然也问不出什么。
最后我们还是启程回了宫。
而我爹甚至都没有做样子来送我们。
我一路上都在想我爹跟我说的那些话,心情十分沉重。
刚刚回到寝宫,迎面就碰上了正好来找我的季槐。
他看到我的表情一下便蹙起了眉,目光里隐隐有些压不住的狠厉露了出来。
「怎么回事?」
他没有问我,反而直接问了跟在我旁边的彩儿。
彩儿一听天子问话,当时就跪下了。
她带着哭腔,一股脑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季槐。
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只能微微垂下眸,掩去眸中的忧色。
季槐听完,浑身的冷气像是要实体化一般。
他低声道:「太后,沈侍郎可是有为难你?」
我藏在袖子里的手骤然握紧。
沉默了一瞬,我抬起头,笑的轻松自然:「没有的事,彩儿忧心我把事情说的严重了些,皇帝就莫在打趣哀家了。」
季槐目光沉沉的看着我。
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从里到外的看透一般,沉重的让我喘不过去。
我又垂下了视线,只嘴角还保持着僵硬的笑意。
「好。」
季槐开口了,声音竟然意外的温柔。
「太后出去一天也累了,朕就不打扰了,你们伺候好太后,如果太后有任何闪失,朕拿你们试问。」
「是。」
下人声音整齐又高昂。
我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现在的局面,实在是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法子。
6
晚上,我只简单的吃了几口晚膳便吃不下了。
彩儿在旁边看着我叹气。
我这会儿也没心情去装样子安慰她。
越是到了晚上,我便感觉心情越发的沉重。
母亲生死未卜。
而我白担了一个太后的名号,竟然完全救不了她。
我心情阴郁,整个大殿便显得格外凝重。
半响,我揉了揉额角,对彩儿说道:「去给我拿两壶酒过来。」
彩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偏开了头,意思很明白的「我不想听」。
彩儿最终也只能愤愤的跺了下脚,转身出去给我要了两壶酒过来。
我平日极少饮酒,对自己的酒量也不甚了解。
这次更是因为心情烦闷,不知不觉两壶下肚,后劲才终于返上来。
等我感觉到醉的时候,两壶酒已经见了底。
我头疼得厉害,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却因为没有吃东西而吐不出任何东西。
我难受的趴在桌子上,两只手攥紧了衣袖。
「彩儿……」我低声呼唤着彩儿,想让她去帮我传两碗醒酒汤过来。
然而我没等来彩儿的应答,反而等到了一双宽厚的手轻轻将我抱了起来。
我下意识的揽住那个人的脖颈。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朦胧间我好像看到了季槐的脸。
「季槐……」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温热的体温让我确认了这不是幻觉。
季槐的身体僵了一下。
一瞬间,男人温暖的怀抱让我心里的委屈都涌了上来。
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无声的流下泪来。
季槐似乎有些急了。
他赶紧抱着我走到床边坐下,调整了一下位置好让我靠的更舒服一些。
他好听的声音温柔的在我的耳边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我醉酒的原因。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这是我听过他最为温柔的声音。
「没事,我在。」
我发现人在喝醉尤其是还难过的时候,是真的听不得任何安慰。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几个字,我竟然感觉情绪像是决堤了一般的汹涌而来。
季槐十分有耐心的哄着我。
让我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被娘亲宠爱的小女孩。
「沈侍郎我派人盯着了。」
「虽然不知道你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愣了一下。
抬起头,季槐的眼里恍惚好像盛满了温柔的爱意。
鬼使神差的,我盯着他鲜红的嘴唇突然涌起了一股冲动。
等我迷迷瞪瞪的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竟然已经主动地吻到了季槐的唇上。
他瞬间瞪大了眼。
抱着我的身体僵硬的一动不敢动。
我头一次跟人接吻,嘴唇贴到他的嘴唇上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偏偏他还跟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不推开我也不回应我。
我不爽了。
「你为什么不亲我。」我眯着眼,眼睫湿湿的看着他。
季槐连呼吸声都不敢大了。
他轻轻的扶着我的身子怕我倒下。
一边声音低哑的厉害的回答:「我不想趁人之危。」
「季槐!你是不是不行!」我不满意了。
虽然以我现在的大脑并不能理解他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是什么意思。
但我至少知道我被拒绝了。
季槐竟然敢拒绝我!
我不高兴了!
7
「我不管,你不亲我,那我就去找人亲!」说完,我挣扎着就要从季槐身上起来。
「回来!」他一把拽住我,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你想去找谁?」
我不满的在他怀里挣扎:「你管我。反正你又不碰我,那我愿意找谁就去找谁!」
季槐死拽着我不放手。
我跟他拉扯半响,他像是忍无可忍,突然一把将我掀倒在床上。
男人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槐俊美无比的脸跟我只有几息的距离,漆黑的眸中酝酿着危险的气息。
我的酒醒了一些。
心跳越来越快,我却像被季槐的眼神吸住一样,根本无法挪开。
他哑着嗓子,声音满是压抑的情欲:「沈希儿,是你邀请我的,我本不想……」
最后几个字被他吞进了黑夜里。
我终于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
然而季槐的吻已经铺天盖地的袭了下来。
他像是抛弃了一直以来的矜持跟枷锁。
露出了内里最为凶猛的本性出来。
等到我反应过来,已经跟他沉浮在了夜色的迷离之中。
第二天醒过来,我只感觉头疼欲裂。
昨夜荒唐的记忆蜂拥而来。
我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太后醒了?」让我心慌的声音从身边的位置上悠悠的传来。
我艰难的扭过头,就看到季槐撑着额角,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感觉脑袋懵懵的。
可能下一秒它就要跟我的身体说拜拜了。
「皇上……是今早过来的吗?」我嘴角艰难的扯出一个笑,挣扎着最后一丝的侥幸。
季槐轻声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拉住我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将我拉进他的怀里。
一种道德的羞耻感让我忍不住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连挣扎的想法都没了。
救命。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我竟然跟我名义上的儿子!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我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得。
季槐一下一下抚着我的长发。
他的声音满是愉悦的笑意:「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太后喝醉酒是这样的。」
我也不知道!
但凡我要是知道我喝醉之后连皇上都敢扑到……
你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会在宫里喝酒的。
「不喝了,打死都不喝了。」我趴在季槐怀里,闷着声音发誓。
季槐笑的更开心了。
笑声传到我的耳边,让我忍不住的面红耳赤。
我在心里愤愤的骂了几句假酒害人。
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来:「你没去上朝?!」
看外面这个时辰,季槐应该正在朝上勤勤恳恳才对啊?
「回来了。」季槐气定神闲。
我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的正是玄色的雕龙朝服。
我:「……」
他今天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8
而关于他上朝时间的这个疑惑。
我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自从那天醉酒之后,季槐就像长在了我的宫里。
每天下朝之后便拿着折子来我宫里处理工作。
宫里得了各种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他也不要钱一样的往我宫里送。
满朝文武都在夸赞新帝孝顺。
但我其实比他还要小两岁呢……这话听听起来有一点点的奇怪。
只是经历了醉酒那天。
要把我妹妹给他当皇后的事情我更是无法开口了。
好在季槐明里暗里给我爹搞些事情。
他最近也没有时间过来找我的麻烦。
就这样,时间一晃就到了秋狩。
作为本朝唯一的太后,我自然跟随着季槐去了祭祖仪式。
不过除开第一天的祭祖需要我出面之外。
后面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季槐可怜巴巴的拉着我的手。
一代帝王毫无气场可言的让我陪他一起参加秋狩。
我推脱无法,只能顺了他的心意。
索性我只用坐在座位上看比赛就行,倒是也挺有意思。
第二天的狩猎结束,我照例准备上马车回行宫。
我那个许久不见的倒霉爹终于又找上了我。
「太后,借一部说话。」他对着我恭敬的行了个礼。
面对我的手上打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个能看懂的手势。
我心里一沉。
一直被压在心底的关于对我母亲的担忧终于还是浮现了出来。
我沉默了一下。
找了个借口,我单独跟着我爹去了别处。
一离开人群,他那副恭敬的样子瞬间没了。
我沉着眸看他,等他说出他的目的。
「你妹妹的婚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他上来就毫不客气地问道。
我强压下心里的不安,冷冷的看着他:「这事我真的办不到,你换一个别的来要求我。」
我爹听完嗤笑一声。
我瞬间攥紧了拳头。
生怕他说出什么对我娘不利的话来。
然而出乎预料的,他竟然没有为难我,反而开口道:「算了,就知道指望你这个废物没有用。」
「行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今晚给你妹妹制造点机会接近皇上就行,其他的你用不管了。」
我爹的语气志得意满,我听的皱起了眉。
他们想做什么?
难道他们想对季槐不利?!
我刚想拒绝,我爹就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
突然开口打断我,语气带着恶劣的笑意:「你帮爹把这件事做成,我就休了你母亲,让她立马跟你团聚。」
我猛地瞪大眼,呼吸一下子收紧了。
这是我从小便一直在渴求的事情……
我爹他竟然拿这件事来逼迫我!
我一时之间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9
我爹像是十分确定我不会拒绝。
他甚至都没有等到我的回答,便已经自信满满的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沉了下来。
我的确没想拒绝他……
毕竟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放着我娘的安危不管。
下定决心之后,我走回了马车。
彩儿上来问我,我只说跟我爹寒暄了几句。
这次我比上次状态自然很多。
彩儿半信半疑,竟然也被我糊弄了过去。
晚上,季槐果然让我去找他喝酒。
当然,喝酒只是借口,他只是需要我人在他身边而已。
原本在别庄的时候我都是拒绝他的邀请的。
毕竟我俩的身份太过亲密总是不好。
然而今天,我却跟通报的人说道:「好,你让皇帝等一下,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来通传的人是季槐的亲信。
闻言都没忍住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不动声色,在他走了之后,给躲在暗处我爹的人发了消息。
之后,我照常上了马车。
却在中途跟另一架完全相同的马车悄然交换。
我被带到山里一座很隐蔽的木屋里。
在哪里,我终于见到了我久久未见的娘亲。
我爹虽然将她藏了起来,却并没有为难她。
至少我见到她的时候。
她恬静淡然的模样让我提着的心瞬间松了下来。
「娘!」
「希儿……真的是你吗希儿!」
我跟我娘隔着远远的看着对方。
颤抖的身体出卖了我们同样激动又复杂的心情。
这些日子的恐惧。
分离的悲哀与无奈。
种种的情绪,让我们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担心我娘的身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摸着她的背安抚道:「娘别哭了,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娘虽然哭的抽抽搭搭。
但脑子还是清醒的说道:「希儿,你现在是当朝太后,娘理解。娘这边没什么事,你等会儿就回去,切莫让皇帝拿了你的不是啊。」
我低了低头,鼻尖有点发酸。
从我跟妹妹的马车交叉而过的那一刻。
我就已经选择了把季槐留在身后。
我一直在避免自己去想季槐跟我妹妹有没有发生什么。
应当是没有的。
毕竟季槐不是一个精虫上脑的人。
但也说不定会有。
毕竟我妹妹怎么说也确实是长了一副让男人怜爱的样子。
只是……
想到季槐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的温柔跟宠溺。
在皇宫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季槐每一次安静地坐在我的面前喝茶的时候,都会让我感觉无比的安心。
就好像还有一个人在陪着我。
我不是孤单一人一样。
然而我背叛了他。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带着我娘离开京城。
离开这个波谲诡异的朝堂。
去江南也好、去漠北也罢。
只要我们可以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那便足够了。
至于季槐……
终归是我对不起他。
我只能真心的祝福他,在今后的漫漫君王路上。
他能被后人铭记千古吧。
想着想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便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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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终归没有多问。
她好像已经全都明白。
只是看着我止不住的眼泪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便像小时候一样,温柔的替我拭去。
我跟我娘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院里住了三天。
三天之后,季槐带人找了上来。
我娘还以为季槐是来抓我的,她有些紧张的抓紧了我。
我安抚了她一下。
季槐眼神深沉的看着我。
我其实也有些害怕。
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是觉得季槐不会伤害我。
劝说我娘待在屋子里,我独自走到季槐面前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跟过来的亲信便自觉地退到远处。
我感谢他的体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为什么。」季槐开口,我这才感觉到他的嗓音异常的沙哑。
我的心脏紧了紧。
一股尖锐的疼痛渐渐从心口蔓延了上来。
「我……」刚刚吐出一个音节,我便感觉到声音的紧涩。
赶紧咳了两声,我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从容。
「我要救我娘,皇上。」我低声开口,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要救她。」
季槐眸色复杂,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伤痛。
我感觉我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难以忽视的疼痛。
让我难以忍受,几尽窒息。
然而我不能松口。
我要带着我娘离开,我不能再让我娘随时处于危险之中。
气氛十分的凝重。
我们谁都没有开口,这种沉重的气息让我垂着眸根本不敢抬起。
不知过了多久,季槐才艰涩的说道:「你不信任我。」
他是肯定的语气。
声音里满是悲哀的味道。
我心疼的受不住,必须张开嘴才能呼吸的上来。
季槐怎么可以露出这样的声音。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万人之上的君王,竟然用如此痛苦的语调跟我说「我不信任他」。
我很想大声的跟他说我没有。
我信任他,我知道他是真心对我的。
然而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自己也知道,或许心底最深处,我的确是不信任他的。
君王的爱啊。
又有几个可以长久而不变呢?
季槐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件事情。
季槐这么厉害,他调查的恐怕比我还清楚。
这一刻,我突然跟他无话可说。
「沈希儿,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季槐突然开口,声音里失去了之前的情绪。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道:「什么?」
「沈希儿,你不要我,你就要把我推给别人!」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只是一件你醉酒之后的玩物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充满恨意。
而隐藏在这份恨意背后的,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隐瞒的痛苦与情愫。
我再也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
为什么我们的相遇偏偏是新帝与太后。
为什么我们除了君臣礼仪,还有那么多挣不开的责任跟束缚。
我知道我伤害了他。
对于他的指责,纵使我有着千百般正当的原由,却终究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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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槐突然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在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凶猛的吻了上来。
同之前温柔缱绻的吻不同。
这一刻的季槐突然抛掉了所有的技巧,只凭借本能蛮横的吮吸啃咬着我的嘴唇。
我感觉到一阵微微的刺痛。
铁锈气在我的口腔散开,我却只会更加热烈的回应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我们两个人气喘吁吁,这才终于放开彼此。
季槐抱着我不松手,只把头埋在我的颈边。
他低低的声音传来,好像带了一点哽咽的味道:「希儿,我不想放你走。」
我没有说话,只是放在他背上的手微微攥紧。
「我不想放你走,但我会让你走的。」
「希儿,跟你娘离开这里吧。」
「在你想生活的地方等等我好吗。」
「很快,很快我就会去找你了。」
……
那天,季槐说完这些话后只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便带着他的亲信离开了。
又过了两天,有人带着季槐的信物找上我们。
我跟我娘在他们的帮助之下,顺利离开了京城。
我本想带我娘走得远一点,到更南边或者蜀中那边生活。
然而我娘却坚持留在京城附近。
我看着她,知道她是在为我考虑。
心中动容,我眼眶有点发酸,紧紧的把我娘抱进了怀里。
我们在一处不起眼的村落定居。
村民都很善良且质朴。
他们看我们孤儿寡女,并没有欺辱我们。
反而帮我们搭建屋子,又帮了我们许多的忙。
我跟我娘十分感激,尽我们所能的回报了他们。
一个月后,京里传出消息,西南王谋反,举兵攻向京城。
我紧张的抓紧我娘的手,心里再次升起了久违惶惶的感觉。
「别担心,皇上是真龙天子,有龙气护体,他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我点了点头,还是控制不住心里的担忧。
这一个月我一直紧张的关注着外面的局势。
我知道季槐连窝端了好几个奸细的据点。
知道朝廷里抓出了一串背叛的官员。
我也知道西南王一路势如破竹,朝廷派出的军队根本拦不住他。
他现在已经在京城外的树林里安营扎寨了。
我来到这个村子两个月的某一天清晨,突然被一阵强烈的反胃感从梦里催醒了过来。
我吐了个昏天黑地,我娘则担忧的叫来村医。
村医诊脉之后告诉我。
我怀孕了。
我跟我娘都愣住了。
下意识的扶上小腹。
这个孩子是谁的,已经不言而喻。
「希儿,你考虑清楚,要不要留下他。」我娘面色复杂的看着我。
却最终还是把选择权交到了我自己的手上。
我沉默了一瞬,几乎是立马就做了决定。
「娘,我要留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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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京里的局势已经十分的动荡。
因为我们这个村子离京城很近。
所以对京里那种肃穆的气氛感觉很明显。
我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着季槐的安危。
我甚至不去想他能否打赢西南王,能否保住王位。
单单只要他能平安,我便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又过了三个月,朝廷风云变动。
季槐宣布退位,传位于西南王季灵。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季槐已经退位了有几天了。
而时隔半年再次见到他,我在也控制不住自己扑到他的怀里。
季槐看到我的肚子的时候惊讶了一瞬。
他紧紧的抱住我,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这个孩子……」
「是你的。」我知道他想问什么,轻而坚定地回答他。
我听到季槐轻轻吸了口气。
接着,他抱着我的手臂更加收紧。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从我的头顶传来:「希儿,我遵守约定,来找你了。」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泪流满面。
季槐还想说什么,我却已经迫不及待的吻上了他的唇。
这段时间两个人所经历的所有痛苦、悲伤、思念。
都发泄在了这疯狂的一吻里。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
抛开了枷锁之后,我们互相早已心意相通。
吻到迷离时,我突然感觉这样的季槐有点眼熟。
大脑还有些迷迷瞪瞪。
我突然脱口而出:「季槐,我们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已经见过了?」
季槐听到这话突然一笑。
他把脸贴到我的脸颊边,眉眼充满温柔与爱意。
「沈希儿,我爱上你很久了。」他答非所问。
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动到无以复加。
他说:「当年湖边柳下,你的回眸一笑,便让我爱了你这么多年。」
「而今生,我也只会爱上你又一个人了。」
我回抱住他,眉眼弯弯道。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