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5410更新时间:26/06/24 12:04:08
6
主治医生打来了电话,我应约过去接受检查。
「沈小姐,我还是建议你住院治疗,保守治疗只能延缓病情。」
「谢谢您,但是您也说了,手术需要寻找到合适的供源,而且因为技术,手术本身也存在很大的风险,我相信您的医术,只是我还有一些必须我本人去处理的事情...」
本来想回公司处理一些事务的,突然特别特别想喝可乐。
掉转了方向盘拐路到了超市,买了瓶可乐,又顺手买了许多想吃的零食。
坐在车里一口闷完了半瓶可乐,有一种好像获得了,又好像失去了的奇妙情感。
提着购物袋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见傅瑜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茶几上还放着文件。
我曾幻想过结婚了下班后回到家,看见他坐在客厅里的场景。
但是现实应该不会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回来了?」
我换鞋的动作一顿:
「嗯。」
他好像看到了放在鞋柜上的购物袋,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后连带着语气里都带着些不可思议:
「你还会碰这些?」
我换好了拖鞋,拎走了那一袋子零食:
「有谁规定了我不能碰吗?」
这下换傅瑜顿住了,他看着我把酸奶放进冰箱,又把其他零食塞进柜子里,最后我拿出了一包薯片。
「一起吃晚饭?」
我拆开包装袋,刚想吃,举着袋子朝他晃了晃。
他像是才回过了神:
「不吃。」
我看着他将茶几上的文件拿到我面前。
「签个字,离婚。」
内容我没有看,盯着白纸上的「离婚」二字看了很久。
傅瑜这次也不急,索性拉开了椅子坐在对面。
良久。
「我不签。」
「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签。」
「沈婉瑀你别太过分了。」
「我已经陪你演了一年多的过家家,你还想怎么样?」
我只记得我听了很久的耳鸣,隐约还有一声摔门的响音。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硕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桌子上的离婚协议原封不动地放着。
就着开封的薯片,我喝完了剩下的半瓶可乐。
7
等再见到傅瑜本人的时候,是白乐怡来公司,而他赶过来收场。
真是有够闲的。
我正在接待前来商谈合作的的代表们,助理通知我有人找,正在办公室里等着。
我想了想,认为应该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人的。
等我成功签下了合同,终于想起来办公室里有人等着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飘满了碎纸了。
「啊呀,沈老板真是不好意思啊,等了太久有些无聊,看这些废纸碍事,我就帮您撕了,就是要麻烦您打扫了。」
我捏了捏拳。
「你来做什么?演员的工作这么清闲么?还是说只是你,很清闲?」
「哪里的话。」
她转了转,身上的白裙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亮着细碎的光:
「眼熟吗?」
怎么会不熟呢。
那一晚,我一个人靠坐在墙边在傅瑜的新发布的照片里看到的就是这一身背影。
「你想说什么?」
她踩着小高跟,向我走近:
「只是想告诉学姐,不属于你的,硬绑在身边也永远不会是你的。」
「另外,我也不是清闲,是我太想见见你了,排期排不开,所以傅瑜就和导演说先拍完他的单人场,放我几天假。」
「那还真是劳烦你挂心了。」
我把合同文件放到办公桌上,重要的文件依旧好好地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我看了她一眼。
她扭头看着窗外:
「我针对的是你个人,没必要和那些员工过不去。」
「那我便谢谢你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了。」
「你自己也该知道的吧,傅瑜他根本就不爱你。」
我将文件重新理了理,放到了抽屉里面:
「我知道。」
「那你还?」
白乐怡的话陡然止住。
下一刻,傅瑜就推开门闯了进来。
他先看了看白乐怡,这才注意到了满地的纸片。
我先开了口:
「傅先生的同事做的。所以你是来打扫的吗?」
傅瑜愣了愣,难得在他脸上看到了不知所措。
「只能怪婉瑀姐让我等了太久,明明我也拜托了助理去通知你的。」
「原来你特地请假就是为了来见她?」
傅瑜皱了皱眉,看我的眼神带着些不满:
「沈婉瑀,你耍什么架子?乐怡的班都排满了,特地抽空来见你,你就这么浪费她的休息时间?」
「我?耍架子?」
轮到我被气笑了:
「傅瑜,她是忙人,她的休息时间宝贵,我的时间呢?我就不忙了吗?」
「我的合同谈成了是就是几十万的收益,我知道这些钱在你眼里不算什么,但是我不可能为了她,去放弃我和公司的利益。」
「又是利益,」
傅瑜皱了一下眉,呼吸明显加重了一些。
「你沈婉瑀的眼里是不是只有利益?在你眼里永远都是利益至上?」
他眼里的鄙夷刺痛了我。
我当着双方家长的面重新提起联姻的事情时,为了维持公司的基本运转,沈家已经卖掉了绝大多数的产业,变成了商业场上最不起眼的一个,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等待分食的羔羊。
那时候的傅瑜还在演艺圈里滚打摸爬,傅家在娱乐行业没有人脉,余欢的家里恰好接触得到一些圈子里的人。我便央着她带着我去参加一些宴会,赔了不少酒,给他争取到了一些资源,这才让傅瑜的脸逐渐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
再后来,他成了万众瞩目的影帝,傅家这才按照约定让他和我结婚。
利益场上无亲家。
纵使傅瑜不爱我,为着我在联姻后借着傅家重新壮大起来的公司,傅家也绝对不会同意他和我离婚。
说到底,我和他也都只是利益场上的筹码。
「对,利益至上。」
我静静地看着傅瑜,白乐怡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前辈,我们走吧。」
她拉了拉傅瑜的衣服想要离开,傅瑜却一动不动。
「白小姐是真的打算扔下自己的杰作离开?」
我用下巴指了指这满地的狼藉:
「还是说这个就是你的素质?」
「沈婉瑀。」
我笑了一声:
「傅先生的意思是,你帮忙收拾?」
「也行。」
我翻找出手机里的文件备份,将收益大致计算了一下:
「虽然不是什么大单子,但这些小单也不能白白浪费,就劳烦傅先生替乐怡付一下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傅瑜打扫地面,白乐怡沉着脸,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临走前,傅瑜牵着白乐怡,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场婚姻,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平淡回应:
「利益。」
傅瑜摔门离开了。
8
我又梦到了小时候。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起身洗漱。
刚梳了梳头发,一抹红就出现在了镜子里。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看着手上的血,眼前一黑。
睁眼看到的,又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
这次是护士主动带来了医生。
「您这个状况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具体检查过了吗?」
我却问护士:
「请问您知道是谁送我过来的吗?」
护士摇了摇头:
「这个您可能得问问前台才能知道了。」
我怅然。
我不愿意继续在医院里面呆着,医生劝不住,只是让我注意身体。
我在病房里多躺了一会儿,顺便看了几家公司发来的合约。
病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我和傅瑜对上了视线,明显都愣了一下。
「你...」
「余欢打电话说你在家里晕倒。」
傅瑜拿出了手机又放了回去。
我点点头没作声。
「看起来是小题大做了。」
说完他就要走,我出声喊住了他:
「傅瑜。」
他停下了动作,背对着我:
「还有事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出的话在嘴里转了又转,说出的却是:
「没事。」
话刚说出口,就只看见傅瑜快步朝我走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用胳膊圈禁在一小方空间里。
「沈婉瑀,你这张嘴怎么就这么讨人厌呢。」
「你说你想让我陪陪你,你说你不想让我离开,」
「就这么难吗?」
我想我快要哭了。
太迟了,太迟了啊傅瑜。
我偏过头不想看他,他却执拗般地捏着我的脸和他对视。
「白乐怡算什么?」
我索性盯着他问出了口。
我又从他的眼里看见了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的,大学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你,和我结婚的就该是她。」
我死死地捏住手机: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感觉傅瑜的手在颤抖。
「问一个答案。」
我的呼吸停止了一瞬。
「沈婉瑀,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爱。」
傅瑜看起来像是愣住了,我却感觉一下子就轻松了很多:
「爱了很久。」
傅瑜笑了:
「你沈婉瑀也会爱上谁?」
我又感觉很冷了。
「你到底看中了我身上的什么?傅家的产业帮你恢复公司还不够吗?」
「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你究竟还要在我的身上多少的时间才肯罢休?」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又听见了傅瑜摔门的声音。
9
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梦中的自己像是溺在了水里,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自己放弃求生,一点一点地沉入水底。
又像是掉进了无穷无尽的深渊,我挣扎着想要去抓住些什么,入手的却只有冰冷的气流,眼睁睁地看着顶部的光点越来越小。
再醒来的时候,房间依旧昏暗。
我打开了床头的小灯,解锁手机。
手机尽职地推送着各个软件的消息,除了助理发来的几条消息再没有其他联系人的音讯。
昏黄的灯光下,我感觉我好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下意识地点开了微博,关注的人又发了新的动态。
是傅瑜的工作室。
精修过的几张写真,中间的一张他穿着居家服正视镜头,眼中还带着浅浅的笑。
我将这张保存了下来。
又往下滑了一些,看到了两颗依偎在一起的头,光是看后脑勺我也可以认出来:
是傅瑜和白乐怡。
再往下滑,照片的全样显现了出来。
我没看图,而是点开了评论,提到我的那些人看不出意图何在。
有一条问傅瑜,沈婉瑜究竟是什么身份的评论被放在了置顶。
回答的却是白乐怡:
一个空占着位子的人。
我点击了回复:
我死之前,这个位子上的人只会是我。
不愿意再去思考我和白乐怡的这番对话会在网络和现实上引起怎样的点评,我重新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1
0
医生打电话告诉我找到了合适的供体,手术安排在了国外,三个月后。
「但是风险依然很大,沈女士,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了,谢谢您。」
挂断了通话,我看了看空空的房间。
需要什么准备呢?
母亲陪着我将公司的股份重新拿回来,就因为过劳离开了我。
我空守着父母留下的产业,需要思考的只有万一手术失败了,我该如何留住属于我父母的公司。
傅瑜心里没有我,但是心里想着我的公司的人有很多。
我给自己化了一整套的妆,换上了很久没穿过的连衣裙,甚至去了美发店给自己做了个造型。
看着镜子里精致的女人,我似乎又成为了那个在大学校园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拉走傅瑜的沈婉瑀。
我开车来到了傅瑜拍戏的地方,我到的时候他正好上场。
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我好像看见了那个在学校的话剧台上闪闪发光的傅瑜。
「你来做什么?」
白乐怡从后台走了过来:
「在微博上的算是宣战吗?那你现在来,是想砸我的工作,还是傅瑜的工作?」
她上下打量着我的造型,嗤笑了一声:
「别告诉我,你这是打算模仿我?」
「那我可真是感到恶心。」
我拢了拢微卷的头发,借着影棚的灯光,手上的婚戒闪着微弱的光:
「白乐怡,我想你是真的忘记了。」
「至始至终,我都是和傅瑜领了证的妻子。」
傅瑜拍完了他的戏份,走下台接过助理递来的水瓶,看到我时,喝水的动作一顿:
「沈婉瑀?」
我没有等他接下来的话,拉着他径直地向我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出影棚,直到周围没有什么人,傅瑜才甩开了我的手:
「你又发什么疯?」
「如果告诉你我快死了,你会是什么反应?」
「你快死了?」
傅瑜从头到尾扫视着我,笑睨着我: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就不用继续等着你签字离婚,可以直接拿着证件办理了。」
「你就这么想和我离婚吗?」
「不然呢?」
「三个月后,回一趟家。」
回到家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虚浮着的。
胡乱地卸下了妆,我才发现自己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像个样子了。
我突然想起了母亲离世前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我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感受到她的生命逐渐从我的手中离开。
「婉瑀啊...」
「妈妈,我在。」
「我想你的爸爸了...」
我看着母亲苍白的脸,与镜子里自己的模样逐渐重合。
我感觉我可能等不到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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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药的第三天,我感觉光是抬抬手,动一动手指都是在要我的命。
我怕疼,非常的怕。
我疼得直流眼泪,但又是如此清晰地感知到我是活着的。
仿佛在此之前,我都只是在做着浑浑噩噩的梦一样。
我摸到放在枕边的手机,点开了联系人的消息框,颤颤巍巍地点中最后一个字母,反复确认了输入的内容后将消息发送了出去。
我静静地等待着。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我听见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以及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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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新家的窗户旁,看着楼下星星点点的灯光。
距离手术成功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一年前,余欢带着人闯入了我的房间,救护车一路疾驰,急救室的灯光亮了一整晚。
我戴着氧气罩哭着告诉医生我想活下去。
而那时的傅瑜正带着白乐怡去看首都两年一次的烟花秀。
对了,也是同一天。
我一个人坐在精心布置的婚房里,看着照片里的他和她在烟花下拥抱、接吻。
我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躺在了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两个月。
第三个月,助理发消息说相关程序已经全部走完。
我便直接飞去了国外,静养了一个月后直接手术。
遵照医嘱,我断了一段时间的网,这期间助理替我打点着公司的事务。
等我恢复可联系状态的时候,手机上有数个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听说,傅瑜回家找结婚证看到了余欢放在桌上的我的病例和病危通知书。
我还挺好奇他当时会是什么表情的。
会像他在剧中演的那样,面对女主的死亡,悲痛流泪吗?
我发现我依旧放不下他。
休养期间我看完了他出演的新剧。
微博上的热搜换了又换,我找到了傅瑜相关。
他终于如愿和白乐怡结了婚,却又在三个月后和她不欢而散。
又看到有人拍到他深夜买醉,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我想起了高中时,他躲在书房门外偷听父母谈话时的背影。
我不知道傅家的两位说了什么,只记得那天之后,傅瑜拼了命地学习。
我看着他站在领奖台上,明明被掌声和鲜花簇拥着,他却看起来如此落寞。
我想,我应该是那个时候决定锁住他的。
看来,我也并不无辜。
我打开了傅瑜的消息框,绿色的消息框基本上每天都在更新。
看吧,他就是这样一个混蛋。
我的手指停在最近的一条消息上,看了很久。
「沈婉瑀,回来好不好。」
在手术后我第一次违背了医嘱,喝了一整瓶酒,哭着回复:
「傅瑜,我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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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瑜回到家的时候,余欢正在帮忙收拾沈婉瑀的东西。
「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瑜看着余欢大包小包地塞着,余光看到了放在鞋柜上的病例本,下面是沈婉瑀的病危通知书。
「沈婉瑀病危?」
他拉住了余欢收拾东西的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欢红着眼瞪着他:
「现在想起来关心一下了?我还以为傅先生不认识婉瑀呢!」
傅瑜咽了咽:
「什么病?」
「当初你不管,现在也不用你管。」
余欢带着人搬走了属于沈婉瑀的全部物件,本就空旷的房子显得更加寂寞了。
傅瑜回到了剧组,白乐怡笑着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
「前辈回来得刚刚好,正好轮到了我和你的戏份。」
傅瑜有些烦躁地拿开了白乐怡的手,快步走进了换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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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乐怡听说沈婉瑀被救护车送去急救后就再也打听不到消息了。
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和傅瑜出现在公开的场合,新的动态里越来越多地出现了傅瑜的身影,傅瑜的个人账号却迟迟没有出现更新。
她明里暗里地询问着傅瑜关于结婚的事情,都被傅瑜以她现在是事业上升期,突然结婚不利于后面的发展为理由搪塞过去。
为此,白乐怡和傅瑜的关系一度僵持了很久。
等到傅瑜终于下定了决心去办理离婚的时候,却被告知他早就是单身状态了。
傅瑜坐在车上打开了结婚证,看着他和沈婉瑀的合照看了很久。
一个星期后,在圈内人的见证下,他和白乐怡走入了婚礼的殿堂。
到了互相佩戴戒指的环节,傅瑜托着白乐怡的手,将戒指推到她的手指上。
那一刻,小时候的他将易拉罐的扣子套进沈婉瑀手指的身影重合。
他看着白乐怡穿着婚纱的样子,流了眼泪。